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雙生鐵衛
聽到“混沌”二字,旁人還不覺得什麽,柏夜的心裏卻咯噔一下。
原來這天上流星,竟然跟自己聖靈一族的混沌靈力有關嗎?
不及細想,聖上便重重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爹傳給你的血脈,是天下唯一有資格契合靈珠的認證。千年之前自天而降的七枚靈珠,兩枚已被先賢化用,三枚各自結成聖域,一枚入海不知所蹤,唯一能觸摸到的,就是眼前這枚了。擁有它,幸運的話,你也會超凡入聖的。”
聖上的話信息量太大了。柏夜的腦子裏混亂不已。此等奇珍異寶我爹的筆記裏怎麽絲毫沒有提及?聖域是什麽?先賢又是誰?還有……
他脫口而出:“我爹當年怎麽不去拿?”
聖上的眼神微微飄忽了一下,轉頭沉聲說道:“還有不到兩年,他該能醒了。我也想問他。”語氣中似乎竟有些不悅。
小夜張口結舌地愣在當場,心裏一陣陣地抽動不止。舊鎮,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父親那邊還好嗎……
始終乖巧地站在江靜瀾身後的玲蘭,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輕聲問道:“不幸的話,會怎麽樣?”
聽了這話,小夜心裏舒服了很多。姐姐心裏總惦念的,隻有自己的安危。
皇帝緩緩轉過身來,欣慰地對玲蘭點了點頭:“放心吧。混沌靈珠對聖靈一族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幾百年前,西陸渡海而來的聖靈先賢,便成功地完全化用了靈珠的能量,助他順利地統禦了整個東陸。另外一位雖不能完全吸收靈珠,但仍然大幅提升了自身的混沌靈力,重塑經絡,化無脈為有脈,避過了二十歲暴亡的詛咒。而那枚靈珠雖然衰變,卻變成了最強的秘術法器。”
柏夜的腦子嗡了一下。恍惚間隻感覺雙臂被乙弛和小蘭姐抓住了。
暴亡?
柏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爹出事的時候,正好是二十歲。他是受了這個……暴亡的詛咒麽?他不是受奸人所害才人不人鬼不鬼的麽?哪裏來的詛咒?二十歲暴亡?怎麽從來沒人跟我提過?”
聖上早已回轉了身子,並不看他。隻幽幽地說:“你們聖靈族的事,本不該我多嘴的。長老們不跟你說,也許自有他們的想法。”
沉了一會兒,皇帝輕輕地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擊退蔚國後我親自帶你回舊鎮找長老們。當然,如果你此番得手了,便自不會有這些煩惱了。”
柏夜頹然坐到椅子上,抱著頭默默不出聲。過了半晌,忽然間抬起頭來,眼神中滿是不甘:“水長老也是聖靈血脈,她怎麽沒有死?”
皇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麽問,但是開口前的神情仍然十分複雜:“當年,我們兄弟四人和她一起,費盡千辛萬苦尋找到了那枚靈珠。你父親卻說,她年長一歲距離大限更近,便不由分說地把靈珠讓給了她。”
聖上的神情似乎瞬間蒼老了很多:“她,就是第二個化用靈珠的人。”
說罷,頭也不回地往湖榭外麵走去。直走出十幾步,才背手仰天,輕歎了一聲。
“星墜湖中這枚靈珠,江淺早就說過要留給你爹。現在你取走,也算是繼承吧。”
湖榭內外一片寂靜。
原來海盜群島的水長老,跟當今聖上糾葛多年的愛人,就曾經得到過混沌靈珠啊……
小夥伴們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他們還都沉浸在小夜受血脈詛咒的噩耗中。
但起碼,同時也看到了光明。
乙弛輕輕掐了掐柏夜的胳膊,深深地點了點頭。兄弟之間自無需太多的言語。簡單而堅定的眼神,便是最好的鼓勵。
過了半晌,聖上忽然說:“玲蘭隨我來。阿慈的信我收到了。她求我的事,我也幫你辦好了。”
玲蘭蹲在柏夜身邊,正為可憐的弟弟揪心,忽然聽見皇帝喊自己的名字,不敢相信地站了起來:“幫我?”
母親給皇帝寫信了?玲蘭滿頭霧水,又不敢叫皇帝久等,隻好撇下了心情沉重的小夥伴們,跟著走進了緊挨湖榭的那座雕花小閣。
剛一進閣,皇帝就輕輕揮了揮手。
他身邊的空氣忽然扭曲了起來,憑空浮現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玲蘭瞬間警覺起來。
白天在大校場的時候,她已經見識過這道異像。當時皇帝被小乙的骨弓瞄到,就是這道人形影子瞬間自行浮現,如有實質的透明身軀牢牢擋在了皇帝的身前。
現在忽然又被召喚出來,難道周圍又發生了什麽危險?
她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麽異狀。皇帝也跟平時一樣,沒有什麽緊張的反應。
玲蘭猛然記起,晚飯時柏夜曾私下提過,他能感應出,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其實是一位靈力高絕的真正高手。這世上未必就有什麽人能威脅到他。
但現在,他的臉上卻似乎浮現出了一絲,痛苦?
