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莞爾一笑
隻可惜這段旋律實在太短，隻片刻時間就已經彈完，楊嘯彈完收手，站起身拱手道：“獻醜了！小生技藝粗淺，胡亂彈奏，樂理不通之處，還望清影姑娘見諒！時間不早，小生這便告辭！”說完向水清影作了個揖，朝門外走去，竟是毫不留戀。
“六公子！”水清影從琴聲中回過神來，見楊嘯要走，連忙叫住他，問道，“六公子，這首曲子節奏清新明快，清影卻是從未聽聞，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楊嘯轉過頭來，微笑道：“這首曲子出自我家鄉的一首歌謠，名字叫做《兩隻老虎》。”
“兩隻老虎？”水清影對這個有趣的名字頗感好奇。
楊嘯眼中露出笑意，帶著些許回憶地說道：“不錯，這首歌謠還配有歌詞，同曲子一起唱和，非常有趣。”
水清影柳眉一揚，略帶嗔意地說道：“六公子可否不賣關子，同曲子搭配的歌詞是什麽樣的呢？”
楊嘯嘴角一牽，微笑著說道：“歌詞非常簡單，小生這就唱給清影姑娘聽。”楊嘯說罷低低地哼道，“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聽著如此有趣的歌詞，水清影再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隻是那冰容瞬間解凍的風情，便讓楊嘯看地目眩神迷。一邊的丫鬟曉蘭也忍不住笑意，但又擔心小姐不豫，抿嘴強忍著非常辛苦。
楊嘯微微仰首，回憶道：“每次唱起這首歌，我總會想起小時候無憂無慮的時光，心情也總會好很多。我見清影姑娘似乎總有股鬱鬱之氣在胸中，便以此歌謠送給姑娘，希望姑娘能看開一些，不要總讓自己生活在憂愁的包圍之中……嗯，小生的話有些多了，就此告辭，清影姑娘，後會有期！”
最後一段話楊嘯本來不想說出來的，但一想到自己的過去，一時忘乎所以，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口，這倒也沒有什麽，楊嘯再次向水清影作了個揖，轉身穿過層層簾幕，向樓下走去。
“六公子！”
楊嘯停住身形，但卻沒有轉身。
水清影的聲音傳了過來：“多謝公子關心，如果有空，六公子可隨時來臨仙舫，清影必竭誠相待……”
楊嘯長笑一聲：“這不必清影姑娘吩咐，在下也會常來，希望下次來時，能如願一睹清影姑娘容顏！”說罷也不回頭，走下了樓梯。
水清影望著楊嘯消失的身影，腦中想著剛才他唱歌謠時的可愛樣子，輕輕摘下覆在臉上的紗巾，絕美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小姐！小姐你剛才笑了唉！”曉蘭做水清影的丫鬟好幾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水清影的微笑，難免驚喜出聲。
水清影這才想起，是啊，自從家族巨變之後，她已經有好些年沒有笑過了……
湯山位於金陵城東南約三四十裏處，騎馬一個多時辰便可到達，傳說後羿打日，神鴉墜落於此地，便形成了著名的湯山溫泉。泉水溫度適中，十分適合沐浴水療，當初楊嘯建立自己城外根據地時選擇湯山，其中這裏有溫泉便是相當重要的原因。湯山的麵積非常大，附近一共有四個溫泉區，地處半山腰上，依山傍水，座北朝南。
吃飯午飯，沐浴更衣之後，楊嘯搖身一變又成為風度翩翩的六公子，自從見識了秦淮河的風月之後，楊嘯對此興趣大增，加上想起和張百年還有一個約定，因此出府後楊嘯徑直朝秦淮河畔而去。
下午的秦淮河稍顯冷清，不過人也不少，晚睡的姑娘們大多才剛起床不久，梳洗完畢後嬌慵地站在樓上向著路上的行人拋送秋波，不像晚上拉客那麽生猛，但也別有風味。午後來秦淮河的大多都是些清閑無聊之人又或者是自負風雅的文士，來這裏的目的也更加純粹一點，肉欲上的追求少一點，更多的是尋找一種紅袖添香的氣氛，以期激發靈感，因此這個時候，稍懂詩書，會點琴棋的姑娘會更受歡迎。
因此像以才情出名的水清影，以風雅自詡的臨仙舫，在這個時候，反而是客人最多的時候。楊嘯走進臨仙舫，發現這裏麵的位置基本上都坐滿了人，每桌都有幾個巧笑倩兮的姑娘相陪，或飲酒作樂，或莫弄絲竹，或執棋對弈，或臨窗賦詩，有的甚至找個舒服的位置酣然入睡，享受著姑娘們玉手的按摩服務。下午臨仙舫的布置稍有改變，臨窗的艙板被移去了大半，冬日暖烘烘的陽光可以直接照入船艙，顯得更加明亮舒適。
楊嘯四下張望了一會，卻沒有發現張百年的身影，麗娘遠遠地就看見楊嘯上船，她對楊嘯的印象極深，連忙迎了上來，拉著楊嘯笑道：“六公子終於來了，這兩天清影姑娘總提起公子呢！”
繞是楊嘯知道麗娘隻不過是奉承敷衍的話語，心下也不禁一陣舒坦，笑道：“麗娘你真會說話，對了，前天那滁州來的張百年來了沒有，他不是說天天在這裏等候本公子的嗎？”
