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遺忘吧
清淺凝神聽著巨蟒的動靜，辯著方向。衣袂翻飛，隻見她執劍直麵刺向巨蟒。影背著琴樓緊隨其後。
墨海衛環手抱胸，冷笑一聲，看死人一樣看著這個蒙著眼的女人。
巨尾橫掃過來，雖然閉著眼，但這麽大動靜，清淺也就輕巧地躲過去了。影背著琴樓跟著清淺跳上跳下，看得一旁的幾墨，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姐姐——那巨蟒堅硬如鐵，快些躲開吧！”
就在幾墨吼出這句話的時候，清淺舉起劍狠狠地劈下去，但隻聽見“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清淺胳膊都有點短暫的酥麻，巨蟒卻分毫未傷。
退開幾步，接連又劈出幾劍。清淺避開掃過來的蛇身，穩了穩身子，倨傲地站著。
“哈哈哈——”墨海衛張狂地大笑，“正好我的阿蟒還沒吃早餐！”
巨蟒抖了抖身子，張開血盆大口奔向清淺。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正前方，十步遠，七尺高！”影已經使出十成的功力將劍刺向巨蟒的口內。恰在此時，清淺衣袖一揮，袖中銀針齊齊飛出，有了影的提醒，銀針盡數射進了巨蟒的口中。
一切，隻是轉瞬之間。不等墨海衛反應，巨蟒已經因為劇痛，翻滾扭動起來。墨海衛也被甩出，好在他有功夫在身，才不至於摔落得太難看。
墨海衛又驚又怒，瞪向那個蒙著雙眼的白衣女子，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琴樓卻欣然地笑了，他就知道，她可以的。
墨海衛眸中閃過一絲厲光，自懷中取出一塊被打磨得光滑圓潤的獸骨，置於唇邊。樂聲傳出，巨蟒騰的躍起，猩紅的雙眼恨恨地盯著清淺，猛地衝過去。
“這樣都沒死？”清淺一躍而起，避開巨蟒堅硬無比的頭部。地上砸出個坑來，巨蟒撲了個空更是憤怒，巨尾掃了過來，清淺毫不猶豫出劍迎擊而上！
這邊明月赤手空拳就去奪墨海衛手中的樂器，墨海衛隻得收起樂器，兩人纏鬥在一起。
“明月哥哥，小心他用毒物！”幾墨看到明月和海衛近身搏鬥，驚訝之餘迅速定下神來，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看。
“海衛，不準你傷害明月哥哥！”看到海衛就要從懷中掏東西，幾墨氣得直跳腳，“不許用毒！”
她最是清楚，那些小瓶子裏裝著的是什麽。
明月自然不肯給他掏出毒物的機會，招招緊逼。不想這墨海衛武功修為竟也不低。
拚盡力氣也未能傷到巨蟒，清淺額頭淌著汗，影更是大汗淋漓。
架不住巨蟒發狂般的攻擊，蒙著眼單憑著感覺一時躲閃不及，巨尾打在了腹部，清淺隻覺霎時五髒六腑都劇痛不已。蒙眼睛的布條滑落，清淺看清周遭鋪滿的小蛇屍體，此刻多數都被壓扁了，零碎滿地，觸目驚心。
清淺霎時手腳癱軟。眼見著巨大的蛇身就要砸下，影一把抱起驚懼中的清淺飛躍避開。
生死刹那間，清淺恍惚看見煙雲繚繞之地，同樣也是遍地毒蛇，一個白衣女子被群蛇緩緩湮沒，隨即鮮血流淌。那女子梳著精美的飛天髻，頭戴一支金鳳釵燦燦生輝。待看清那女子的臉，清淺一驚，那分明是自己的模樣。
影大口喘著氣，關切地問道，“你還好吧？”向來木然的眼神中此刻充滿了恐懼和擔憂。方才落地的瞬間，琴樓已經從影的背上滑落下來，一雙眼定定地看著清淺，渾身輕顫。
“淺兒，你怎麽樣？”漣漪奔過來，扶住清淺。
“交給你了！”影看了看漣漪，轉身又迎擊向巨蟒。
清淺不忍見漣漪含淚的目光，搖了搖頭笑道，“還好！”說著捂住腹部，輕輕咳了咳，看向琴樓緩緩說道，“這不公平！憑什麽我都這麽痛了，你卻毫無感覺！”
琴樓見她還能打趣自己，不由鬆了一口氣。淡淡笑了笑，“不如我再次結陣，取你一滴心頭血，這樣你痛我也會跟著痛？”
“呸！”清淺輕啐一口，瞪了瞪眼，“你最好快些給我解了這咒！不然哪天我一定拖著你一起去死！”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不悅和不滿，琴樓的目光黯淡下去，淡淡道，“早說過了，無解。”心裏想的卻是，若是能死在一起，總好過一個人孤孤單單掩埋進黃土吧。
“那你就再結咒，我痛你也痛！”清淺近乎賭氣地說道。
“我現在沒有靈力，回頭吧！”琴樓說道。
清淺狠狠剜了他一眼，“那時候，我早就不痛了！”轉頭對漣漪說道，“漣漪，幫我打他！”
