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會後悔的
這裏是深深公寓的十三層，是整棟公寓內最特殊的樓層，上到十八層、下到最底層，唯有這個位置朝東的十個房間被全部住滿，可是當執行者們踏進此樓之時，仿佛十三層的住戶已經全部消失。
宋卓明的目光在幽深的夜色、轟鳴的雷聲與傾盆的暴雨之中幾度閃爍，他確實是在自以為是，或者說按照婁雲所講他真的很自大。
而這一切，並不是說這個俊朗的少年真的在自尋死路，而是他深知，此時此刻他知道，提前探索公寓的決定不算正確，但是卻是時勢所逼的必然行動。
徐朗對外所說，要求他們第一批次隻是負責勾畫公寓結構，但是宋卓明心裏清楚，徐朗與嚴言是絕對不會進入公寓的，他們這兩個批次的行動，是一場前途未卜的險地之旅。
他們的所見所聞，將會成為三天後正式任務開始的最大依仗，沒有抵擋能力的執行者在麵對無解惡靈之時，稍稍能夠立足的優勢，就隻有提前探索，掌握一切可能掌握的信息。
這並不是為了能夠找到生路，隻是絕境之下的最後嚐試。
抱著早來早走的想法，那麽肯定隻能獲得最粗淺的信息，而深入探索的任務，現在看來也隻有宋卓明可以擔任，因為他不再怕死！
他心甘情願做了徐朗與嚴言的棋子，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自己！
就比如此時此刻，宋卓明站在十三層的第一戶門口，他在與正對麵遠處的老者隔空對望了許久之後，他手中的手電筒猛地砸向了身邊的鐵門。
那一聲陡然出現的巨響，在死寂般的樓道內陣陣回響，與外界的雷雨之音形成了一道驚悚而美妙的旋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宋卓明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也沒有任何期待，他隻是想確保，夜晚的深深公寓是否真的存在活人住戶！
在接連的敲擊之後，他的手腕停住了，繼而不再理會遠處的老者，重新將身軀轉向了防盜門，那裏麵沒有絲毫人聲傳來，更沒有開門的聲音，什麽也沒有！
宋卓明的臉色開始變得陰沉，卻又帶著一絲明悟，深深公寓的十三層，沒有人住，樓外所見的燈光似乎隻是虛假的幻想。
而他在這一刻終於有時間凝眉看去，手電的光線照耀之下，他看到了幾個匪夷所思的符號……
他用手慢慢攀上了防盜門旁邊的白色牆壁，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有些心涼，卻也精神更加集中，指尖輕輕一抹，片片碎屑從牆麵上脫落，砸在地上，而那幾個詭異的符號卻已經被牢牢地刻在牆麵之上。
“o”、“x”、“△”、“▽”
宋卓明的眼神慢慢從灰暗轉變為了不解和困惑，十三層的“1301”房間牆壁上刻了四個符號，白底黑字融合在黑夜中本來極難發現，如果不是宋卓明有了敲門的舉動，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詭異的符號。
“四個不知所意的符號……”他慢慢抬起了頭，凝眸盯著這個房間良久，最後垂下了頭。
十二年前的雨夜連環殺人案，最後一家滅門之地，就是“1301”，而這四個符號看樣子已經雕刻許久，盡管字體歪歪扭扭，看似隨意刻下，但是可以保留至今，不曾泯滅，足以說明當時刻字之人的力道很重很重！
宋卓明在這一刻在心頭拂過一絲涼意，他沒有注意過，3層到12層的第一戶牆邊是否也有類似的符號，如果十三層的情況不是特例，那麽或許那個疑似惡靈的司機，所說的往事，很可能是真實的。
而他再度抬起頭，看向了走廊的另一邊，那裏隔著雨聲的一端，火盆中的火光漸漸弱下去，像是要燃燒殆盡，原本嗆人的黑煙也緩慢消散，隱藏在黑暗之中的老者人影，還是沒走。
宋卓明看到這一幕，心中湧現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告訴他，老者在等著他……
