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凡篇 第十二章 淡定自述城外險
夜裏,希葉攬旭蘭入懷而眠,旭蘭仰麵感受身旁人的鼻息,回味自遇到他起的一點一滴,感動與傷情催出幾滴溫熱的眼淚,滑過鼻梁臉頰滴在希葉的胸口。希葉已把自己身上的披掛解開來蓋在二人身上。
希葉的呼吸漸漸平緩輕柔,旭蘭以為他要醒了,趕忙抹了眼淚珠兒,縮了縮脖子裝睡。安靜了一小會,希葉微鼾又起,旭蘭很喜歡這個聲音,嘴角添了笑意,淺淺睡去。夢裏有他。
天剛蒙蒙亮,但街坊四鄰還都睡著,曼殊織完布掌握著時間,叫醒了希旭二人。他倆搭配著提了水,把屋子裏裏外外都刷洗了一遍,也把床單被子,還有小團子都擦洗幹淨了。
光著屁股的團子踩踏積水的坑,自己個人也玩得歡快,隻是頭頂的帽子,是旭蘭說多少好話他都不肯脫下讓旭清洗的。孩子雖小,可把身上的傷隱藏地很深。
午間,南書帶來了豐盛的午餐,旭蘭叫醒曼殊,又代替團子,喂曼殊吃飯,眾人在歡聲笑語中盡享美食。晚上亦是如此。這樣輕鬆休閑的日子過去了四五天,也讓希葉旭蘭短暫地忘卻了過去的苦難。
入了夜,團子在屋裏睡了,曼殊在織布。旭蘭躺在希葉懷裏,想著,過這樣平凡快樂的日子,平淡如水,未嚐不好。她說與希葉聽,希葉表示一百個讚同。他還要挨著團子家開辟一塊空地,蓋間屋子,然後再找南書尋一個好行當學習,入入行,轉眼一想,他好像應該先謀生再謀房子,可是團子家也確實貧苦,長久待在團子家,一方麵過分麻煩人家,另一方麵自己也要看不起自己了。
對於生存,哪怕風餐露宿,希葉也能活得很好,但是對生活,尤其旭蘭陪在身邊,他不能讓自己的女人的生活沒有保障。可現在,他們的生活的確毫無保障,希葉言語裏是滿滿的自責和挫敗感。
旭蘭溫柔,整個身子貼在希葉胸上,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龐,告訴他自己內心的喜悅,也寬慰希葉,萬事開頭難,生活再難,也要和他一起承擔。
旭蘭的溫柔是希葉的動力,希葉懷抱旭蘭,兩人一起看著夜幕中紫紅色的星和青綠色的星,拖著長尾,相撞,迸出絢麗的彩光,又彌散消失,互相暢想傾訴對未來的美好生活的想法,甜蜜溫馨。
又是逢集日,團子帶著希葉一起去城央。與南書相逢,希葉便問起工作
的事兒,希望能指條明路。南書看著眼前結實高挑的希葉,問明希葉不是修仙人士,就建議他做貨夫。
貨夫這行,來往於毅安和周邊其他城市,運送糧布日雜和奇珍異寶,要的就是人壯膽大的漢子,好裝卸貨物,最好能會些拳腳功夫,也可防身有術。城外可是豺狼當道,夜問還有鬼怪出沒。所以,現在也隻有朱家才有能力請得起修仙人士隨同貨運,以護同行者周全。
希葉又問了薪酬,南書回答道,他每次規劃貨運的價值不低於十萬文石,而分給貨夫的是貨物價值的百分之八。貨夫出行,到近城三日即可返回,遠些的地方往返得十日,出行一趟可休息三至五天。
希葉仔細合計,自認這是一件油水挺肥的苦差,便打發團子先回,自己跟著南書到朱府解決一些手續問題。簽好了生死契約,領了特製的護服。希葉拎了拎自己身穿的披掛,雖能掩體,但實在不雅觀。他想起旭蘭穿著也是如此,便問南書多要了一套護服。
南書讓希葉回去等候,下次出行,就派人來叫他。希葉自然是十分感謝南書的費心安排,不過朱家要南書處理的事務繁多,希葉見南書忙著,便打了招呼,回家去了。
