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大笑不已
轉眼沁芳園開園已有半月，現在已是深秋，太後召瓏兒回慈寧宮，太子妃和俊熙哥倆也一起去給太後請安，皇上正好也在。這是俊熙病愈後首次見到太後和皇上，太子妃帶著俊熙、俊彥給太後行大禮完畢再給皇上行禮，太後免不得抱著俊熙一番心肝兒肉的心疼，這才轉頭對瓏兒道：丫頭，過來我瞧瞧！瓏兒趕緊過來給太後行禮，再給啟德帝行禮，太後和皇上等她行禮完畢，賜了平身，俊彥趁機窩到太後懷裏道：老祖宗隻疼大哥，都不理俊彥了！
太後笑著趕緊把俊彥也抱在懷裏道：兩個寶貝老祖宗都疼，這不是俊熙才剛剛大病初愈嗎，老祖宗自然是要稀罕他一些了。旁邊的人都被俊彥給逗樂了，太後對瓏兒道：丫頭，此番你可立了大功了，說吧！你想要什麽？正好皇帝也在這裏，一並說了，好賞你。
瓏兒趕緊低頭道：瓏兒並未做什麽？醫治長孫殿下都是兩位太醫的功勞，我不過是幫著打打下手，照料長孫殿下起居都是李嬤嬤和同福同樂她們，我可清閑得很，她們晚上輪流守著長孫殿下，我還可以睡睡覺，我其實沒做什麽？太後和陛下及各宮娘娘還有皇子公主們已有很多賞賜了，再要賞賜真是受之有愧！
太後與皇上對視一眼，道：這麽說來原來你在園中什麽都沒做了？
瓏兒道：雖不至於什麽都沒做，但因一件事總是被封賞瓏兒心中實在是惶恐！
啟德帝接口道：朕聽說，你可是連遺書都寫好了？瓏兒一驚，這事自己誰都沒說，皇上是怎麽知道的？俊熙見好後，自己已經偷偷毀去了寫給爹娘及杜威的信，隻留下給銀鈴子的信，出園後也已送到鴻臚寺交給韃靼使臣轉交銀鈴子了，皇上是如何知道的？難道在那種情況下皇上都布得有眼線細作？太可怕了，幸虧我沒放什麽厥詞，做什麽出格之事，否則我自己死不要緊，還要禍及爹娘，想到這兒瓏兒不禁後背一陣發涼，趕緊答道：當時事出突然，感覺有很多話還沒來得及跟父母細說，閑下來時就把對父母的思念寫了出來，無非是自己排解一下思親之情，也算不得是遺書！
這些事情俊熙從來不知道也沒聽說過，他看向瓏兒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複雜，表情非常嚴肅，瓏兒此時不敢抬頭，否則她一定會從俊熙的眼中看到心疼和責備。
啟德帝皺著眉加重語氣道：當初你喬裝私闖東宮，大喊孫世森非禮，力排眾議要求給俊熙重新安排治療方法的豪氣哪去了？才短短一個多月不見，你怎就會變得這般世故？你現在與前朝那些腐儒老朽有什麽區別？小小年紀能明白寵辱不驚的道理固然是好，可一個連生死都可置之度外的人，卻不敢認領自己的功勞，這太讓朕失望了！
瓏兒心道：你當我願意啊？還不是讓你們皇家不喜歡臣子居功自傲的臭毛病給鬧得嗎？再說本來醫治俊熙的就是杏壺和金太醫嘛！我又不懂醫，你讓我醫我還不敢呢！再說，不都說要講團隊精神的嗎？功勞不是要與大家分享的嗎？難道錯了？瓏兒心中想歸想，但卻不敢真問出來，尤其是對象是皇上，借她倆膽兒她也不敢，隻好就這麽杵在那兒，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沒人作聲。
這時俊熙從太後的懷裏跳了出來，朝瓏兒緊走兩步道：我問你，是不是你要求皇爺爺封園隔離沁芳園的？
瓏兒從來沒見過俊熙這樣咄咄逼人甚至可以說是氣急敗壞地跟自己說過話，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也不知怎樣作答，就這麽怔怔地看著他，俊熙提高音調：問你呢？
