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不見了！
春宴結束後，又是新年到，各家各戶又開始了走親訪友等活動。今年玉家門前車水馬龍沒斷過，其間杜威的父親，杜清國帶著杜威的兩個哥哥來拜見過玉疆一次，雙方見麵自然又是一番唏噓，杜清國直哀歎自己不應該來京城，如今悔之晚矣。
當晚，瓏兒在玉疆夫婦房裏吃過晚飯，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喝茶聊天，玉夫人問起玉疆下午杜清國來時的情形，玉疆歎道：杜大人現在十分後悔當初回京的決定，說白白錯過了這麽難得的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瓏兒一聽，這叫什麽話，他當初知道自己可以回京時別提多高興了，準備連侍妾和庶出的兒子都不要了，這會子見到爹爹功成名就加官進爵了，哦！想著後悔了，就來說這種/馬後炮的話，什麽人哪！於是十分不客氣地說道：哼！最討厭這種人！他以為如果他在，如今爹爹的成就就是他的，那他當年在朔漠做城守尉的時候，幹什麽去了？為什麽不上書朝廷要求跟韃靼開戰呢？哼！如今眼紅爹爹的成就，就來說這些沒用的牢騷話，說不定他要不離開朔漠城後麵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不會跟韃靼打仗，不會大敗韃靼，什麽都不會有！退一萬步說，就算是他接受了爹爹的建議向朝廷上書請戰，朝廷也同意了，那也不見得他就一定能打贏！就他那種有勇無謀、德不配位的人，既使是給了他機會也不見得就能抓住，說不定還會因指揮不當，造成我軍損失慘重，最後朝廷不得不臨陣換將把爹爹給換上，最終還是爹爹功成名就，而他自己不但沒能建功立業反倒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比現在還慘也未可知！
這一通毫不負責任義憤填膺的話一說完，玉疆夫婦一臉驚詫的看著她，不明白何以一提到杜清國瓏兒火氣就這麽大，瓏兒心道：看什麽？難道我說錯了？接著道：本來就是嘛！我又沒有亂說，我是有根據的。當初爹爹升任三關總兵的時候，是俊熙告訴我的，我曾經問過俊熙知不知道有杜清國這個人，他都沒聽說過！這說明了什麽？說明杜大人就根本沒有把爹爹以前的建議跟朝廷上報過，朝廷根本不知道邊軍將士有這樣的建議，直到他走後，皇太子巡狩西北才聽爹爹說起，然後才回京向聖上稟明，朝廷這才擢升爹爹，要爹爹回京述職，爹爹也才有機會向聖上詳細說明整個計劃，最終說服朝廷出兵西北，這才成就了爹爹今日的不世之功，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玉疆夫婦沒有答話隻是看著她，瓏兒接著又道：爹爹曾經說過，杜大人驍勇善戰，打仗極為勇猛，這我承認，要是不勇猛他絕對到不了城守尉這樣的高位，可依我看，他這個人頂天了也就隻能是個將才，絕對當不了帥才！古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試問一個連自己的家庭問題都處理不好的人，哪來的能力和魄力統帥三軍！列土封疆！所以他不用見天兒的跑到咱們家來怨天尤人自怨自艾，他這輩子也就這樣兒了！
玉夫人嗤笑一聲，緩緩道：人家杜大人什麽時候見天兒的跑咱們家來怨天尤人了，人家幾年才來這麽一回，也不過就是跟你爹爹敘敘舊，聊聊自己的心裏話，你看你這一番宏論，直接就把人杜大人給封死了！
瓏兒嘟囔道：我哪有本事封死他呀！是他自己封死自己！人家兵部和太子幕僚都不記得有他這號人，您說他是不是這輩子就這樣兒了？
玉疆本來聽完瓏兒的話正在沉思，猛然聽到她跟玉夫人說杜清國這輩子就這樣兒了的話，不免輕斥了句：放肆！這些豈是該你小孩子家妄議的，好了，爹爹今天累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瓏兒被爹爹訓斥了一句，撅著嘴萬分不情願的回自己院子去了。