他沉思了許久過後，朝前方邁出了一步，步伐很慢，身姿很穩，可是並不是要朝著老者的方向走去，而是走到了“1302”房間門口停了下來，他同樣敲了敲門，不出意外地裏麵同樣不存在任何人類活動的聲響傳來。
而這一次他仔仔細細地觀看了門附近，果然不出他所料，“1302”房間的牆上十分完整、沒有絲毫異樣的刻字更沒有符號相加！
宋卓明的眼神明暗數次，隨後他將手掌自然地放進了口袋，捏了捏口袋之中的竊聽器，緩緩又轉過了身，朝著“1301”再度走去，這番舉動在外人看去，似乎像是在反複踱步，思考著什麽為難之事。
而他卻心知肚明，他準備將竊聽器放入最詭異的十三層，最詭異的第一戶房間，“1301”。
徐朗曾告知過他，放在哪裏都由他自己判斷，而現在他走了這麽久，最終選擇了那個最合適的地點，走到門前，他的手從口袋中拿了出來，刻意地跺了跺腳。
腳步聲將竊聽器砸落地麵的聲音所掩蓋，而宋卓明腳微微用力，將竊聽器順著門縫直接踢進了“1301”號房間！
直到這一刻，宋卓明才終於有精力將全部視線聚焦於間隔他不到二十米外的詭異老者……
暴風雨夜、凶靈公寓、殺人案的事發之地、無盡冤魂的匯聚場所，深夜之中這個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不知為何在此的老者，在十三層燒紙錢。
這不符合邏輯，也不符合宋卓明最初的設想，因為他有一種感覺，這個老者似人，卻又不是……
很矛盾，無論是行徑還是身份，宋卓明都無法猜透這個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最讓他難以揣測的是，為什麽這個老者在看著他。
也就在這時，那黑暗之中，零星的火光照耀在老者的身上，宋卓明凝眉望去始終無法看清他的容貌，而那一身黑色的衣料有些複古，不多的紋路與雕花讓著這件黑色的衣衫有一種類似“壽衣”的既視感。
而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老者就麵朝著他，慢慢抬起了蒼老幹枯的手臂，而這個動作極慢，像是隻是抬起手就用了大半氣力，那隻手臂在空中懸停了幾秒鍾，就開始手掌衝下有所動作。
當宋卓明看清這個手勢的含義之後，他的麵容更加冷峻，老者在呼喊他……
走過去，還是離開這裏，似乎是兩種選擇。
十三層的右側被老者占據，他沒有辦法去探查，但是想來應該也與左側沒什麽差別，既然十三層的秘密以現在的情況無法探索，那麽是否放棄……
宋卓明垂著頭，不時看向那名老者，他雖然心有死誌，但是也不願做無謂的犧牲，尤其是此時十三層的秘密已經接近尾聲，再試探下去弊大於利。
那名老者隻是在原地機械地做著這個動作，沒有人敢近距離與他接觸，更看不見那張遍布褶皺的麵容，眼神中的光芒。
現場似乎形成了僵局，而破局之人也在這一刻終於來臨。
宋卓明的耳朵一動，將目光看向了中央位置的樓道內，那裏從樓下匆匆趕來的腳步聲形成了回聲，而且越來越近，是容川他們探索以上樓層結束！
沒多時，樓道的中央位置，出現了半個身子，容川的麵容稍急，略帶驚慌地先是看了一眼右側的老者，繼而看向宋卓明，緊急地說道：“隻剩下最後一分鍾，我們必須離開此地！”
宋卓明抬起了手腕，現在是晚上的八點十九分，並且秒針開始朝著下一分鍾劃去，他沒有再猶豫，朝著容川的位置急速狂奔，在離開十三層的那一刻，他最後深深地看向了老者，消失在了十三層。
十三層內，火盆中的最後一份紙錢徹底化作灰燼，光芒也驟然消失，在純黑的走廊中，直立如稻草人的老者慢慢地將手臂放了下來，無力地垂在身側，那似琥珀般渾濁的眼珠，轉向了執行者們離去的方向。
幹癟的嘴唇微微張開，白須顫抖了兩下，似乎許久未曾開口，幹澀的喉嚨傳出的是沙啞的低歎，空若無人的走廊中悄悄回蕩了一句話：“你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