聖上麵色猶豫,過了了一陣才緩緩說道:“跪下。”
玲蘭不明所以,但金口已開,自然順從地照做。然而聖上卻輕輕移步,避開當麵。
“這是,你的父親。”
聖上的話,玲蘭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什麽?
“這團霧影,是我的鐵衛,韓仲平。你的父親。”
玲蘭一下子捂住了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雙眼。虛空中哪有什麽人,那是一團透明的虛影啊。
“你父親的事,我始終瞞著芳邑那邊。阿慈也不知道……他們鐵衛之間情同手足,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皇上的臉上一副木然的表情,眼睛裏早沒了盯著湖水時閃現出來的光芒。
“可你畢竟還是來了。接到阿慈的信後我想了好幾天,你終歸該知道實情的。
你父親本是雙生子之一。你伯伯韓平全。已經在一場事故中犧牲了。你父親因為同一場事故,為了保護我,導致身體形態異常,而且意識不再,隻記得最後的使命。”
聖上閉上了眼睛。
“保護我。”
藏在心裏十多年的期盼終於被再度喚起,緊張焦慮了這麽些天,終於見到親生父親了,可突如其來的卻是這般殘酷的真相。
玲蘭終於被壓垮了。
昏昏噩噩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雕花小閣回到湖榭的。
江靜瀾遠遠看她麵色不對,連忙上前扶住。緩了好久,小蘭才癡癡地轉述了聖上交待的實情。
說完,她慘然地笑了一下,眼眶中已滿噙淚水:“聖上說了,要封我為公主。這應該就算是補償吧……”
小夥伴們沉默不語,靜靜陪著玲蘭坐了半夜。初秋的溽 濕貼在身上,大家的心裏卻是一片冰寒。
悲喜交加的柏夜很難受,喜得是驟然得知自己隻剩兩年壽命,然而同時就得知了解決辦法,還是父親留給自己的遺產。冥冥中似乎當真有天意。
悲的是,心心念念與父親相見的小蘭姐,最終等到的竟然是這樣的消息。
今夜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了。他心中的疑問一個都沒得到解答,卻平添了更多的痛苦和困惑。
他想找皇帝問問,父親到底是遭遇了什麽。小蘭姐的父親,到底是遭遇了什麽。然而陛下交待完就走了。連詢問的機會都沒給。
直到天蒙蒙亮了,疲憊了一天的小夥伴們才陸續合上眼睛。然而剛沒多久,他們就被人吵醒了。
大帥夫人和堂主同時奉詔一起到了別院。夫人氣鼓鼓地走進小榭,小白彈起來挪了個位置,她看也不看就一屁股坐下,眉頭緊蹙,俏臉漲得通紅。
“兒子當麵對我家孩子動手,還要替他老子賣命。我可真是賤!”
小白習慣性地哆嗦了一下。乙弛也跟著噤若寒蟬。
小哥倆都知道她說的是氣話。大帥家兩口子跟當今聖上是過了命的交情,彼此之間的關係遠非尋常君臣情誼可比。
他們甚至隱隱覺得,就算子孫不肖,老娘昨日當真替皇室清理了門戶,隻怕聖上也不會太過為難。但眼下他們誰也不敢開口勸。
柏夜的內傷已在短暫的睡夢中調理得差不多了,頭還有些昏。聽見大帥夫人咬牙切齒的聲音,一下子就醒透了。連忙翻身站起來就要行禮。
堂主從旁輕輕攙住了柏夜,扶他慢慢坐回欄杆長椅上。
她沒理會帥府夫人,笑著跟小哥仨一一打了招呼:“都是名震帝都的後起之秀了。白天在校場奪了魁,通宵喝幾杯慶祝慶祝也算有個瀟灑的樣子,怎麽就窩在這裏?還一個個愁眉不展的?”
緩了半天,夫人也才注意到孩子們的疲態,心有些軟了。正待說些什麽,小白緊鎖著眉頭,俯身跟兩位長輩交待了昨夜這裏發生的前前後後。
他心思縝密,擇著堂主該知道的,簡要敘述了大部分情況,兩位絕世美女的臉色忽明忽暗,最後全都麵如死灰。
堂主心內在想什麽沒人知道,但夫人此時才得知玲蘭父親的遭遇,越想麵色越難看。
十多年來所有人都被皇上蒙在鼓裏,恐怕自己的夫君也在幫忙掩飾。夫人一時倒不知該說什麽了。幾步衝進隔壁花閣,一把將半睡半醒的玲蘭摟在懷裏,眼圈也泛紅了。
小白從沒見過親娘流過淚,見不得這個,低著頭拽著柏夜就想離開。
誰知一抬頭,卻見龍無忌和海盜群島的五郎君迎麵走來。
小郎君麵沉似水,直勾勾地盯著柏夜不說話,龍大人輕鬆地點了點頭,朗聲說道:“接了聖旨,連夜準備好了。我們來助你撈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