隔天，玉疆接到了雲中飛從朔漠送來的信，信中說玉疆走時交待他準備的需要交到兵部封存的記檔文書等已經整理完畢，開春將親自押送進京，到時，想帶著雲鷹、雲雀兩兄弟進京來見見世麵，再跟玉疆一起返回朔漠。
瓏兒得知這個消息後，高興的不得了，三年沒有見過雲鷹和雲雀了，不知道兩人現在長成啥樣了，興奮之餘跟玉夫人商量，這一家人來了住哪？玉夫人道：就住在給威兒準備的南院你看怎麽樣？
瓏兒道：好，好，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惜威威又不願意來，他若也來就更好了，在京城玩兒一陣，然後再一起回朔漠，這樣多好！
玉夫人：跟你說了，這孩子心思重，不來自有他不肯來的理由，隨他吧！咱們在朔漠恐怕也住不了多久了，昨兒聽你爹爹說，這次回去等兵部的行文一到，將大軍的各路兵馬分割交接完畢，就要到安西州去上任了，咱們一家也就要跟著搬到安西州去，來福（福伯）已經去安西州置辦府宅去了，這些年我跟著你爹爹到處轉戰早就習慣了，隻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朔漠的家？
瓏兒：娘親，沒關係的，我這些年還不是到處居無定所，在慈寧宮、慶元宮、東宮、咱們府裏幾處住，我也早就習慣了，隻要是能跟爹娘在一起，住哪兒都無所謂！
聽瓏兒這麽說，玉夫人不免眼眶濕潤，把瓏兒抱在懷裏道：我的兒，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瓏兒道：娘親說哪裏話，我又沒餓著凍著，吃穿不愁的，有什麽可苦的？人家好多人還羨慕我得不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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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期間玉疆一家受太子邀請去東宮赴宴，席間俊熙把瓏兒叫到一邊告訴她，正月十五元宵節那天他想出去觀燈，瓏兒一聽那叫一個高興，說道：那太好了，咱們一起去，去年就想去的沒去成，今年能行嗎？
“能行，去年是因為咱倆一塊兒目標太大，今年隻有我一個人，進出宮門就方便多了，我已經叫小權子給我準備好了一套太監的衣裳，到時候換上直接就可以出去了。”
“你是想偷偷溜出去嗎？”
“是啊！你小聲點兒，小心讓俊彥聽到了！”
“可俊熙，你就這麽出去，也不帶侍衛會不會太危險呐？畢竟你身份不同，不可以有閃失的！”
“這個我想過了，我偷偷出來後，你就在東宮後角門接應，到時候你給我準備好一套換裝的衣服，換好後咱們再走就不容易被發現了，至於侍衛你可以要求你父親給你派他的親兵啊！這些人打仗驍勇悍不畏死，保護咱倆還不是小菜一碟嗎？人數不要太多有三五個就可以了。”
“這樣可以嗎？我總覺得不靠譜啊！”
“你以前不是跟秦太師家的秦少康還有顧紫衣家的顧傲、顧斐都一起出去過嗎？怎麽我就不行？”
“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偷跑出去的，都是家裏同意並派了家奴一起去的，你就不同了，你本來身份就不同，再加上還沒有經過允許，又沒有侍衛跟隨，這太危險了，我不幹，若你有個閃失我可負不起這個責。”
俊熙本來信心滿滿，自認為自己已經計劃周詳了，沒想到一說出來就遭到了瓏兒的反對，兜頭就是一盆涼水，情緒一下就跌到了低穀，坐在那兒也不說話，兀自低著頭，瓏兒一看，心裏過意不去，就叫他：“俊熙！俊熙？”俊熙抬頭看著她，一副“我很受傷”的表情，瞬間就把瓏兒的防線給擊潰了，瓏兒在心裏暗罵一句：真是的，這麽老套的手段為何總是屢試不爽嘞！
於是對他說道：咱們重新合計合計，你說得太簡單了。
