第164章 長恨之更行更遠生
我去見了雲靄，牢房裏陰暗潮濕。
“沒想到啊沒想到，雲水白蒼，你還活著！”雲靄瘋狂的笑著，病態的猖狂。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居然還活著！”兜兜轉轉一大圈，不得不說，這個女人足夠厲害，她帶走了我的所有。
“不過，你該死了！”我眼裏盛滿了冷光，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挫骨揚灰。心卻也止不住的涼薄，隻因為無論如何，都換不回我的拓跋長涉。
自此，陰陽兩隔，相思無止。再相見，唯有入夢。
“哈哈哈……”雲靄瘋魔的笑，“雲水白蒼，你輸了！從一開始，你就輸了！”
“沒錯，我是輸了！”我冷眼看著麵前眼眸猩紅的女人，平靜的說，“不過，我輸給了命運，不是你！”有關我的命格，有關我和拓跋長涉命格。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這宿命，早就是寫好了的。
“嗬，雲水白蒼，你說你害死了戎邏，害死了涉兒，可為什麽你卻好端端的活著？你難道就沒有心嗎？你還活著做什麽，你怎麽不去死！”雲靄嘶吼著上前，鐐銬發出猙獰的聲音，她一把扯住了我的頭發。
我吃痛，一把甩開了她。
“你這個賤人！我早就說過你就是個誤國的禍水，天煞的孤星，但凡是個男人都要被你克死！哈哈哈……”雲靄趴在地上，嘴裏喋喋不休，一句比一句過分。
我大步上前扯起她，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遮蓋住她的大半張臉，染著牢房的汙漬，猶如一個邪惡的女鬼。
啪！
一聲響亮的摑掌聲，在整個牢房裏，窮響不絕。
“這一巴掌，是因為，我恨，恨拓跋長涉曾經愛過你！”我冷冷的說著，又甩了一個巴掌過去。
“這一巴掌，是替穎兒打的，遇到你這樣的母親，我真替她不值！”
啪，又是一掌。
“這一巴掌，是替你害死的那些人打的！摩戈，隱綽，長涉，蘭臨死在玉碎人手中的無辜百姓！這一巴掌，真真便宜你了！”說著，我又甩了幾個巴掌過去。
“雲靄，我真是恨死了你！”
雲靄奄奄一息的趴伏在地上，惡狠狠的說，“雖然我殺不了你，可是沒關係，隻要你雲水白蒼生不如死，我雲靄，死而無憾！”
“嗬，很偉大是麽？”麵對雲靄這樣的人，我突然就笑了，“放心，我不會生不如死的！”沒了拓跋長涉我照樣活得很好，他就活在我的心中，會陪著我一起白了發。我們還約定了生生世世，下一個千年，我們坐看夕陽無限好。
“雲靄，我來是想讓你看清楚一個事實！”我站了起來，看著狼狽的她，沒有複仇的快感，隻有蝕骨的涼意。也不是同情，隻因這般的可怕的人心而生了寒，“戎邏，不是我害死的。害死戎邏的人，是你！若不是你非要蘭鬱死，戎邏又怎麽會為她擋槍，他又怎麽會死！”
“不，不是！我沒有！”雲靄雙手緊緊的抓著頭發，拚命的搖頭。
“你在顫抖！你在害怕！因為我戳中了你的心事，我說的本就是事實！”
“不，你胡說！是你，是你害死了戎邏，他那麽愛你，你卻從不愛他，是你，哈哈哈哈，是你！害死他的人是你！”
“那你親自去問他吧！”我轉身走出牢房，沒有一絲的停留。
次日，雲靄，暴病而亡。
汀羅流醉想要見我。
他死了？汀羅流醉在紙上寫著這三個大字。
我恍若無事的點了點頭。
汀羅流醉眼角含淚，卻是倏地笑了，眸子裏的恨意，瞬間的消散了。
節哀順變。汀羅流醉想了想，寫下了四個大字。
我拿過她手中的筆，寫下了另外的四個大字，為君而活。記得天蓮節的那天，拓跋長涉還笑著說過要苦中作樂。我知道，拓跋長涉希望我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汀羅流醉想了想，寫下了一段話。
他愛你，所以我恨你，他為了你不要性命，我恨不得你去死。可現在，他死了，我更恨你，你比我懂愛。
盯著她娟秀的字跡，我忽然想起了當年她那一舞驚豔的海棠流醉。想著，便又寫了幾個字，滄海難為水，巫山不是雲。
汀羅流醉無聲的笑，笑的癡狂，淚水瘋狂的流下，落在宣紙之上，淡了墨色。她寫了三個字，我恨你！
“多情自古空餘恨，你我都是一樣！”我亦是笑了，笑很涼。
我和汀羅流醉之間的愛恨情仇，隨著拓跋長涉的離開，徹底釋懷。不是不恨，隻是因為皆為孤家寡人，而無人可恨。
汀羅流醉選擇了離開，她去了煙雨城。隻是因為在那裏拓跋長涉陪她度過了一段時日，對於一個女子，那些日子恐怕就是整個滿滿的一生。
走的時候，汀羅流醉帶走了蔚晨。那個孩子，她看了三年，情感很深。更何況，蔚晨的家本就在煙雨城。
