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凡篇 第五十一章 鼎和城中三五事(二)
希葉和旭蘭二人,出了農水樓,直到商事區,一路上暢通無阻,看來是安臨宣已經向下人交代妥帖了。
商事區的街道上依舊熙熙攘攘、賓客如雲。希葉和旭蘭兩人被淹沒在喧鬧的人群中,裝在心裏的心思和擺在臉上的臉色無人在意。
途經情長戲院,希葉心想,和旭蘭看場好戲平複一下燥鬱的心情。於是他三兩步跨到走在前頭的旭蘭身邊,對她說:
“旭蘭,我們去看戲嗎?聽說戲演人生百態,上次一場我還沒看夠。”
旭蘭這種女子,總是能站在不同角度看問題。一路上,她憤懣希葉懦弱無能,也感念希葉對她一心一意、深情雋永。即便心裏有再多的不樂意,她也不能一直涼著希葉,更何況自己剛才所說確實是足夠打擊一個男人的自尊心了。旭蘭就這樣想著,乘此機會,她就下了希葉搭好的台階。
“行,我們去看戲。”“看排隊的人依舊那麽多,想來今天還是尋念和芹咄撐場吧。”
兩人出示了水文圖,由茶水小哥引到二樓,上齊了茶果點心,就退在一旁。
今日戲院的二樓上隻有希葉和旭蘭一桌,樓下的大場地倒是人擠人的。在戲台上表演的也不是尋念和芹咄,演出的戲零亂浮誇,讓希葉和旭蘭有些摸不著頭腦。
“請問小哥,今天演的是什麽戲?”旭蘭向茶水小哥打聽。
“回女客官的話,今天演的戲叫‘楚楚柳欽’,講了一段戰王陳欽遭奸人陷害身亡,重生成為種田富家女楚楚並愛上自己叔父曲柳,最後手刃仇敵,建立自己家族的故事。”
“是處處留情嗎?怎麽聽口音不太像?”旭蘭再問。
“並不是人常說男子風流瀟灑用的‘處處留情’,而是取戲中三角名字中的字組合而成的‘楚楚柳欽’。具體來說,就是‘衣冠楚楚、柳木成蔭、欽佩不已’,這三個詞中的‘楚楚、柳、欽’四個字。”茶水小哥介紹得仔細,旭蘭和希葉一聽就懂。
戲名是懂了,可這戲兩人卻是看不懂了。
旭蘭又問小哥:“戰王可是男的?”
“是個嬌柔聰穎的美男子呢!”
“嬌柔聰穎?”旭蘭心想這兩個詞不都是用來形容姑娘女子或者是孩子的嘛,怎麽會用來形容一個戰王?她的好奇讓她繼續發問:
“重生和種田我還理解的來,那這個男性戰王重生之後變成女性,該怎麽說呢?”
“姑娘這你就不懂了,他這是靈魂出竅附在欲跳河自盡的富家女身體中,所以才變成了女人。”
“那愛上她的叔父,這又是什麽橋段?”
“陳欽愛上楚楚的叔父,這可是這部戲最猛的料了!”茶水小哥說得激動,禁不住打了個哆嗦,“陳欽是男的,附在楚楚的身體裏,又愛上了楚楚的叔父曲柳。那你說這曲柳愛的究竟是陳欽的男人心呢,還是楚楚的女兒身?”
“這.……”旭蘭一時語塞,她的腦袋對這樣的事沒有判斷能力,“這是什麽嘛!真是匪夷所思!”
“這有什麽難理解的,要真是不理解,您要多來看兩遍,就知道這部戲的美妙了。”茶水小哥滿臉堆笑,巴結討好的樣子是在太過了。旭蘭也有些不愛搭理他。
“那你說說,現在演到哪一出了?”希葉問道。
“回男客官的話,現在演到‘楚楚動情曲柳怒’的情節。”
“旭蘭,我們且看會兒,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再去別的戲院看尋念他們的戲。”
“呦,二位還不知道吧,尋念姑娘要和趙家大公子成婚了,婚禮就定在下月初一城中鼎安大酒樓。她可能暫時都不會出演了。”
“什麽?我們隻是在安家呆了不到一天,就有這樣的事發生?”旭蘭還是有些驚訝,“尋念不是不肯嘛?”