俊熙一聽瓏兒這是同意了，刹那間臉上就綻放出了耀眼的光芒，直晃得瓏兒又在心裏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把。正月十五這天吃過晚飯，瓏兒按照事先跟俊熙約好的，換成男裝，隻說是與秦少康約好的去觀燈，於是就在玉疆的衛隊長李鐵柱及四個近身侍衛的簇擁下，乘一輛馬車來到東宮東北角的後角門等候，車上放著給俊熙準備好的衣裳和帽子，單等俊熙來了換上就可以走了。
為了這次出行，幾天前瓏兒專門去了一趟榮景添，給自己做了一套銀紅色撒花織錦狐腋箭袖，外帶一頂白狐皮雪帽，一條紅色玉扣腰帶，一雙黑色卷頭靴。因多次來榮景添，掌櫃的及小二們都已知道了這位就是如今朝廷炙手可熱的靖國將軍府上的大小姐聖上欽賜的無憂郡主，因而特別殷勤。上次瓏兒陪著銀鈴子來做衣服碰到顧斐的事讓掌櫃的印象極為深刻，在閑聊中就說起前幾日顧家二爺也才來做過衣裳，瓏兒一想，好像俊熙跟顧斐的身材差不多啊！便讓掌櫃的依照顧斐的身材尺寸又做了一件銀藍色雲紋織錦狐腋箭袖和一件天青色滿地福紋貂鼠裏長袍分別給俊熙和顧斐各一件。
你道為何還要給顧斐做，瓏兒是這麽想的：一來是上次收了顧斐一盒子的環佩等物，還沒給人家回禮，二來既然假借人家的名頭給俊熙做了件衣服，怎麽著也應該給人家正主也做件意思意思吧！再說了給銀鈴子做衣服那回人家可真是幫了大忙的！怎麽著也應該答謝一下，因此就就著這個事給顧斐做了件天青色貂鼠裏長袍，一起送到了將軍府，瓏兒留下銀藍色那件給俊熙，差小太監將顧斐那件給送去了顧府，說是感謝他送的佩飾和幫銀鈴公主選衣裳，顧斐心下琢磨：兩件事都過去那麽久了，怎麽現在想起來答謝，不過也沒怎麽細想，還是非常高興的收下了，又叫送東西去的小太監給瓏兒帶了好些吃的玩兒的回來。
出得將軍府，瓏兒告訴李鐵柱自己還要去等一位在宮裏認識的朋友，李鐵柱便命令駕車的衛兵按照瓏兒的指點來到事先約好的地方等候，等了約摸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東宮的後角門裏出來一個小太監，瓏兒一看是小權子，小權子給瓏兒見禮後，回身叫來了身著太監服飾的俊熙。
瓏兒低聲問道：怎麽小權子也要一起去啊？不行！我隻準備了你的衣服，回頭他穿著太監的服飾上街，一下就會被內衛、雲騎衛什麽的發現的！
小權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俊熙，俊熙道：那就下次再帶你出來，你在這兒等我。
小權子一看自己沒戲，隻好等吧！便問道：那您什麽時候回來，您給個準信，不能太晚，否則會被發現的。
“我戌時三刻一定回來。”俊熙說完跟瓏兒上車而去，待到了燈市街街口下車時，俊熙已經換好了衣服，將帽子壓得低低的，與瓏兒一起並肩走在觀燈的人群中，李鐵柱留下一人看車和馬匹，自己與三個衛兵一起跟在瓏兒和俊熙身後朝燈市而去。
這些士兵，雖說是玉疆的親兵，可還是頭一次來到京城這花花世界，從未見過如此寬闊熱鬧的街市和這麽多漂亮奢華的花燈，還有花燈下影影綽綽結伴而行的紅男綠女，以及街道兩邊琳琅滿目的各種商品、小吃。雖說來京好些日子了，可正正經經上街這還是頭一回，他們中除了李鐵柱三年前來過一次有點見識外，其他的完全被這繁華景致晃花了眼，一個個興致勃勃的東張西望眼睛都不夠看了！
瓏兒知道跟俊熙出來別指望他會帶錢，所以自己出門前就帶了些銀子，賞給這些衛兵每人五兩銀子，一是感念他們追隨保護爹爹多年辛苦了，最主要還是要封住他們的嘴，千萬不能讓他們回去亂說話，就說他們也難得來趟京城，叫隨便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回去。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俊熙居然從靴筒中摸出一包金葉子來，遞給李鐵柱，說是他們辛苦了賞給他們的。這下可把這些大頭兵給高興壞了，紛紛抱拳謝過這位俊俏的小公公。