漣漪笑了笑，“你呀！這都什麽時候了！”
聽了這話，清淺立時就回過了神，看著遠處纏鬥在一起的明月和墨海衛。因為明月沒有用內力，也沒有冰火劍，又顧忌墨海衛的毒物，一時間竟漸漸處了下風。而幾墨則在一旁幫著明月……
“幾墨，你當真要幫著外人欺負我們？你當真要背叛族人？”墨海衛怒聲質問道。
“海衛，他們都是好人！隻要拿到解藥，他們一定不會再為難族人。”眼淚不爭氣地就流了出來。一邊是朋友，一邊是家人，幾墨很是為難。但她隻要一想到青陽城那些中毒的百姓，就毫不遲疑地選擇站在朋友這邊。
“我快撐不住了！”影以劍抵住了拍下來的蛇尾，大聲吼道。
清淺試著站起身子活動了下，還好，沒那麽糟，這點痛，能忍得住。
往前顫巍巍地走了幾步，漣漪扶著琴樓也跟著走過去。
“漣漪，你試試看能不能影響這巨蟒！”清淺看著遍地的毒蛇殘軀，還有那發狂的巨蟒，盡管仍然頭皮發麻，但手腳已不再發軟。方才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清淺內心深處的恐懼奇跡般的褪去了些。也許是恨極了自己每每遇到蛇就懼怕的緣故吧，幾次三番置自己於險境，她強製自己壓下恐懼。
“好，我且再試試吧！”漣漪得了碎心琴的琴譜後，勤加研習，卻也才剛練會了幾首淺顯的。對付這個大家夥，還真不是很自信。
清淺緊抿著唇，雙手握緊銀針，“漣漪，開始吧！”
簫聲響起，平緩而清澈的曲調悠悠飛揚。樂聲漸進，巨蟒的動作忽地一滯。
就是現在！“影，全力刺它七寸！”清淺吼道，將手中銀針握得更緊。她知道，簫聲的影響能持續的時間不長。
“不——”墨海衛眼角的餘光瞥見這邊，暗叫不好，卻被明月纏著脫不開身。手下動作更加的刁鑽。
劍尖隻淺淺地沒入蛇身半寸。
緊閉著的血盆大口因為疼痛終於張開。急速甩動拍打著身子，恨不能毀天滅地的巨蟒漸漸歸於平靜。
死了？死了。墨海衛瞪大了眼，滿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他的阿蟒，以前從未受過傷……被這幾個人殺了？這是真的嗎？
清淺呆呆得站在原地，兩手空空，暗惱為了殺這條巨蟒，把銀針全部都廢光了。碰過蛇的東西，她是決計不會再要了。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從頭到腳、由內而外的不適，昏了過去。還好，還好，至少見著蛇，沒有因為懼怕而手腳酸軟。
不知道為什麽，她天生畏蛇，但凡見到蛇，便沒來由的渾身顫抖，手腳都不聽使喚。昏過去前，她想到那片刻恍惚間的怪異畫麵，腹語道，“難不成我上輩子是被蛇咬死的？”
墨海衛見影也要朝自己這邊過來，生挨了明月兩拳，掏出個小瓷瓶倒出許多條細小的青綠色毒蟲。
“呀！”幾墨隻覺頭皮發麻，小手緊張地拍打明月的衣服。卻見那細小如毛發的蟲子已經有好些鑽進衣服裏了。
幾墨停下手中動作，“哇”的一聲就哭了，喃喃道，“這下真的完了！”
赤青蟲才剛剛開始吸血，明月覺察不到疼痛，但見幾墨此般神情，不由心中咯噔了下，問道，“這是什麽？”
“對不起，月哥哥，對不起……”幾墨隻是喃喃地重複著，“對不起……”
忽的眼睛一亮，“對了，用火！”
“火！火！”幾墨忙問道，慌張地找起來。
恰在此時，明後背著的冰火劍紅光大作，盡管隔著布，眾人也不由被吸引了目光。
紅光越發的強盛，刺目的光華裏，幻化出一個鮮紅衣衫的女子，肌膚晶瑩透亮，赤紅色的瞳孔透著暖意。淡淡的火焰包裹住明月全身，溫暖而舒適。赤青蟲盡數死去。
“呀！是劍靈！”漣漪從最初的驚訝轉為喜悅。幾墨已經驚得說不出話，狠狠連捏了自己的臉三下，乖乖，她遇見的，都是些什麽人。
影蹙眉，不悅地看向明月，又看看琴樓。
紅光褪去，劍靈周身恢複冰藍色，朝著明月半跪在地，“見過主人！”
明月小心地看了眼琴樓，他正專注地盯著清淺看，對周遭的事渾然不覺。見他病情似乎並沒有惡化，明月方才鬆了口氣，對劍靈說道，“洛，謝謝你！”
洛苦澀地笑笑，幻化為無形，不見冰火劍的劍身。
“咦？”明月正疑惑，就聽到洛清悅的聲音傳來，“主人，我在！”似是輕淺的歎息。簡短的語句過後，欲語還休，隨即而來的是無盡的沉默。
終於和主人融為一體了，終於不必再以那醜陋的麵目示人了，很快主人也可以聽見她內心所思所想了……可是，主人卻已經決心將她棄而不用。洛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睡吧，遺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