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住手
瓏兒回到自己的住處，告訴寶珠和秀珠，自己近段時間會經常出宮去，雙珠高興壞了，問縣君帶不帶她們去，瓏兒說當然要帶，不過一次隻能帶一個去，而且還要穿上太監的服飾才行，等到了外麵再改穿男裝，寶珠問道：縣君，為什麽要穿太監的服飾？
瓏兒：因為我們出去後要改穿男裝的，所以出去時就要穿太監服飾。
秀珠問道：那縣君您也穿太監服飾出去嗎？
“我當然不用穿太監服飾了，是你們倆穿，到時候出去了，我們一起換成男裝，再上街去。”
寶珠又問：縣君您剛才不是說，因為我們出去要換成男裝，所以才要先穿著太監服飾出去，可您也要換成男裝為什麽不穿太監的衣服呢？
瓏兒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生怕這倆個丫頭再問下去，自己露出馬腳，於是對她倆不耐煩地說道：看來你倆是不想出去嘍，那我就去回了太子妃娘娘，說你倆不去，請她另外給我再派兩個小太監一起去算了。
雙珠一聽趕緊一左一右拉住瓏兒的胳臂央道：縣君千萬別啊！我們不問便是了，您可千萬別不帶我們出去！多難得的機會啊！瓏兒平時因想著自己年幼離開父母，對寶珠、秀珠這兩個比自己年紀大不了多少的小宮女就特別的寬容，有什麽好吃好喝好玩兒的也經常跟她們分享，平時在她們麵前也基本沒抖過主子的威風，到底大家都是孩子，時間一長，雙珠在她麵前就越來越隨便。
瓏兒心道：必須得先給這倆丫頭打好預防針，否則，一旦敗露，這可是欺君之罪啊！是要被問罪的！可馬虎不得！於是麵色凝重地說道：你們也知道機會難得，我可先告訴你們，帶你們去是可以的，但是你們一定要聽話，我叫你們穿什麽衣服，就穿什麽衣服，還有不許問東問西，不許回來亂嚼舌根。咱們出去是奉了皇命出去辦差，不是出去遊山玩水，你們知道為什麽這次接待韃靼公主要這麽興師動眾嗎？兩個丫頭被她一臉的凝重表情給感染了，也把剛才的激動心情收拾起來，不敢亂說話，隻是一起搖了搖頭。瓏兒一看這倆表情，很滿意！要的就是這效果，於是接著道：因為雲騎衛接到線報，將會有一幫反對議和的韃靼人要來阻撓議和文書的簽訂，已經派出了大量的殺手要來行刺她們的公主和丞相，所以朝廷才會對這件事這麽重視，連我這個陪同的人都要先去熟悉環境和地形，務求做到萬無一失！
秀珠問道：這些韃靼人真凶殘，居然連他們自己的公主都要殺！
瓏兒道：你們懂什麽！這叫嫁禍於人知道嗎？他們的公主在咱們的地盤兒上遇刺，咱們能摘得幹淨嗎？到時候兩邊一撕破臉就不用議和了，他們隻管達到目的，可不管用的什麽手段，所以為了不讓他們的奸計得逞，咱們就一定先要想好萬全之策，一定要把議和使團周圍的環境全部摸清楚，做到心中有數、胸有成竹，不給刺客一點兒機會，現在知道了吧！所以咱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輕易的向外泄露，否則，韃靼公主一旦出了任何問題，咱們全都要被問責，說不定還要滿門抄斬呢！
兩個小姑娘哪經曆過這些啊，被瓏兒一頓連蒙帶嚇，連出宮上街的興奮都給嚇沒了，秀珠道：那縣君要不您別帶我們出去了，我們還是留在宮裏吧？寶珠跟著猛點頭。
瓏兒一聽，糟糕！嚇過頭了！倆小丫頭不敢出去了，這哪行！她們不跟我先出去一兩次，俊熙怎麽能出去呢！不行！還得給她們重塑點兒信心，於是道：瞧你倆這點兒出息！咱們出去還有雲騎衛保護呢！再說咱們隻是去打前站，查勘地形，又沒有韃靼公主同行，刺客又不會對咱們不利！你們怕什麽我這麽跟你們說的目的，就是先警告你們一定要注意不能走漏風聲，不能讓韃靼的刺客知道公主或是使團的行程安排，你們隻需要每天閉緊嘴巴，誰問都不要亂說，聽我的吩咐就可以了。
雙珠稍微鬆了口氣，到底外麵的世界誘/惑更大些，但心裏仍有些毛毛的，在心裏打定主意，不管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忘記，千萬不能回來亂說，就是晚上說夢話都不能說！
瓏兒一看效果達到，太好了！可以實施下一步的計劃了，既然打的是查勘地形和環境的幌子，還是要像那麽回事才行，於是叫寶珠給她準備好筆墨紙硯，拿個小包包裝好，準備隨時把有用的記錄下來。