一行人一邊走一邊看一邊買東西，這吃吃，那逛逛，興趣盎然，不知不覺隨著熙來攘往的人群遊到了牛郎橋附近，因著今年西北大捷，燈市中有很多關於西北戰事題材的大型燈組，其中又以牛郎橋東麵的“決戰額濟納”組燈最為宏大，旁邊圍滿了興致勃勃的百姓，爭相一堵決戰場麵，瓏兒和俊熙兩人個子太矮小在這擁擠不堪的人群中即便是墊著腳也看不到裏麵的情景，隻能看見一個紙糊的山頭露在外麵，李鐵柱他們是親身參與了此戰的人，更加想看看花燈是如何表現這場戰役的，也站在瓏兒和俊熙身後墊著腳伸著脖兒的使勁看，人群中又不時爆發出陣陣的喝彩聲，也不知道前麵到底有些啥？真是急死人了，瓏兒想低下身子從人腿中鑽過去，俊熙忙拉住不讓去，說這太危險了，怕她被人踩著，瓏兒說那就讓李鐵柱他們扛著他倆，俊熙瞪眼看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瓏兒見他這表情，翻了個白眼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麽辦？這根本就看不到嘛！盡看別人後腦勺了！
俊熙左右看了一下，發現不遠處的牛郎橋雖然遠點，可應該能看見個大概吧！就附在瓏兒耳邊指著橋的方向大聲道：我們去橋上看看！
瓏兒順著他的手看了看橋的方向，大聲道：橋上還不是好多人，再說太遠了也看不清啊！
李鐵柱四個跟著倆人來到橋上，果然也是好多人都朝著燈組的方向，隻是沒有下麵那麽擠，好容易有了一點兒空兒，李鐵柱立馬跟兩個親兵往前一站再往後一退給楞擠出了一小塊地兒，僅夠一個人站，俊熙趕緊拉著瓏兒擠了進去，把瓏兒拉到身前護著，這下終於可以大概看見燈組的側麵了。隻見用竹絲和紙糊出的山石背景前一馬平川，上麵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用紙紮出的兩軍人馬在奔騰撕殺，大順軍隊後麵的帥旗上寫著一個“玉”字，其他的還是看不清楚，瓏兒那叫一個著急，後麵的人被李鐵柱他們仨給擠出來不說，還給遮了個嚴嚴實實，更加看不見，非常的不滿，可這三個家夥虎背熊腰像堵牆似的杵在那兒誰也奈何不得，另外一個親兵擠不進去，隻好在外圍伸著脖子看，也是隻有幹著急的份兒。看不見就沒了興致，瓏兒俯身看到橋下好多人在放河燈，就跟俊熙說咱們下去放河燈吧？俊熙點頭，兩人正準備擠出來，李鐵柱他們後麵的人群中突然發出一陣喧鬧，一人高呼：抓小偷！那廝偷了我的錢袋！一人在人群中抱頭鼠竄，那位站在外圍的親兵一看，一個箭步衝上去就逮住了那個家夥，旁邊人群中突然站出好幾個潑皮無賴般的壯漢，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個親兵，李鐵柱他們三人一看，自己人要吃虧，立刻分開人群過來幫忙道：喲嗬！敢跟爺爺叫板！看揍不揍得死你！李鐵柱他們一現身，軍人遇到敵人時身上特有的殺氣瞬間就釋放了出來，連周圍的人都感受到了，心中俱是一凜！那幾個家夥相互看了一眼自然不敢造次，轉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那個親兵提溜著小偷，從他身上搜出了一個錢袋，失主連忙站出說：就是這個，上麵還有我家娘子給繡的“福在眼前”的花樣，請壯士驗看。那個親兵一看還真是，小偷一個勁的叫著：爺爺饒命！爺爺饒命！親兵不管三七二十一照著小偷麵門上揮手就是一拳，當場把那家夥打了個滿臉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人群中發出一陣喝彩聲！失主上前千恩萬謝地接過失而複得的錢袋，從中拿出塊碎銀子酬謝李鐵柱他們，李鐵柱道：小事一樁，謝什麽謝！以後多注意點兒！失主道：謝謝四位壯士！小人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又給四人一人作了個揖這才離開。
四人見失主離去，又叫旁邊看熱鬧的人幫忙去有司衙門報信拿人，圍觀的人群誇讚四人俠義心腸後各自散去，李鐵柱突然想到了什麽，笑容瞬間凝結在了臉上，猛然轉身一看，瓏兒和俊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