“嗨,這你們就又不明白了。趙家大公子和尋念姑娘這般草率地宣布婚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看呀,要不了兩天坊間就又傳出他們兩位感情破裂的消息咯。”
茶水小哥不虧是城中小道消息最有效率的傳播者,說的多了,現在竟都學會預測了。
“好吧,我還以為他們情深,既然說要成婚,就不會是兒戲。”旭蘭對趙楨和尋念頗為失望。
她倏地轉眼看向看不懂台上這出“好戲”的希葉,肅聲說道:“想當初,你和我的婚禮也真是隨便!也不知你是不是真心對我!”
希葉是不是真心對待旭蘭,旭蘭心知肚明,可她此時就是想找個借口,狠狠地責備希葉一番,以此出氣。
希葉一聽,剛塞進嘴裏的幹點就被他嗆了出來,他一邊幹咳一邊喝著旭蘭遞過去的茶水壓製不適。
咳嗽止住,希葉擋在旭蘭眼前,用他的眼眸中露出的深情,與旭蘭進行心與心的溝通。
“你看著我的眼睛,這樣足夠表達出我的真心嗎?”
旭蘭看著嚴肅的希葉,忍俊不禁。為了不讓自己一笑破功,隻好暗自用手掐著自己的大腿,憋住。
“你這樣是要幹嘛?”
“證明我的真心!”
“嘁,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給我,還好意思說真心。”旭蘭傲嬌的樣子依然美麗又充滿風情。
她說的是實話,當初在仙界,她和希葉是私下裏匆促成的婚,以天外天為父,以雲中地為母,叩拜之後就算是行了婚禮。然,既是私婚,也就得不到任何仙家的祝福,婚禮也確實慘淡冷清。
不過彼時,二人情濃正顧不得一切阻攔,雖然衝動卻也毫不後悔。現在想來,心態亦如當初。所以,旭蘭這麽說道,並不是不能釋懷沒有盛大婚禮的遺憾。
但是希葉,是決心要給旭蘭一個盛大的婚禮!人界巔峰鼎和城,城中百姓千千萬。在鼎和城舉辦婚禮,一應的嫁娶行頭規矩,都有人操辦。再將日子定在下月初一,距今仍有七日。能和趙楨迎娶尋念是同一天,在日子吉凶上肯定是錯不了的。到時候一定熱鬧非凡。
希葉思慮清楚,一本正經地對旭蘭說:“好,我們就定在十月初一結婚!”
旭蘭一聽,又驚又喜。她站起身來,用眼睛上下打量希葉,頓感自己的丈夫霸氣十足,讓自己有些目眩。
她定了定神,再小聲說道:“其實我就是生氣說說而已,你不用當真的。”
“那怎麽可以?那時候的婚禮確實是我虧待了你,現在我既然有能補償你的機會,就一定要讓你風風光光開開心心地嫁給我!”
“可是,我們不是要抓緊離開鼎和城嗎?”
“安老先生既然放我們出了安家,我想他是真放過我們了。隻要我們不再插手安家的事,他應該不會再為難我們。”
“那引綿?”
“生死有命。我是喜歡引綿那個可愛乖巧的姑娘,可是我愛你,我不能因為搭救她而葬送了我們兩個人!也請你理解,旭蘭。”
“那,隻能這樣了。真是可憐了引綿,小小年紀就要承擔那種事情。”旭蘭長舒一口氣,把引綿的事放在心裏深處,閉口不提。她提起精神,又對希葉說:“那接下來的事,就全部交給你了,我就等著你來娶我過門。”
“沒問題!五日後,嫁衣會送入鼎安酒樓,你先試試合不合身。若有不著你意的地方,我來改。”說著,希葉便走下樓去。
“喂,你做什麽去?”旭蘭趴在欄杆上,向希葉問。
“去鼎安酒樓定房間,再為你籌劃婚禮!這幾天,你先在鼎和遊玩,但是一定要記得按時去試嫁衣。我若是不回鼎安酒樓,你也不要擔心,隻記得我在忙婚禮的事就好了。”希葉並沒有停下步子,剛說罷已經出了長情戲院的大門。
旭蘭又趴在能看到戲台的那一麵欄杆上,小聲嘀咕:“我就不,好像誰稀罕似的。”她挽著衣角的樣子著實嬌氣又可愛,倒真不像二十已有三的人妻該有的樣子。
就是看茶小哥也忍不住小聲笑了。
旭蘭憋著臉,把快樂的火氣撒在小哥的身上。也不好隻說人家小哥怎麽樣,於是就拿今天的戲說話。
“你笑什麽,我可告訴你,你們今天排的戲,當真是一點看頭都沒意思。”
“客官,您怎麽能這麽說呢?”
