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事
一件件的藏品被打開看一眼，核對一下又收好，有的金銀器擦拭擦拭再收好，瓏兒見太後對每一樣東西背後的故事都記得十分清楚，真的非常佩服她的記憶力，這時如嬤嬤又拿過來一個兩尺見方明黃色宮緞繡龍鳳呈祥圖案的錦盒，小心謹慎地捧到太後麵前，瓏兒見如此奢華的包裝及如嬤嬤謹慎的表情，也對這件東西產生了興趣，站起來探著頭跟著往盒子裏瞧，隻見盒中本應並排放著的兩柄玉如意，如今隻剩下了一柄。
太後伸手從盒中取出那柄如意，輕輕撫摸著如意的雲頭、柄身，下方垂墜著的大紅絲穗，拿在手上細細的把玩，看了好一陣，遞給一旁早就想親手摸摸的瓏兒：拿去看吧！
瓏兒見太後如此珍視這柄如意，自是不敢馬虎，趕緊雙手接過。這柄如意長約一尺有餘，用上等和田羊脂玉整雕而成，頭部為三層回轉雲頭，正中鑲嵌一塊橢圓形紅寶石，柄身微曲，正麵圓雕著多子石榴、富貴牡丹、吉祥蝙蝠等吉祥紋飾，背後浮雕龍鳳呈祥、福壽雙全圖案，柄端為祥瑞雲朵，與頭部呼應，係一條大紅色吉祥如意比翼雙飛絲穗，玉質細膩，入手溫潤，拿在手中寶光豔豔，非常漂亮，瓏兒忍不住翻來覆去的細細觀賞把玩，“很漂亮，是吧？”太後見瓏兒看得如此認真，問到。
“嗯！真的好漂亮！太後，怎麽以前從沒見到過？這個好像應該是一對兒吧？還有一個呢？”瓏兒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
太後笑道：你不會是想要這個吧？
瓏兒趕緊把如意放還到盒子裏它原本的凹槽中，道：不是！不是！這個如意一看就價值連城，並且意義非凡，我哪敢要這個呀？您可別嚇我，就是您真賞我，我還不敢要呢！我這麽德淺福薄的人，如何身受得起？別沒得糟踐了好東西！
哈哈！太後看著瓏兒誇張的表情，哈哈大笑了起來，對左右道：你們看這猴兒還知道自己德淺福薄，嗯！不錯，孺子可教也！回頭我若賞你個比這個稍微次點的，你就身受得起了！哈哈！
瓏兒見太後笑得開心，也跟著笑，太後笑了一陣，麵帶回憶的對如嬤嬤道：收了吧！上次看見它還是在太子大婚的時候，有快十年了吧？
如嬤嬤道：太後記性真好，再翻年就整好十年呢！
太後對瓏兒道：這個是曆代皇後的用品，原本是一對兒，另一個跟這個一模一樣，隻是雲頭鑲的是藍寶石，代代相傳，皇帝的孝慈聖皇後去世後，這個就跟皇後以前用過的一些東西一起被皇帝收起來了，太子大婚那年，皇帝把它拿出來交給我，讓我把這其中的一柄，就是鑲藍寶石那柄給了太子，叫他交給太子妃，現在這空著的地方，原先就放的是那一柄，等將來太子妃成了皇後，再把這柄交給她，那就由她保管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麽這空著呢！”瓏兒作恍然大悟狀，但同時心中不免嘀咕：這東西原本就是一對兒給皇後的，說白了也就是皇後身份的象征，太子妃不就是將來的皇後嗎！早給晚給還不都是她的，為何隻給一個呢？
瓏兒見太後收藏的東西幾乎不是名貴異常的，就是有著特殊紀念意義的，她也不敢隨便開口要，心裏想著：太後既然如此精心的收藏著這些東西必然有她的道理，別到時候自己開口要了，太後又不好不給，反而弄的大家都很不開心，就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則，隻欣賞並不開口要。
太後看瓏兒光讚歎並不跟自己要，自然知道她是什麽緣故，心中不免暗暗點頭，覺得瓏兒懂事，雖然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可該插科打諢的時候插科打諢，該謹小慎微的時候謹小慎微。通過這幾年自己的觀察，發現這孩子遇事有擔當，有主意，但心不大，沒野心，守著俊熙這麽個金礦從來沒見她動過什麽歪腦筋，反而多次危難之時為他化險為夷，也正是因為如此，自己才能允許她一直留在俊熙身邊，才對她一直高看一眼，並且後/宮中好幾位皇子公主與她交好，也沒見她有過什麽非分之想，反到一天到晚盡琢磨快點跟父母回西北去，這要不是這孩子城府太深善於隱藏，那就隻能說她這方麵“缺心眼兒”了！
