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禮上心思
劈劈啪啪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好像全世界都已沉浸在炮聲和歡笑聲中。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大人們喜笑顏開地彼此祝福著左鄰右舍的朋友親人，孩子們蹦蹦跳跳三五成群地在地上尋找著殘餘沒被點燃的鞭炮。
顧心凝聽著一陣陣的炮聲，思緒不由被帶回了自己的幼年，毒仙不是昭宣國的人，心思也沒有那麽細膩，顧心凝跟隨毒仙以後，從來沒有過過年，所以顧心凝對新年的最後記憶，僅僅就隻停留在記事以後，和顧家出事之前的短暫歲月裏。
小時候，每到春節，顧敬州就算再繁忙，也會抽出時間來陪家人，顧心凝原本還有兩個哥哥，但是顧敬州最疼愛的卻一直是顧心凝，熬年夜的時候，顧敬州會將支撐不住，昏昏欲睡顧心凝抱在懷裏，讓顧心凝坐在自己的腿上等待著新年的到來，十五看花燈的時候，顧敬州為了讓顧心凝看的遠些，會讓顧心凝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或將顧心凝高高舉過頭頂，再累也都堅持著，不把顧心凝放下來，隻為了讓顧心凝可以玩的開心些。
在雪域成長的歲月裏，顧心凝別說過年，她連炮聲都幾乎沒有聽到過。但顧心凝並不怪師傅，畢竟毒仙不是昭宣國的人，不知道昭宣國的節日和習俗，但毒仙無疑在其它方麵很大程度的彌補了顧心凝的童年。
夜君言早有明令，今年的新年夜宴一切從簡，除了必要的服飾、陳列外沒有其它多餘的奢華之物，助興節目也比往年縮減了將近一半，隻有邀請飲宴的人員與往年大致類似，無非還是那些皇親貴胄，三公九卿，及朝中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員。
顧心凝正坐在床邊，回想著童年裏僅存的記憶，突然一名宮女走進房間向顧心凝施了一禮後說：“娘娘，夜宴快開始了，皇上請娘娘過去。”
顧心凝收回心思，點了點頭說：“你先下去，我隨後就到。”
“是，奴婢告退。”
看著宮女走出去後，顧心凝起身換上了一件紅色喜慶的大褂，顧心凝滿心期待著想要將這場對自己而言，已陌生了很久的新年可以過的開心一些，難忘一些。
當顧心凝走到夜君言身邊的座位坐下時宴會也已拉開序幕。
今天不但是新春佳節，同時也是皇太後的壽辰，所有飲宴賓客都準備了壽禮給皇太後。宴會開始便是眾人向皇太後獻禮。
這時一名老太監走上前去想夜君言和皇太後請示是否開始，得到夜君言和皇太後首肯後，老太監轉過身，將手中拂塵一揮宣布道：“獻禮開始，首先奉上凝妃娘娘與皇上一起挑選的‘子母夜光杯’，獻禮！”
當宮婢將一大一小兩隻玉潔瑩潤，做工精巧的夜光杯呈給皇太後時，一眾賓客皆讚其精巧難得，唯獨皇太後麵上並無心喜之色，隻是半合著眼睛，正眼都不看一眼地點了點頭，淡淡地對身後服侍的宮女道：“嗯，收下吧。”聽到皇太後這麽說，後麵的宮女走上前接過禮物。
冉昀茉在一旁見狀，不由暗暗冷笑。不過也難怪冉昀茉覺得好笑，且不說皇太後本就不待見顧心凝，甚至是厭惡、憤恨，單單就說這對‘子母夜光杯’吧，皇太後自己生的兒子和後來寄養的幾個兒子皆夭折，唯獨一個活下來的夜君言還跟自己處處做對，甚至有很多人傳言說是上天注定，皇太後命中無子，所以皇太後在這方麵可謂痛心疾首，一般都沒有人敢提及相關的事情，生怕惹得皇太後生氣。
而顧心凝偏偏不合時宜地送這麽一對子母杯，不管顧心凝本身有無惡意，至少都難免使皇太後想起不堪往事，再加上皇太後元貝對顧心凝的怨懟，心裏恐怕早就將顧心凝詛咒的體無完膚了，無奈此時在大庭廣眾之下，自己又身為皇太後，不宜發飆而已。
而同時冉昀茉作為四妃之首，原本每次都是自己首先獻禮，這次卻因為顧心凝獻的禮有夜君言的一半，於是自己就被排在了顧心凝之後，這本已令冉昀茉極度不悅，所以此時冉昀茉看到皇太後對顧心凝的禮物不滿，怎能不暗自高興，於是一邊暗自笑著，一邊在心中想著“哼，好戲還沒開始就已經這麽好玩了，哼哼哼，今天可有你受的了。”要不是迫於場合因素，需要強行壓製著內心的情緒的話，冉昀茉幾乎忍不住想縱聲大笑出來。
冉海看著皇太後臉上的表情，嘴角也浮起一絲微笑，暗自滿意地點了點頭。
夜君言也微微側臉，用餘光斜掃著皇太後麵上的表情，一臉神情冷淡地表情，不知心中再盤算著什麽。
