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擔心
瓏兒有些擔心，就對玉夫人說了自己讓張旺家的給夏嬤嬤送些銀子和東西的事，玉夫人抱著瓏兒端詳了好一會兒，笑道：我的瓏兒真的長大了，都知道籠絡人心了！你做得好，這樣做也算全了主仆之誼！娘親這麽做是為了治家，你這麽做是出於念舊，感念她服侍你一場，於情於理就都說得過去，原本我還想著晚點的時候叫柳嫂給她送些銀子去，她回家去後也不至弄得太沒臉麵，既然你已經這麽做了，到省了我一樁事，這樣咱娘倆兒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此事到辦的圓滿了。
瓏兒這麽做原本並不是出於籠絡人心的目的，隻是單純的覺得夏嬤嬤服侍自己一場，不要把事做的太絕而已，如今聽了玉夫人的話，雖然覺得被誤解了，但好歹自己的做法得到了娘親的認同，並且娘親也準備這麽做，也就懶得去申辯了。
娘倆一徑說著，瓏兒不知何時睡著了，等一覺醒來，玉疆已經回來了，正在外間暖閣中與玉夫人說話，瓏兒聽到爹爹的聲音，高興得赤著雙腳穿著寢衣就從臥房跑到了暖閣內，一下撲到玉疆身上，玉疆趕緊把她抱到炕上用薄毯將她裹住，玉夫人驚道：怎麽衣裳都不穿就出來了，回頭著涼了怎麽辦？鞋也不穿，爹爹在這呢！這樣衣衫不整的像什麽樣子？
玉疆把瓏兒朝懷中攏了攏，笑著道：夫人就不要責怪了，瓏兒還是孩子呢！哪來那麽多的虛禮！再則，我有近三年沒有抱過她了，再不抱，趕明兒她再長大些想抱都抱不成了！說完寵溺的看著瓏兒，瓏兒笑眯眯的對著玉疆吐了吐舌頭，玉夫人嗔道：你就這樣由著她吧！都八歲了還小，尋常人家的女孩兒，現在都準備遞庚帖說婆家了！
瓏兒急道：還這麽小就要說婆家，那是多想把女兒給嫁出去啊！再說了，我怎麽能跟尋常人家的女孩兒比呢！我爹爹是誰？我爹爹可是高大威猛，英俊瀟灑，英明神武的當朝一品靖國將軍，加授左柱國將軍，一等忠勇伯，堂堂的三關總兵，指揮千軍萬馬橫掃大漠草原，打得韃靼人望風而逃聞風喪膽的戰神，超級大英雄啊！如何能夠與尋常人家相提並論，那豈不墮了我爹爹戰神的名頭嗎？瓏兒突突突突竹筒到豆子般的連珠炮誇獎自家爹爹，把在場的包括玉疆在內的人都給聽暈呼了，玉夫人看著瓏兒半天才醒過神來，“我說什麽了？我就說了句尋常人家的女孩兒，就牽出你這麽一大通阿諛奉承的話來，就算你想拉攏你爹爹替你當擋箭牌，也得先去把衣裳穿好了再說！”
“嗯！娘親，不帶您這樣的，您這是嫉妒，嫉妒我可以被爹爹這樣抱在懷裏！”
玉疆聽完瓏兒的話哈哈大笑起來，反到把玉夫人給鬧了個大紅臉，玉疆笑道：對啊！娘親就是在嫉妒瓏兒！別怕！有爹爹護著你呢！
玉夫人嗔怪地看著玉疆道：你就使勁慣吧！
父女倆得意的相視一笑，瓏兒對玉夫人正色道：娘親不要怪我了，我就是想跟爹爹多說會兒話嘛！再說了我可沒有對爹爹阿諛奉承哦！人家韃靼人真是稱爹爹為戰神、大英雄呢！
玉夫人聽罷，向前傾了傾身子問道：真的？韃靼人真是這麽稱你爹爹的？
玉疆顯然也很想知道韃靼人是怎麽看自己的，頗感興趣的歪頭看著瓏兒，旁邊的下人們也是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瓏兒在玉疆懷裏坐正了身體“那當然！不光是韃靼人，您知道嗎？爹爹在額濟納大敗韃靼人的八百裏加急戰報送到京城時，我後來聽禦前的李國泰李公公跟太後說，當時陛下都已經上床準備安寢了，一聽說邊關大捷，一下就從龍床上跳了下來，連鞋都沒來得及穿，從李公公手中奪過戰報連看了兩遍，欣喜之餘禦筆親擬了嘉獎爹爹及邊關將士的詔書，興奮得一宿沒合眼。就因為爹爹大敗韃靼人的緣故，韃靼的議和使團來京時，太後向皇上舉薦了我去接待韃靼的銀鈴公主，您是不知道哇！