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云玉淡淡的說道。“你已化作厲鬼，而且也不愿意放下仇恨和執念，這是你唯一能夠選擇的道路，唯一能讓你留在你母親身邊的道路。”
“成為修行者，成為……鬼修。”
林慧聰有些茫然，修行之類的事情, 她是一點都不明白。
在不久之前，她還只是一個洗腳城里的按摩小妹。
世界里沒有什么九尾妖狐，沒有什么通天道人。
想的最多的事情，是怎么多掙點錢，能夠和母親過上好日子。
那些很‘高級’之事，離自己好遠，好遠……
眼前這個女人, 也是閃閃發光，高高在上的。
她說要收自己當徒弟呢。
蘇云玉說道。
“我可以教你修行。”
“姐姐，你要收徒？”蘇茗愕然的看著自己的姐姐，這么多年的歲月里，她一直是孤零零的，從來沒有過收徒的想法。
現在，居然說要收徒？
“嗯，收徒。”
蘇云玉輕輕的說道。
“她……和我有緣。”
“不是所有含恨冤之人死后就能成為厲鬼的，既然能成為厲鬼，說明她生前就有著靈修的天賦，如今更是能夠保持清醒……是別的情感，在推動她的存續。”
不是恨意。
而是愛意……
以愛意為推動力，將恨意和戾氣壓去，恢復去理性的狀態。
收這徒弟，不僅，是要教她。
也是教自己，能不能從她身上。
去學到，愛的能力。
林慧聰看了一眼雪中蕭瑟的母親，心中萬分不舍。
“真的可以嗎……我這樣的人。”
“還不快些叫師傅。”蘇茗趕忙在一旁攛掇道。
“師……師傅……”
……
北天豐寺, 禪院禪房內。
“金錢這玩意啊, 以前剛認識金海福的時候，他還不是這樣的。”
一旁的一個中年男人在給圓諶喝茶，嘴里也是嘆氣，道著可惜。
“那時的他還是一個頗有成就的商人，誠心禮佛，對其他人也算不錯……”
“那位什么后來會變成這樣呢？”圓諶愕然道：“留下了那么多爛尾樓，坑了不知多少家人。”
“后來？可能是當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的時候，被名為‘資本’的事物異化了吧。”
“異化成了一個，為了攫取資本而生的怪物，不惜一切的去奪取，去剝削。”
中年男人呢喃道。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
“什么？”
“我從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未來的我，假如也賺到了那么多的金錢，會變成這樣嗎.……”
圓諶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沒來由的想到。
資本，是不是也能指代成.……力量呢。
正當圓諶想說些什么的時候, 門外突然有一陣陣的悸動傳來。
佇立的玲瓏高塔。
那鎮壓著不知多少妖魔鬼怪的事物，在今天的時候, 集體發生了暴動，甚至連參拜寺廟的普通人，都感受到了這一股股的暴動的烈意。
圓諶趕忙送走那中年男人，來到了玲瓏寶塔面前，并且吩咐道：“金剛，去遣散香客們。”
“哦……哦好。”
金剛也趕忙去遣散香客。
圓諶來到了寶塔面前，心中不詳之感，若是這寶塔真的裂開了的話，里面的妖魔跑出來.……
那后果不堪設想！
“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圓諶咬咬牙，來到了寶塔的面前，已經做好了死斗的覺悟，只見寶塔散發出一陣陣五彩耀斑。
光芒四射，還有些許的情緒。
是里面的妖魔，一起在向外傳遞情緒。
感受著這情緒的波動，圓諶有些愕然。
這里面的情緒……是.……
求救？
寶塔里的妖魔鬼怪們，在求救？
為何要求救，我日夜誦經念佛渡他們消除戾惡，也沒干什么非人之事。
正當圓諶想要施法鎮壓的時候，突然一種更浩大，更加強而有力的法力涌現。
“停下。”
當聲音傳出來的時候，這些妖魔之聲瞬間停滯了。
瞬間的安靜，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就連圓諶也不敢說話。
他也懵了，怎么這七星寶塔之內，還有這般存在。
沒道理，完全沒道理啊！
一句話，仿佛能夠鎮壓一切。
如此的。
橫強。
“你……是什么人?”圓諶鼓起勇氣，傳音問道。
寶塔內，靈韻涌動。
良久后，有聲傳出。
“我是.……誰？”
“我是托塔李天王……不，不對。”
“我。”
“是李靖。”
“我乃是，錢塘關，李靖！”
……
此時，蘇云玉正在釋法咒。
將紅衣厲鬼和飄蕩在阿祥身后的殘魂融合起來。
隨后，蘇云玉試著將靈魄后面的殘怨戾氣分割出來。
卻是被林慧聰拒絕了。
“算了吧。”
“哦？這些可都是傷痛的記憶和過往……”蘇云玉有些以外的說道：“你不想放下過去嗎？”
“過去嗎……真的很痛苦啊，那一段經歷。”
林慧聰臉上有這一股子痛苦之色，就算已經復仇了，那一段經歷對她而言也是如從地獄走了一圈回來。
“但那一段痛苦的經歷……也是我人生的經歷，如果沒有這一段痛苦的過往的話，我……還是我嗎，我就不再是我了吧。”
“不錯。”
蘇云玉良久后，臉上卻是露出了些許笑意來。
此謂之，覺悟。
擁有覺悟者恒強，覺悟者，恒幸福。
此時，靈魄，怨氣，還有阿祥身后的三魂，交融在一起。
愛意，恨意，記憶，一切一切交融，成為完整的魂軀。
依舊是一席紅衣，只是面龐卻是清晰了，那位邊陲小鎮里走出的女孩。
“母親.……”
林慧聰看著雪下的阿祥，卻是梨花帶淚。
生與死的相隔。
阿祥癡癡傻傻的模樣，卻是看不到林慧聰。
“她會一直是我媽，我會一直記得的，不管怎么樣。”
“無所謂，我只會傳遞你修行之法，至于道路如何選擇，是你自己需要做出的抉擇。”
“太上忘情，以攀登更高的境界為推動力也好。紅塵不忘，以愛和枷鎖為推動力也罷，那，都是你自己的選擇，自己的路。”
“嗯……”
此時，蘇云玉手捏法咒，讓癡傻的阿祥開了眼目。
癡傻等待的女人，靈視法眼頓開。
不斷模糊眼前變得清明，在阿祥的眼中。
女孩兒的身影不斷的浮現。
“媽，我回來啦。”
“燒雞.……我們去吃.……燒雞……”
“嗯……”
三年的思念，化為了平平淡淡描敘的一句話。
雪已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