瓏兒囁嚅道：是的！
“那是不是用你的方法給我把內毒排出來的？”
“是的”
“那是不是你叫孫杏壺給我推拿和施針的？”
“是、是的？可是……”
“不用可是！我問你，如果你不讓他在我身上紮針，他敢嗎？”俊熙幾乎是用憤怒的語氣在喝問瓏兒，說句老實話，瓏兒完全被俊熙帶著憤怒的語氣給嚇住了，她不明白平素一向高冷酷拽的俊熙為什麽要生這麽大的氣！不免向後微退了一小步。
“不、不敢！”
“那些宮女太監是誰安排她們輪流守著我的？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是誰守在我身邊？”
“是我”
“在封園期間，那些宮女太監雜役包括太醫都是聽誰的話在做事？”
“我的”
“那你為什麽不敢承認？！”
瓏兒：……！
俊熙問完後恨恨地走回太後身邊站定，拿眼瞪著瓏兒，原本漂亮非常的臉因為生氣都有些扭曲了。俊彥怔怔的看看瓏兒又看看俊熙，顯然他也從來沒見過他大哥這麽生氣，愣在太後懷裏不敢吱聲。
瓏兒不敢看俊熙，站在屋子中間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兒。俊熙這一通發飆，把屋中原本嚴肅的氣氛搞得微妙起來，太後與太子妃相視後微蹙了一下眉，嘴角輕扯了一下，開口道：有何要求，不妨跟皇帝提出來！
瓏兒想了想，用蚊蠅一般的聲音問道：那我可不可以回家去住，等父母來京？
還沒等太後皇上答話，俊熙和俊彥就搶先開口了“為什麽？”“不行！”問為什麽的是俊彥，說不行的是俊熙，瓏兒一改剛才的軟弱，雙眉一擰一抬頭直瞪著皇孫兩兄弟。
太後、皇上和太子妃俱是一愣，隨即莞爾，皇上問道：為何要回去住？
瓏兒聽到皇上問話，方覺自己太過失禮，竟敢當著太後皇上太子妃的麵瞪俊熙兄弟倆，趕緊低頭回稟道：父親、母親離開京城已經兩年多，京中的宅子沒有主人在家主事恐怕下人偷懶，沒有好好看護隻怕有些破舊了，現在離父母到京的日子已經不多，我想回去讓下人們把宅子收拾打掃一下，等爹娘來時就好住了。
皇上道：果然是個孝順的孩子，這個理由也還說得過去，不過現在你家已經不能再叫宅子了，要叫靖國將軍府！好！朕準了！就隻有這些？
瓏兒欣喜的抬頭，眉飛色舞道：謝陛下恩準！沒有了！
太後道：我說什麽來著，這丫頭就是實誠！你如今可是郡主了，回去之後就會有人上門去道賀什麽的，你能應付得來嗎？
“啊！”瓏兒一臉茫然地看著太後：我這麽小，誰會來拜訪我呀！再說有人來，我可以不予理會啊！隻有二十多天了，就告訴他們等父親來了再來拜訪吧！
哈哈哈！太後、皇上都笑了起來，周圍的宮女太監也都忍不住跟著笑了！太後道：若是秦太師派人遞了名帖去呢？
“嗯？不能吧？太師本來就是長輩，又是朝中勳臣，怎會給我遞名帖？這豈不是自降身份？”瓏兒愣愣的到。
哈哈！大家笑得更厲害了，太子妃看瓏兒被笑懵了，就對她說道：太後這是打個比方，秦太師自然是不會給你遞名帖的，隻是說若是這樣的朝中重臣遞名帖你怎麽辦？
瓏兒說道：我真沒遇見過，不過若是真有這麽不開眼的人要來給我一個孩子遞名帖我也隻好收著了，然後著管家去接待來人，該請喝茶的請喝茶，該打賞的打賞，反正我是不會隨便露麵接待的，我又跟他們不熟，我才懶得理他們呢！
太後笑著道：嗯！也還說得過去！隻是你回去以後，外男是不可再伺候你的了，我會賞你幾個小太監供差遣，寶珠、秀珠是慣常服侍你的，你也一並帶了家去，繼續伺候你，有什麽不願出麵的應答，就差了太監去應就是了，這樣才是郡主的威儀知道嗎？