那韃靼的銀鈴公主和丞相巴彥，明明自己就是戰敗了來議和的還趾高氣揚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除了對陛下稍微謙恭一點外，對其他任何人一概是鼻孔朝天拽得不行，可當聽說我是玉疆的女兒時，馬上就換了一副麵孔，前倨後恭的樣子簡直讓你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銀鈴子和巴彥還專門向我一個人行了他們正式的見麵禮還獻了哈達，當著文武官員的麵稱讚爹爹是了不起的大英雄，是戰神！後來因為這個，銀鈴子還硬要跟我結拜姐妹，還想讓我嫁給他的哥哥們做正妻，說什麽因為我是戰神的女兒因此必需要娶為正妻。”
玉疆還是第一次聽說皇上在得知自己打敗韃靼人後是什麽表情，以及韃靼人稱自己為戰神，當聽到瓏兒與銀鈴子結拜時皺了一下眉，玉夫人和下人們則完全沉浸在玉疆故事的輝煌中，聽的如醉如癡，瓏兒講的也是眉飛色舞滿臉自豪。
“您不信！我們還互換了信物呢！”瓏兒見玉疆臉色有變，以為是不相信自己與銀鈴子結拜的事，轉頭對寶珠道：寶珠！你去把銀鈴子送我的那把短劍拿來給爹爹和娘親看，快去！寶珠得令飛跑著回瓏兒的院子拿劍去了。
玉疆問道：議和期間，你們一直在一起嗎？
“嗯！我還陪著銀鈴子到處去玩，還買了好些東西呢！我送了銀鈴子一個紫金手鐲做信物，她很喜歡！”
玉夫人道：怎麽又扯到要你嫁給他哥哥們的事上了呢？
“是這樣啦！她說她喜歡跟我一起玩，要我跟她回草原去，我當然是不會去的，我就說，我去就專門陪你玩，我多無聊啊！結果她就說我可以嫁給她的哥哥們，我就說，你的哥哥們都多大歲數了，還沒有娶妻？她就說，當然是娶了的，但是因為我爹爹是戰神，所以娶我必須要娶為正妻，就是這樣的！”
“臊不臊哇！一個沒出閣的千金大小姐，跟人家談婚論嫁的！”
“哎呀娘，您真是的，這不過是兩人沒事閑磕牙，您還當真啦！不過我到是真的很喜歡韃靼人的坦蕩和豪爽，您不知道，銀鈴子沒來之前，我還在心裏擔心呢！擔心爹爹與韃靼人在額濟納河邊的那場決戰中，銀鈴子有三個哥哥戰死了，她會不會視爹爹為仇人，因此遷怒於我，可人家一見麵就把爹爹一通海誇！根本沒有覺得兩軍對壘，勇士戰死需要去尋仇，相反人家對於真正的英雄是非常崇拜的，哪怕他是敵軍的最高統帥！”瓏兒把她和銀鈴子第一次見麵時，銀鈴子說的話學了一遍給玉疆夫婦聽，銀鈴子那半生不熟的漢語被她學得惟妙惟肖，把玉疆夫婦及一屋子的人笑得是前仰後合，接著又道：不光是銀鈴子，連銀鈴子的衛兵們都對我客氣得不得了，人家是真正的崇拜英雄，連帶著我這個英雄之女都跟著沾光，那段日子我可一直是籠罩在戰神光環之下的！
說完，瓏兒故作萬分崇拜地看著玉疆，玉夫人也是一臉掩飾不住的仰慕之情看著夫君，反倒是玉疆被這母女倆過份誇張的表情給弄得有些不自在了，輕咳了兩聲來掩飾。
這時，寶珠將銀鈴子送給瓏兒的短劍取來了，呈給玉疆，玉疆接過一看，是一把製作精良女孩子用來防身的兵刃，雖然劍身仍是寒光閃閃，但行家一看就知道，這種東西的裝飾性大於實用性，遂遞給玉夫人，玉夫人接在手中看了說道：真是很漂亮，又輕盈，還真是很配銀鈴子的名字呢！渾身都是銀色的，還掛著一串銀鈴鐺。說完遞給寶珠，叫好好收著。
玉疆正色問道：瓏兒，你剛才說的這些話都跟誰說過？
瓏兒知道玉疆在擔心什麽，可她不敢告訴爹爹，自己已經因此被太後罰跪過了，哪敢把這些拿著到處炫耀啊！於是說道：爹爹放心，我誰都沒有說過，今天還是頭一回說呢？
玉疆微笑著輕撫了一下瓏兒的頭頂道：這樣就好，有些話是不能到處說的。今天，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專門的誇獎了你，說你忠義仁孝，聰慧端嫻，是個好孩子，爹娘很為你感到驕傲！玉疆回京後，皇上體恤他勞苦功高，述職後叫他不用每日上朝，就在家中休養。說是休養可每日來玉府拜見的朝中官員絡繹不絕，玉家門前簡直車馬騾轎沒停過，張旺和家中各處管事的忙得沒一刻停歇。