麗娘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低低地說道：“張百年公子天天都來，今天他還帶來了一位公子，這位公子在音律上的見識極高，清影姑娘剛剛邀請他們兩人上樓論琴去了……”
就在此時，樓上傳來一陣悅耳的琴音，楊嘯雖然對音律的研究不甚透徹，但也聽得出來這首曲子不是水清影所奏，顯然就是麗娘說的張百年帶來的公子所奏了，心中嫉妒加上不悅的表情很明顯地表現在了臉上。
麗娘察言觀色，知道楊嘯心下頗為不爽，連忙說道：“六公子，清影姑娘吩咐過，如果六公子前來，可以不必通傳直接上樓去找她，麗娘這就帶公子上樓吧？”
楊嘯心下才稍微舒服一點，不置可否地跟著麗娘朝樓上走去，樓梯上傳來的琴音愈加清晰悅耳，楊嘯能從中感受到一種溫柔恬靜，與世無爭的情懷。楊嘯心中一陣感動，嫉妒的情緒就像被澆了一盆涼水般猛然熄滅，暗道我這是爭什麽風吃什麽醋啊，水清影跟我又有何關？我們不過是僅有一麵之緣而已，在她心中不過一個匆匆過客，我犯得著這麽妒忌嗎？
而且水清影身處秦淮這等風月場所，每日不管是不是情願，都需要應酬不少客人，這是她的工作，我要是吃醋的話豈不是吃的海了去了？楊嘯搖頭失笑一聲，情緒恢複正常。
走上三樓，楊嘯對麗娘微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怎麽走，麗娘點點頭，朝楊嘯歉然一笑，這才轉身下樓。
此時琴聲正好彈完，水清影的聲音響起：“周公子對於音律的研究果然高深，清影佩服，尤其是琴聲中隱含陶淵明出塵避世的超然情懷，讓清影向往不已。清影前天偶得一曲，與周公子之曲似有相通之處，請周公子不吝指教！”
一道清越柔和的聲音欣然說道：“果有此音？還請清影姑娘讓我等一飽耳福！”
楊嘯心下一動，在門口止步。
屋內傳出一陣節奏輕快的曲調，活潑的樂音仿佛跳動的浪花，讓人聞之不禁心情輕鬆，想跟著哼出聲來，楊嘯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依稀聽出這節奏就是前天他彈奏的《女人是老虎》，不過顯然是經過修改的，不管音域還是音色，都比他彈的要好多了。
一曲彈罷，兩道掌聲響起，張百年的聲音響起：“清影姑娘此曲清明歡快，讓人聞之忘憂，果然同表弟所奏有異曲同工之妙，同屬極品。”
那個周公子的聲音接著說道：“此曲在下前所未聞，然不管是節奏還是韻律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雖寥寥數音，但清新快樂之情油然而出，仿佛置身於山林鳥獸之中，無拘無束，無憂無慮，讓人神往。不知此曲是否清影姑娘所做？”
張百年搶白道：“這是自然，想在下自詡自幼博覽眾曲，之前也未曾耳聞，而以表弟之才也說沒有聽過。試想除了石當家所做還會有誰呢？”
水清影輕輕搖頭，淡然道：“張公子可猜錯了，此曲並非清影所做，作此曲者另有其人！”
周公子好奇地問道：“哦？不知此人是誰？”
水清影正待答話，卻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掌聲，一人掀門而入，笑著說道：“數日不見，一來便能聽到清影姑娘演奏，真是妙事，還請清影姑娘原諒在下不請自來之罪！”
水清影眼中露出一絲光芒，盈盈起身說道：“六公子來的正好，曉蘭，給六公子沏壺廬山雲霧。”水清影朝坐在一邊的一個男子說道，“周公子，說曹操曹操就到，你剛才問的曲調作者，正是眼前這位六公子！”
楊嘯見水清影還記得他的喜好，欣然找了個位置坐下說道：“清影姑娘此言差矣，前天在下所奏隻不過寥寥數音，哪有清影今天所奏如此美妙，因此此曲作者當仁不讓是清影姑娘你，在下哪敢貪功！”
楊嘯朝身邊的周公子笑道：“倒是周公子，剛才所奏之曲也是非凡，讓在下都起了歸隱山林之心呢！在下六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稱呼？”重光是楊嘯的小名，此時用上也頗為自然。
這周公子生的眉清目秀，皮膚白，讓楊嘯一見便有好感，周公子禮貌地點點頭道：“六公子過獎了，小弟周雅芙，隻是略通音律而已，還要跟公子多多討教！”
“六公子，你難道不知道臨仙舫的規矩麽，沒有清影姑娘的邀請，你擅自上三樓來，是不是不把清影姑娘放在眼裏？”張百年見楊嘯一進來便搶去了所有風頭，心下頗為不爽，因此陰陰地說道，以期挑撥他和水清影的關係，同時湊到周公子耳邊低低地說道，“表弟，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家夥，等等你可切記替表哥我討回麵子啊！”
周公子眼睛一亮，仔細看了楊嘯一眼，微微點頭，低低地道：“先看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