而這次最無辜的就莫過顧心凝了，原本夜君言讓顧心凝籌備禮物，顧心凝最近一直沒有什麽心思，本來隨便找人弄了一頂玉冠準備做為賀禮奉上的，可是夜君言卻說皇太後前年收到過一個玉冠，這次想送點有新意的東西，於是就對顧心凝說禮物的事情他來解決，不用顧心凝操心來。
要說顧心凝對皇上與皇太後之間的事情了解的並不深的話，送錯禮物，本也情有可原，可是夜君言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卻送出這件禮物，從某種意義上等於是擺明了，故意要讓皇太後不悅。
顧心凝卻全然一無所知的又一次成為了夜君言的棋子，雖然顧心凝發覺到皇太後心中不悅，但是想到皇太後對自己的成見本就很深，所以也沒多想，就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坐在那裏。可是顧心凝越是若無其事，在皇太後眼中就越發怨憤，這也正是冉家父女所樂意看見的。
待宮婢將夜光杯在桌案上放好後，老太監又接著說道：“現在奉上昀妃娘娘為皇太後準備的‘八寶玲瓏塔’，獻禮！”
隨著老太監的聲音落下，一名宮女懷抱一尊以琉璃為骨，周身鑲滿寶石，光華奪目的琉璃塔走了出來。所到之處，鋒芒畢露，無不引起周圍一陣讚歎，皇太後的目光似也鎖在了這玲瓏塔上。
玲瓏塔高約一尺，共有七層，每一層的塔門均由一顆寶石鑲嵌，每顆寶石的顏色皆不相同，由下而上依次是紅、藍、白、黃、綠、紫、青，除了顏色不同外，其形狀甚至都是一樣，顯然是經技藝精湛的工匠精心打磨而成。
塔尖之上，鑲嵌的是一顆晶瑩圓潤南海夜明珠，雖隻有拇指般大小，但卻能釋放出奪目的光彩，放置在黑暗的環境下，其華爍爍堪勝一般的蠟燭燈火。
在眾人一片讚美聲中，皇太後一邊滿意的點著頭，一邊已經笑的合不攏嘴，說：“昀妃果真有心，竟能尋得如此連城寶物，真是難得，難得，快，去拿過來哀家看看。”
皇太後身邊的宮婢聞言，連忙上前接過八寶玲瓏塔，恭恭敬敬地雙手捧著遞到皇太後麵前，讓皇太後觀看。
“好，好，好哇.……”皇太後一連說了幾個好，冉昀茉聽到皇太後不住的誇讚，心中極為欣喜，開心之餘還不忘微微側目，往顧心凝臉上看去，看到顧心凝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冷冷哼了一聲暗道：“哼，你就裝吧，看你還能裝多久。”
冉昀茉一邊想著一邊站起身向皇太後行禮道：“臣妾祝母後福壽安康，日月長明，此玲瓏塔雖得來不易，但能博得母後一笑，臣妾便心安了。”
皇太後讓宮婢將玲瓏塔放好，笑著對冉昀茉連連稱讚道：“好，昀妃能有這份心，哀家深感欣慰，難得今天總算是收到了一份像樣的禮物。”
到目前為止，總共獻上的禮物，目前就隻有兩件，一件是顧心凝和夜君言的子母夜光杯，一件便是這八寶玲瓏塔。
皇太後明知如此，卻刻意說出‘總算收到一份像樣的禮物’這樣的話，在場眾人，隻要是不傻的，自然都能聽出這話中的意味。
子母夜光杯雖然遠遠比不上八寶玲瓏塔貴重，但也是世間僅有的寶物，不知多少喜好收集名器者，夢寐而不能求，在皇太後口中卻被說成了不像樣的禮物，雖說‘子母’的意味犯了皇太後的忌，但是原本也不至於如此不悅。
同時，皇太後久居深宮，見過的連城寶物何止千萬，就算八寶玲瓏塔再如何珍貴，做為皇太後，原本也不該如此欣喜若狂，所以不難看出，皇太後的樣子無非是要做給人看的，至於是要做給誰看，隻要看看另一份禮物就能明白了。
現在就連那些對後宮之事原本一無所知的部分朝臣，也都已經聽出些端詳來了，大家都已明白真正讓皇太後咬牙切齒的並不是禮物，而是送禮物的人。
對夜君言來說，這本就是意料中事，所以臉上始終沒有一絲表情，沒有不悅，沒有尷尬，也沒有憤怒，除了正常的眨眼之外，夜君言的表情始終平靜的就像無風無波的湖麵一樣，幾乎是靜止的。
顧心凝到此時基本已經明白自己又被夜君言耍了一次，不過一切對顧心凝來說，都無所謂，她從來也不指望皇太後能對自己看順眼。相反的，對她來說，皇太後反是個極大的阻礙‘真若是能將這太婆給氣死，那姑奶奶這頓冤枉也就算沒白受啦。’
顧心凝在心中這麽默默地想著，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即將降臨的氣息。
老太監開始繼續一一呈報著其它賓客給皇太後獻上的賀禮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