玉疆回京的第三天一大清早，玉府門口鼓樂喧天，門口小廝飛也似的跑去向張旺報信：“大管家，宮裏來人了，是位穿著四品服飾的公公，隨行軍爺抬著一大塊匾用紅綢蒙著，說是聖上賜給咱府的禦筆親書門匾，叫將軍趕快去接旨呢！”
張旺一聽：有沒有去給將軍報信？
“還沒呢！這不先來給您報信嗎？
“蠢東西！那還不趕緊叫人去給大將軍報信，光跟我說頂什麽用！真是群廢物！”
張旺一麵往外跑，先去接待來人，一麵叫剛才的小廝趕緊去給內院傳話，等玉疆穿戴整齊出現在大門口時，門外已經聚集了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觀百姓，玉疆負手立於階上，親兵衛隊從他身後呼啦啦的跑去站在看熱鬧的百姓麵前，渾身的凜凜殺氣唬得圍觀百姓情不自禁的往後退，衛兵們就朝前走幾步，圍觀者又往後退，他們又朝前走幾步，直到清理出了足夠大的一塊空地，整個過程這些衛兵始終一言不發，隻用眼神盯著對方。一直等在門外的李國泰直看得嘖嘖稱奇：“大將軍果然治軍有方，咱家隻聽說過不戰而屈人之兵，今日始知大將軍竟會不用吆喝不用武力就能清場，佩服！佩服！”
玉疆聞聽微微一笑，對李國泰道：讓公公見笑了，當兵的本就是百姓子弟，出生入死就是為了讓父老鄉親安居樂業，哪能幹那種仗勢欺人耀武揚威之事！
話音剛落，周圍人群立刻爆發出一陣喝彩聲，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說得好！大將軍威武！人群立刻跟著喊道：大將軍威武！玉疆見人群高呼，微笑著向人群團團抱了一拳道：多謝各位街坊鄰居抬愛，玉疆這裏有禮了！有驚擾或不到之處，還請各位街坊見諒！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回應道：大將軍太客氣了！大將軍辛苦了！大將軍好樣的……玉疆聞言又衝人群抱拳致意，這才回轉身，對李國泰道：讓公公久等了，請宣旨吧！
李國泰麵南背北站立好展開聖旨念了起來，無非是聖上稱讚玉疆據強敵於漠北，揚我國威軍威，保社稷以平安，還百姓以安寧，特賜禦筆親書“靖國將軍府”匾額一塊，以示褒獎。玉疆跪領聖旨，叩謝天恩，叫立刻將匾掛起來，這邊張旺早已叫人準備好了兩架梯子，隻等玉疆領旨謝恩完畢，馬上摘下舊匾換上新匾。
李國泰與玉疆一同看著牌匾掛好後揭掉紅綢，在鼓樂聲和人群的歡呼聲中向玉疆道喜，玉疆請李國泰進府喝茶，臨進大門前，玉疆又朝大門外的人群抱拳致謝後才轉身進去。李國泰進府在正廳稍坐片刻，即起身向玉疆告辭，回宮複命去了。
這日玉疆攜全家前往太師府拜見秦太師，到得太師府大門前時，秦東陽、秦瑞陽兩兄弟攜秦家的男子們已經在大門口恭候了，玉疆下馬秦東陽兄弟趕緊上前與他見禮互道寒暄，秦少康等兄弟依次給玉疆見禮，玉疆拍了拍秦少康的肩膀讚道：長高好大一頭了！秦少康道：謝表姑父！瓏兒和玉夫人下車時，又是一陣雜亂，一群人簇擁著玉疆一家過儀門來到正廳，秦太師已在正廳門前等候，一見玉疆就哈哈大笑著迎了上來，玉疆一家趕緊給老太師見禮，太師道：快免了吧！一家人還這麽客氣，快進來！
秦家大太太和二太太已經等候在廳內，專等接瓏兒母女去後堂見秦老夫人，瓏兒母女隨即向老太師告辭，跟兩位太太來到後堂。秦老夫人及家中的媳婦姑娘們已經在正堂廊下等候，雙方又是一陣見禮寒暄，秦老夫人一手拉著玉夫人一手拉著瓏兒含淚道：可算回來了，這些年可把我給想壞了，瓏兒可憐見兒的，一個人待在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前些時候沒把我們給嚇死，好歹總算都過去了！
瓏兒趕緊跟秦老夫人道：瓏兒讓姨外婆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