太後想著這些年這丫頭也不容易，小小一個人兒就跟在自己身邊，早聽說她們全家要走了，想賞她個東西留作念想，於是對瓏兒道：丫頭，你就沒有看上的東西嗎？
瓏兒趕緊轉身對著太後：不是，是太後的東西都太珍貴了，每件東西您都如數家珍一般，可見對您意義非凡，古人雲：君子不奪人所好！我雖不是君子，可也不能奪您所好不是！太後的心意我領了，憐惜之情更是銘記於心，若您實在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幹脆就賞我點金錠銀票算了。
太後一聽這話，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指著綠梅道：快去拿個笤帚來，給我把這個一身銅臭氣的俗人打出去！快打出去！
綠梅聞言抿嘴但笑不動，連如嬤嬤和劉葆都掩口而笑，太後笑了一陣好容易止住道：你即沒有看中的東西，我也不勉強你。綠梅，去把那個梅雪迎春紅漆嵌螺鈿的匣子拿來。
綠梅一愣，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太後，應了一聲就到偏殿去了，一會兒回來手中捧著個紅漆螺彩小木匣，呈給太後，太後叫瓏兒坐到自己身邊來：這是我十五歲還沒進宮那年，家裏給我打製的一套及笈禮。我們那時候，哪像你們現在呀！可以隨意穿胡服、男裝滿大街逛悠，我們萬事講究遵循禮製中規中矩，結果這套首飾我喜歡歸喜歡，卻是一次都沒戴過，後來進宮了，就更加沒機會戴了，現在把它賞給你吧！你這一走不知道哪年哪月才會再見了，你好歹在我跟前待了三年，我也沒正式賞你過什麽東西，平時賞的那些零碎兒不算，這個就算是提前賞你的及笈禮了。說罷，打開來給瓏兒看。
瓏兒聽她這麽說，早就按耐不住想看看這是套怎樣不同尋常的物件兒了，接過一看，匣中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整套首飾，從頭上插的，脖子上掛的，到手上戴的，一應俱全，用隔層一層一層隔開，全部用黃金打製，非常精致，並且樣式非常的特別，帶著明顯的異域風格，並不是中原的傳統式樣，難怪當初太後不願意戴。但瓏兒卻喜歡得不得了，對於一個有著現代人思維的人，隻會覺得這一匣子首飾太別致，太出位了！
太後見瓏兒臉上綻開的欣喜笑容，又見她一樣樣拿起來看著愛不釋手的樣子，不像是假裝的，心中甚覺欣慰，就跟她解釋道：這是我舅父托一位波斯商人打製的，外祖母將它作為及笈賀儀送給我，你既這麽喜歡也算是找到它的正主了。
瓏兒欣喜若狂的趕緊給太後磕頭，說太後有心了，自己及笈還早著呢！況且這套首飾意義非凡，還是請太後留給公主們吧！
太後道：你如此喜歡，說明你們之間有緣，再推辭我可就收回了！
瓏兒趕緊忙不迭的謝恩，生怕太後真的後悔了，又把太後給逗得大笑不已。
從慈寧宮回到將軍府，瓏兒興衝衝跑到玉夫人房中去向娘親獻寶去了，玉夫人及房中的丫鬟婆子等聽說是太後提前賞給大小姐的及笈禮，個個都伸著脖子想瞧瞧，當玉夫人聽瓏兒說這是太後當年的及笈禮時，趕緊對著皇宮的方向合十默默祝禱！
玉夫人對瓏兒道：太後真是有心了，這套首飾你可要收好了，別回頭弄丟或弄壞了，就辜負了太後的一片心意。第二天一早去東宮，瓏兒原本想把昨日太後賞賜自己的事告訴俊熙和俊彥，剛進沁芳園的園門，就見太後、舒貴妃、太子、太子妃及太子的兩位側妃都在，俊熙站在一圈人前麵，見瓏兒進來朝她看了一眼，俊彥一下跑過來抱住瓏兒，把頭埋在她肩上帶著哭腔道：瓏兒，大哥要走了！
“啊！這是什麽情況？”瓏兒趕緊把俊彥推開，牽著他的手過來給太後等見禮，隻有舒貴妃說了句：免了吧！其他人都沒言語，太後蹙眉坐在院中，太子妃眼中含著淚，太子低頭沉思，兩位側妃及旁邊一眾宮人都神情嚴肅，瓏兒不好問這問那的，隻好也跟著站在院中。