到了家裏,天還早,不過曼殊睡不住,就起床教旭蘭縫補衣服。希葉把當了貨夫的事說與旭蘭和曼殊聽,團子也在一旁跳跳鬧鬧地聽著。旭蘭自然支持他,隻是曼殊低頭不語。而南書已經隨了曼殊的心思,不再整日整日的把好吃好喝的送來供朋友享用,簡單的午飯過後,曼殊給旭蘭和團子安排了些雜活,然後喚了希葉,請他帶她往城牆上去一遊。
登上護城圍牆,希葉放眼牆外朝西的一麵,樹林蔥鬱,牆角下向樹林延伸的方向有大片麵積的土地裸露,蓋在土地上的卻是白骨屍體,還有花花綠綠似乎是仿人樣製作的紙紮….牆外腳下,真的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景象。
希葉也是見過腐屍爛骨的,可像這樣屍骨圍城,卻還是頭一次。曼殊白日裏是看不見的,她讓希葉把自己扶到牆邊,自己擂著牆頭,忍著溫柔的陽光,麵朝牆角下,眼裏流淌而出的熱淚,讓人見了不免心疼。曼殊說起往事,給希葉聽。
自被南書父母趕出朱府,曼殊和木匠就定居在茅草屋。起先,兩人的日子過得不算大富大貴,但憑木匠和旭蘭高超的手藝活,日子過得還算
是吃喝不愁,後來曼殊有孕,為長遠計,木匠決定蓋一間木屋。
毅安城的木頭都是從木商花了大價錢雇人冒著死命的風險從城外砍回來的,蓋一間正常大小的居所所用的木材的價錢,可能得兩代人甚至三代人幾輩子的努力。但如果不怕死,敢私下組隊去城外伐木,在造價上就能少一大半。
曼殊的勸阻並沒有阻擋住木匠最終去冒險的行動。隨伐木隊出城,木匠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頭次去在日頭偏西時,伐好的木頭都已經裝上了推車,正在由幾個漢子捆麻繩固定。木匠在旁看著,背朝樹林。
眾所周知,野獸是害怕火光的,所以伐木隊早早地就在周圍立起了油火盆,點著了油火棒,還分了工,各個方向都有專人檢查巡邏,為的就是怕有突變能及時警報,以盡力做到萬無一失。
可那天日頭還沒落到西山,就有虎狼群起出動。它們應該是被鬼怪附了身,所以油火點燃皮毛它們也無動於衷,隻顧著撲向伐木隊的人。十幾隻野獸咬死了包括木匠在內的八個人,其餘的大部分都被咬傷,但好歹都逃進了城內,算是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回去後,那些人都出現了瘋癲之症,不久也離開了人世,死相也是十分難看的。
自此,毅安城中百姓都傳城外森林中有一虎一狼,型態非常,凶惡殘忍,火燒不退,傷人至死拖入惡巢,以養其崽。
人與之相較,如巨磨碾麥子,隻要被逮再不得反抗之機。這些都是城中百姓從逃回來的人那裏聽來,後來傳到曼殊耳朵裏的。
沒過幾個月,曼殊生下了團子,團子先天病態,百姓都疏遠於她,即使彩布價格從三十文石降到十文石,也不再有百姓采買。封在炕角的錢給了路過的修仙者,但團子疾病如舊。
一天夜裏,曼殊看著懷裏裹著彩布的團子,正餓得吮吸手指,流著淚,曼殊都吃不飽哪還能產奶喂飽孩子?
她隻能頓頓煮菜葉吃,然後用菜汁喂團子,這種吃法,三五天可以將就,可最多也熬不過一個月呐!
生存無望,萬念俱灰,她用剩下的錢買了些紙紮。她把笑臉盈盈的一個男人一個孩子一個女人模樣的紙紮,紮在一起,別在腰間,無望地走在冷風中毅安城的街道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