“我怎麽不能這麽說?你們也真是的,戲爛也就罷了,好歹也請來會演戲的人來演,用演技補救一下劇本吧。”
“這台下的盧貫章還有黃瑩娜、秦涵宓可都是戲曲班子裏年輕貌美的新人呢。您可千萬不能說他們不會演戲。”
“會不會演,我一個說了不算,你光看看台下的觀眾做什麽樣的反響。”
“台下的觀眾看的都挺盡興的,有什麽問題嗎?”看茶小哥弓著腰,送旭蘭下樓。
旭蘭點頭示意小哥,又說:“觀眾的罵聲都要蓋過唱戲的聲音了!”
“嗨,這您就又不懂了。是叫好聲也好,是叫罵聲也罷,隻要有客官看,能掙著文石,那就都是好戲。”
“這是什麽邏輯嘛!真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昨天白天在這裏演戲的尋念還有芹咄,那演的多好,沒想到今天卻被這樣的戲壞了心情。”
“哎呦客官,您可別生氣,您一生氣下回就不來了。您說,我該怎麽做才能讓您不生氣呢?”
茶水小哥緊隨旭蘭身後,下了樓梯,“要不我給您稍一包今天新作的水果點心,來賠禮道歉?”
“不用了,小哥。我能進來這裏看戲,全沾了安家的便宜。你前前後後也跑得忙,就不勞你辛苦了。”旭蘭從懷兜裏拿出一百文石,遞給小哥,“這個給你。最後再提個建議,要想掙錢,先讓戲院排的戲足夠好,這樣才是長久的生財之道。”
茶水小哥一邊推脫一邊把錢裝進自己的口袋,諂媚地笑著:“客官您太客氣了!這我怎麽好意思呢?您要是想看什麽戲,提前差人來說一聲,我立馬就能為您準備好,恭候您來!”
小哥一直把旭蘭送出戲院門口。
旭蘭的確有想聽的好戲,她對小哥說:“‘人仙謠’,你們知道嗎?”
“哎呦,這個還真沒聽過。”
“那‘屍鬼嫁人’呢?”
“客官,您這都是名戲嗎?我怎麽都沒聽過。”
“都是名戲,你沒聽過我就當你孤陋寡聞。等你們排出這樣的好戲,我就再來你們長情戲院聽戲。”
“好,客官,我們這就差人找找這樣的好戲。到時候您一定要賞光哦。”
旭蘭應承一聲,就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茶水小哥看旭蘭走遠,討好的臉色立馬就變得扭曲起來。
他啐了一口唾沫,小聲罵著:“也不知這一對兒是哪來的妖子,不就是救了安家不打緊的親戚嘛。就得了水文圖,才能在爺這兒撒潑打賴。還有什麽狗屁名戲,爺聽都沒聽過,指定是什麽不入流的雜戲呢,我才沒那閑工夫去找雜戲!這長情戲院,你們不來,擠破頭想進來的人還多著呢,就不差你們兩個。”
茶水小哥從兜裏拿出一百文石,掂量著:“還是這東西好啊,等再賺個三千五千的,我也搞個戲院,專門就演我自個兒寫的‘楚楚柳欽’,肯定火遍整個鼎和城!”
這時,有兩位氣度不凡的公子走進特殊通道。茶水小哥一看,趕緊收起文石,配上招牌的笑臉,弓著腰伸出手,請兩位上二樓。
“呦,這不是錢家的公子爺嘛,今天天好風暖,您終於肯賞臉來聽戲了。話不多說,二位趕緊樓上請.……”
待客之道,真誠熱情就好,可是他偏偏熱情地過了頭,變得虛假起來。所幸錢家的人都是大場麵上的厲害客,自然不會當麵和他計較。
隻是他們走的時候還是要對戲院的掌櫃說上兩句。這也算對得起他們錢家為城中百姓張羅生計時所費的一番苦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