瓏兒對太後道：哦，謝太後賜教，寶珠秀珠我帶走，不過太監嘛還是算了，我一個外姓郡主，這樣擺譜合適嗎？
太子妃道：這不是擺譜，是皇家的威儀，是做為郡主必需要有的儀仗，是朝廷的體麵，知道嗎？
瓏兒忙道：是，謝太子妃娘娘指點。
俊彥聽到皇上準了瓏兒回家去住，心中很是不高興，嘟著嘴坐在太後懷裏生氣，俊熙則是看著瓏兒一臉的擔心。瓏兒被雲騎衛的番子護送回玉府時，整個梧桐大街都轟動了，一路都是追隨圍觀的百姓。瓏兒出宮前曾知會過司禮監，言明要輕車簡從，不擺郡主的儀仗，司禮監經請示同意，隻好收回了已經準備好的人馬旌旗等，可饒是如此瓏兒的回家之行仍招致了沿途百姓的圍觀評論，這都得拜雲騎衛所賜。這些番子們平素囂張跋扈慣了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低調，雖然郡主的儀仗沒有擺讓他們有點小失望，可數十麵雲騎衛黑底繡金虎的飛虎旗隨著馬匹的小跑呼啦啦的迎風招展，還是很吸人眼球的，再加上雲騎衛遴選番子時樣貌也是入選條件之一，所以雲騎衛的番子中沒有歪瓜裂棗，又全都穿著雲騎衛獨有的赭黃色日出東海雲水紋錦袍，一個個趾高氣昂鮮衣怒馬的穿街而過想低調都難，瓏兒一看這陣勢知道自己想盡快回家的願望又泡湯了，於是隻好窩在車裏跟著大部隊慢慢搖回家。
街邊百姓駐足觀看，茶肆酒樓中不少伸脖踮腳看熱鬧的販夫走卒更是議論紛紛，一個中年男人向旁邊一位老者道：嘖嘖嘖！雲騎衛護送，這陣勢，可真是皇恩浩蕩啊！果然將門出虎女，聽說玉家大小姐是自請去照顧長孫殿下的，平常人家的閨女哪有這膽識，一聽說是時疫，嚇都嚇死了，哪還敢靠近哪！所以說，富貴險中求！否則哪能晉封郡主啊！
老者道：老弟，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人家玉家大小姐聽說在去照顧長孫殿下之前就被晉封為郡主了，說是因為大將軍在西北打了大勝仗晉封的，跟照顧長孫殿下壓根兒挨不上邊兒。
旁邊另有一位胖胖的像是個生意人的插話道：我就納悶兒了，前幾年不是說這座宅子不吉利專妨主人嗎？聽說當時賣都賣不出去，可您瞧瞧這哪像是座“凶宅”的樣啊？人家玉將軍自打買下這兒以後那可是平步青雲哪！這才不過兩年多吧！人已經從三品將軍晉升為從一品靖國將軍一等忠勇侯了，女兒又封了郡主，好家夥！加官晉爵封妻蔭子啊！
先前的中年人接口道：可不是嗎！我聽說西街順天府的欒大人，先前也屬意這座宅子，可後來一打聽說這宅子的前幾位主人倒黴的倒黴，犯事兒的犯事兒就打了退堂鼓了，哪知這是塊風水寶地！看把人將軍發成這樣，沒準兒這會兒正後悔呢！這玉將軍一路翻著翻兒的加官晉爵，連帶著一府的下人都跟著臉上有光，你沒見玉府的大管家張旺都跟著抖起來了，之前聽說他們兩口子可是犯官錢永祿的家奴，是在水井溝的官奴市場上被玉府的前任老管家給買回來的！
胖生意人道：真的？那錢府官賣出去那麽多家奴，怎麽這好事就讓他兩口子給趕上了呢？真是人一走運不知道哪朵雲彩下雨啊！
老者道：剛才這位老弟可說錯了，玉將軍晉封的是一等忠勇伯，可不是忠勇侯！
胖生意人驚問道：什麽？隻是伯爺不是侯爺啊？不過依我看晉封侯爺也是早晚的事，人家家宅旺啊！您說是不是？周圍人聽了俱是大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