就聽太後長出了一口氣道：既然皇帝都已經決定了，也就隻好這麽辦了，散了吧！桁兒，你倆好好給俊熙準備準備要用的東西，這一去日子可不短，多預備點兒，以後每年按季再給送些去。說罷起身走到俊熙身邊，摸了摸他的頭，將他摟在胸前好一陣，才直起身擦擦眼角走了。
舒貴妃跟在太後身後，也囑咐了兩句帶著一眾宮人走了。
等兩人一離開，太子妃一把將俊熙抱在懷裏哭了起來，俊熙就這麽站著任憑他娘抱著他哭，瓏兒見太子妃哭的傷心，自己也忍不住淚眼婆娑，兩位側妃自然也跟著抹淚。俊彥對太子道：父親，七七走了，瓏兒走了，大哥也要走了，以後誰陪我玩兒？
太子摸摸他的頭，太子妃抱著俊熙哭得梨花帶雨的看著太子，太子對俊彥道：父親找個人來陪你一起讀書一起玩兒可好？
“不好，我就要瓏兒！”俊彥說完看著瓏兒。
“啊！”瓏兒聽俊彥這樣問太子，本來正在暗自傷感，一聽這最後一句差點沒跳起來，心裏本來還挺難受的感覺，一下子全部蕩然無存了，見他們都看著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就這麽臉上掛著兩行淚傻傻的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家子。
太子還沒說話，俊熙先開口道：瓏兒不能留下來陪你，瓏兒得回到父母身邊去，你忘了這幾年，她是怎麽思念父母的了？
太子坐下抱著俊彥，對他溫言道：我找個瓏兒的朋友來陪你，這樣可好？
瓏兒聽太子這樣說心裏暗暗鬆了口氣，心想：我的朋友？會是誰呢？少康哥哥？顧斐？迦葉？這些對於俊彥來說也太大了吧？起碼應該要與他的歲數差距不是很大的才行啊！瓏兒將他在京城認識的朋友逐一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覺得好像誰都不是很合適，正想的出神，秀珠在旁邊輕輕的推了她一下：郡主！郡主！
“啊！什麽事？”瓏兒茫然的看著秀珠，發現秀珠和寶珠都都在朝她使眼色，趕緊轉到太子這邊，俊熙一臉無可奈何地看著她，俊彥問到：瓏兒，那個什麽雲雀是誰啊？
“雲雀？！雲雀怎麽了？”瓏兒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知道雲雀的，而且俊彥這麽問自己是什麽意思？
俊熙道：俊彥要你留下來繼續陪他玩兒，父親說，讓你的朋友雲雀來陪他，他不肯，父親讓你給他說說這個雲雀到底怎麽樣？俊熙說完狠狠的瞪了瓏兒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瓏兒心想：我可不要再在宮裏住了，我要回到西北回到朔漠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俊彥這個死小子，平時就不該給你好臉，我若回不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於是想都沒想就說道：雲雀啊！雲雀跟我一樣大，長得可漂亮了！女孩兒般的人品！人又聰明，又好學上進，他爹爹雲中飛是朔漠的遊擊將軍，驍勇善戰，足智多謀，是我爹爹帳下最得力的戰將，這次他正好來京看我，現下就住在我們府裏，你要不要去瞧瞧他？
瓏兒覺得自己很卑鄙，為了自己能脫身，居然“出賣”雲雀，把雲雀誇得像朵花兒似的，不過轉念又一想，這也許就是俊彥的一廂情願，若雲雀不同意，那也是枉然，這樣一想心裏就又好受多了。
結果那天，太子還真的帶著俊彥和俊熙一起去了靖國將軍府，事前並未著人前去告知玉疆，隻由內衛護著爺仨坐一輛普通的油壁車就去了，到了將軍府門口也沒說是誰來了，跟著瓏兒直接去到內宅，來到雲家兄弟暫住的南院。南院的院中沒有像瓏兒和玉夫人院中那樣搭紫藤架，而是在院中種了好幾棵辛夷，因辛夷的另一個名字叫狀元筆，當時為了討個好彩頭，就把杜威安排住在了這兒。春來恰逢辛夷開花，甚是好看，經過這幾天的休養，雲雀已經可以自行下地活動了，那天天氣晴好，雲雀叫丫鬟們在一棵大辛夷樹下擺了一張矮榻，自己坐在榻上曬太陽看書。