隔天，瓏兒的腰牌送來了，一同送來的，還有一些散碎銀子，和一疊銀票，瓏兒數了數，竟然有五百兩，劉葆告訴她，這是給她臨時用的，如果買的東西價值超過了這些，就先定下，回頭到內務府支取相應的銀子就是。
話說瓏兒自打接了這個差事，就開始著手做準備，去東宮伴讀的時候，已經跟俊熙說過自己的計劃，兩人還對一些細節進行了細致的合計，基本沒有問題，現在隻等著機會了。
腰牌送來的第二天，一早瓏兒照例去東宮陪俊熙讀書，午餐後稍事休息，瓏兒叫寶珠換成太監服飾跟著自己，由內務府派來送瓏兒出宮門的太監引領瓏兒來到宮門口/交驗了腰牌，鴻臚寺派來的馬車已經等候在宮門外。
瓏兒早已跟鴻臚寺卿鮑大用說過，此次出宮查勘她要換成男裝，扮成富家公子在家奴的陪同下遊玩京城的樣子，鮑大用自然是滿口應允，便派了一位京城土生土長的署丞扮作管家陪同，這位署丞姓汪，約摸四十多歲，兩眼十分有神，一看就是個精於世故的。雲騎衛派了兩名番子扮作仆人，一來保護縣君二來進一步熟悉地形。三人正等在宮門外，就見幾名內監擁著一位華服小姑娘和一個小太監出來，知道是縣君來了，急忙上前躬身行禮，瓏兒遣返了內監後向三人道：此次有勞各位大人，咱們此去為了方便行事，需先統一一下稱呼。
三人道：來之前大人交代過，一切聽縣君吩咐。
瓏兒道：既是如此，那我就不跟三位大人客氣了，從現在開始，我就姓柳了，單名一個玉字，父親在關外做皮貨生意，此次來京就隻是來玩的，這是我的書童叫小寶子，汪大人就委屈您充作管家，委屈兩位大哥充作家奴兼保鏢，這次要去哪些地方就由汪管家來安排，咱們逐一去查勘，記下好玩兒的地方，回頭交與鮑大人、司馬大人商議決定具體的出行線路，大家看這樣可好？
三人一看瓏兒雖小小年紀，可交代起事情來卻有條有理一點不拖泥帶水，三言兩語就把每個人的身份作用及此次出行的目的交代的清清楚楚，而且說話又客氣，毫無頤指氣使的豪族子弟通病，一下就對瓏兒刮目相看，暗道：不愧是教養在太後身邊的大將軍家的小姐，這做派，斷不是那沒見過世麵的小家碧玉可比的，就是一些大家族的公子少爺，也不見得就有這樣的見識，可得打起精神好好辦差，此趟差事據說還是皇上欽定的，如果辦好了那可是不小的功勞啊！而且直接就可上達天聽，那加官晉級還不是指日可待的事嗎！
當下三人連連稱是，“全憑縣君吩咐！”一切安排停當，瓏兒叫他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男裝，與寶珠進到車裏開始換裝。
瓏兒的差事辦得很認真，每天回來就不停的寫寫畫畫，把凡是她認為銀鈴子會感興趣的地方篩出來，然後就跟雙珠一起商量，最後再確定哪些地方可以不去，哪些地方可以考慮，哪些地方重點推薦，第二天出宮時跟汪署丞和兩個雲騎衛番子商量，然後再最終決定。
瓏兒此次出宮很大方，第一天就拿出一百兩銀票交給汪署丞，叫他去錢莊兌換成銀子帶在身上，凡是此次查勘途中所用開銷均從中支取。這些下級官吏一個月的薪俸不過三兩多銀子少的可憐，若沒有額外進項日子過得都是緊巴巴的，這次瓏兒一出手就是一百兩銀子，自然是讓他們眼前一亮，雖不敢明目張膽的黑瓏兒，但小賺一點外快是沒有問題的，瓏兒在宮裏生活了兩年多早就明白了要想差人辦事出手不能小氣的道理，因此對他們的一些小動作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予計較，一來二去他們發現瓏兒是個很好說話的主兒，雖然年紀小可一點兒都不好蒙，但隻要差事是辦好了，從來都沒有跟他們計較過，也就盡心盡力地跟著瓏兒好好辦差，瓏兒與他們也慢慢熟起來，知道了汪署丞全名汪有道，還是位同進士，隻是苦於朝中無人，一直在鴻臚寺隻混得個署丞之職，兩個雲騎衛的番子一個叫張堅一個叫黃進。
大順朝雲騎衛的番子是很跋扈的，由於他們是皇帝的近衛軍直接聽命於皇帝，兼任保護朝廷大員之職，其地位僅次於內衛，因而一向自視甚高，尤其是有品級的雲騎衛頭目，幾乎無一例外都出自京中豪門，更是鼻孔朝天走路，官職較小或不得誌的官吏對他們那是十分客氣的，因為保不齊這些膏粱華腴中誰將來就會權傾朝野，前幾朝就有好幾位出生雲騎衛的權臣，普通百姓看見這些身穿赭黃色上繡日出東海紋錦衣，身配腰刀，頭帶黑紗帽的番子們更是躲得遠遠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惱了這些爺，招來無妄之災。