當初護送霽晨的人僥幸逃脫。怎奈何，那侍衛也是身受重傷，無奈之下，他把霽晨托付給了路過的人家。偏偏，這個人家欠著劉家的高利貸。劉芳派人去收欠款，不經意間發現了還在繈褓中的霽晨。一個邪念也就此產生。
正巧，劉芳的大女兒生產，也是一個兒子。劉芳就把兩個孩子換了過來，把蔚晨交給了汀羅流醉，讓她信以為真的把那孩子當成了我的兒子。
汀羅流醉雖有一萬個不是，但她對蔚晨是真的好，否則蔚晨就不會為她說話，她也不會活到今天。
帶走就帶走吧，蔚晨要跟，我也不能攬著不是。
隱約履行了他的諾言，率軍再一起去了玉碎，玉碎島國成為蘭臨國的一個行省。至於拓藤俊，自然做了真正意義上的人彘。
然後，隱約帶著棲陌回了墨朵城，就住在傳說老人的旁邊。
我帶著霽晨去了狼王穀，想著做一些生意。然則，國不可無主，我把蘭臨國留給了逐風。事實上著些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去操心，拓跋長涉早都安排好了一切。
這話還要從救出霽晨的那一天說起。
那日我和拓跋長涉分開而行。我中了拓藤俊的鞭子，而他則中了罕見的劇毒。這毒沒有解藥，等待拓跋長涉的唯有慢慢腐爛，慢慢死去。
拓跋長涉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他絕對忍受不了這種不堪的死法。
所以，他，他下了最後的一盤棋。
我猜的沒有錯，拓藤俊果然鑽了宦官宮女的空子。拓跋長涉又不是傻子，拓藤俊和雲靄的那些小動作，他早就瞧在眼裏。
當時，我派圖子去徹查捏傷青穎的小太監。那哪是什麽太監，分明就是雲靄假扮的。雲靄混進了宮，找到了青穎。她想讓青穎下毒害我，可是青穎不敢，雲靄就用了狠勁，青穎拗不過，就跑過來見我。
可是這孩子聰明，故意讓我看見了她手上的傷痕。雲靄暴露了行蹤，隻好匆忙間勒死了一個太監，裝成自縊的假象，然後逃走。
其實，若不是拓跋長涉故意放她走，她以為她真能在蘭臨王宮來去自如！
放長線釣大魚，拓跋長涉喜歡一網打盡。
拓跋長涉身邊有好幾個近侍也是拓藤俊的人，他喜歡把所有另有企圖的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自己看著，還怕他們玩出個花來！
說起來，雲靄也是個有意思的人。那些個荒謬的謠言，就是她派人吹起來的。這算是拓藤俊的陰謀，先用這些謠言迷惑我們的心神，然後在暗處安排刺殺。
不得不說，他這招實在是不錯，至少對我起了作用。自從我把那個宮女留在身邊以後，我一直派人盯著她的動作。
先是發現，她喜歡跑膳房。害得我每天都讓人反反複複的驗毒，就怕有個萬一。然後，她又是殷勤的伺候我，害的春芽一天到黑神神叨叨的，總覺得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有問題的，趕緊的包攬了我的大小事務，再不讓那個宮女沾手。
可事實上，這個宮女的任務就是讓我們整天提心吊膽。
而大批的刺客，隱藏在暗處，準備對隱約動手。
這些拓跋長涉全都知道，拓藤俊就像是個跳梁小醜。拓跋長涉則站在高處，看著他自以為是的蹦躂在舞台之上，冷笑。
我沒有親眼見識過隱約的本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功夫相當厲害。隻需要多派幾個人稍稍的包圍一下，他就將拓藤俊派來的殺手，全數殲滅。
一招不成，再來一次。
拓藤俊像是個不知疲倦的屍人。幾月之間，刺殺事件層出不窮。而這些，全都被拓跋長涉瞞的嚴實，我卻一點都不知情。想著他一次次的化險為夷，一次次的從死神的手中換回我的命，我的心就止不住的疼痛。
我永遠都不知道他到底為我做了多少！
那個雪梅之夜，很美很醉的一夜。也就在那一夜，他想了一個絕美的計謀，或者說他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唯美的死法。
他帶著我去飲酒，踽梅，踽梅，嗬，解愁聖酒，有一個很美的傳說。唯有經曆過相思之苦的人，才喝的出它的滋味。原來，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在與我做著訣別，可我未曾察覺。
也不知道是他瞞的太好，還是我蠢的厲害？
第一杯敬白頭偕老，兒孫繞膝！
第二杯敬蒼天不老，人間真情！
第三杯敬春去秋來，滄海桑田，你還在！
可是，可是明明說好了的，卻又為何……
你說，醉話不可信。
所以，你又說，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好一段，飲不盡的長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