瓏兒她們進去時，雲雀正好穿著前些天在榮錦添買的那套衣裳坐在榻上看書，頭發束於頭頂係一根天青色的緞帶垂在肩頭，春日的陽光透過樹枝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在他身上，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半透明，似要溶進光霧中一般。哇！瓏兒帶著太子父子剛跨進園門就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失神的站在了原地，俊彥和她是並排進來的，直接張著嘴站著就不動了，正在灑掃庭院的丫鬟們一見是自家大小姐帶著三個人站在剛進來的院門口，趕緊過來給瓏兒行禮，這才驚醒了正在看書的雲雀，雲雀抬頭想看看是誰，由於光線的原因，隻影影綽綽的看見前方站著幾個人，就手搭涼棚眯著眼看，隱約看清了站在最前麵的是瓏兒，臉上不禁露出了微笑，趕緊下榻來緊走兩步迎上去道：瓏兒，今天你這麽早就回來了？
等玉疆夫婦得到秀珠叫人去傳的口信過來時，雲雀已經跟俊彥玩兒到一堆兒去了。
昨天瓏兒被太後叫去後，啟德帝突然召見俊熙父子，俊熙一直到下午才回到東宮，到晚上太子回來告訴太子妃，皇上要送俊熙去昆侖山跟玄機老人學藝，這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宮，太後一清早聽去給她請安的舒貴妃說後直接就來了東宮，瓏兒去正好趕上。瓏兒問俊熙是怎麽說服皇上的，俊熙不肯說，後來又問了一次，他還是不肯說，隻說，他大約會在瓏兒一家走後，就啟程前往昆侖山，到時候內衛會秘密護送他去。瓏兒看著他平靜的說完這些，突然有一種特別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感覺，心裏明明很難受，可又不知道怎樣表達這種難受，俊熙似乎也想跟她說點什麽，可張了幾次嘴都不知道怎麽說，兩人就這麽默默的坐在辛夷樹下，看著俊彥和雲雀在一旁玩兒得開心。
晚上在玉夫人屋裏吃完晚飯，瓏兒問玉疆：爹爹，太子是如何知道雀兒的？
玉疆道：雲雀受傷後，一次我偶然跟太子說起的，沒想到太子殿下還記得這個事，看來雲雀可能要留下來陪俊彥殿下讀書了，其實這樣也好，這是他的造化，能夠得到太子殿下的庇護對他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玉夫人道：看今天這樣兒，俊彥殿下和雀兒到是挺對脾氣的，而且雀兒也願意留下來。
瓏兒聞聽玉夫人這麽說，氣鼓鼓道：雀兒就是個沒見識的，俊彥就說了句，以後可以經常有漂亮衣服穿，就把他給收買了，真是丟臉！
玉夫人看著瓏兒一臉不忿的樣子道：你啊！你怎麽就知道雀兒就是為了這句話願意留下來的呢？興許雀兒覺得這是個出人頭地的好機會呢？他跟他哥哥不同，雲鷹將來可以從武建功立業，他顯然不行，讀書也隻是資質平平，你叫他怎麽辦呢？能夠被太子相中，給皇孫殿下當伴讀，這就已經一隻腳踏進仕途了，將來隻要自己肯努力，被舉薦入仕也不是不可能的，多少豪門公子求都求不來這樣的好事。
瓏兒一想也是，若真的放任雲雀回到西北去，一家人到是可以團聚在一起，可雲雀終究是男孩兒，將來何以安身立命啊？瓏兒道：我是怕雲嬤嬤難過嘛！來京時兩個兒子，回去就隻剩一個了，您說她得多難過啊！
“難過，那是肯定的，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哪能不難過，可為了孩子的前程，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何況這還是好事。”玉夫人不無感慨的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