但張堅和黃進卻不敢在瓏兒麵前放肆，一來是之前雲騎衛總督司馬力專門交代過，這個小姑娘縣君決不能得罪，而且務必要保障好她的安全，二來瓏兒的父親那可是現在朝中聖眷正隆炙手可熱的靖國將軍、一等忠勇伯、手握重兵的三關總兵玉疆，而瓏兒自己現在教養在太後/宮中，又在東宮給長孫殿下做伴讀，據說還是長孫殿下指定隻要她做的伴讀，誰吃錯了藥才會想著去得罪這個主兒，巴結還來不及呢！何況這小姑娘很上道，對他們的小動作不管不問，除了好吃一些，好玩兒一些，好奇一些外幾乎沒什麽讓人難受的毛病。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每天跟在她身邊的小太監都不同？一定是身邊伺候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想出來，可一次隻允許出來一個，所以大家就輪換著陪出來玩兒，而且這些老江湖很快就發現了瓏兒身邊的小太監好像是女孩兒扮的，大家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測，想通了這一節後，他們就更不去在意瓏兒身邊跟的是誰了。
兩天過去後，寶珠和秀珠都已經各跟瓏兒出去過一趟了，第三天當瓏兒帶著俊熙出來時，沒人懷疑這回這個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孩兒，因為俊熙長得實在太漂亮了，以至於讓汪、張、黃三人驚豔不已，暗暗哀歎老天爺的不公平，把他造就得如此完美，幾乎可以用世間所有美好的詞匯來形容他（她）。
出宮前瓏兒已經知會過俊熙，叫他不要抖著一副長孫殿下的譜兒，這樣會暴露的，外頭那三個人可都是“老江湖”，別回頭漏了餡兒。結果令她大吃一驚的是，俊熙扮成太監和書童後，一副奴才樣兒，低眉順眼的，該攙扶的時候攙扶，該倒水的時候倒水，休息時瓏兒坐著他站著，吃東西時瓏兒吃著他看著，叫他坐下一起吃他才坐，很有當奴才的自覺，除了在街上走時，常會惹來一陣陣的讚歎聲外，到也沒惹出什麽麻煩，弄得瓏兒一會兒又看他，一會兒又看他，直懷疑自己是不是把小伍子帶出來了，還是他被小伍子上身了！
又上車後瓏兒實在是憋不住了小聲問道：俊熙，你沒事吧？是不是覺得這樣出來特別沒意思？
俊熙扭頭看著她，眼中溢出了抑製不住的興奮，說道：哪有？真是太好玩兒了！我還從來沒這麽玩兒過呢！我很開心！
瓏兒：……！可憐的娃，他不會是把這當成是玩過家家的遊戲了吧！現在是角色扮演環節！隻不過他扮演的是奴才。
於是瓏兒惡作劇的對他說道：小熙子！過來！幫我揉揉肩！
俊熙說道：好！就坐到瓏兒身邊來，隨著馬車的晃動給瓏兒捏起了肩膀，瓏兒十分愜意地閉上眼睛享受著俊熙不輕不重的捏肩，舒服的直歎氣，俊熙歪頭看瓏兒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隨著眼珠的轉動微微的顫動，臉上掛著饜足的笑容，禁不住看得呆了，手上自然鬆了力道，瓏兒馬上皺起了眉，隨即睜開眼，就見俊熙愣愣地看著自己，瓏兒一臉的莫名驚醒了俊熙，少年的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迅速收回手坐到馬車另一邊看著車窗外。
而瓏兒被俊熙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惹得俊熙盯著自己看後就臉紅了起來，於是趕緊往自己臉上頭上摸了一遍，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啊！稍稍放心了下來，剛想問躲到一邊去的俊熙剛才在看什麽時，本來走的好好的馬車突然一個急刹，隨即馬兒人立了起來，把由於慣性已經衝到車廂前麵眼看就要掉出去的瓏兒和俊熙又給倒回了車廂座位上，俊熙伸手飛快地拉住瓏兒避免了她被撞到頭，隨著慣性兩人滾到了一起，俊熙緊緊抱住瓏兒，用腳死死頂住車箱側板才把兩人定住，但由於隔得太近瓏兒的臉因劇烈晃動跟俊熙的臉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兩人撞了個嘴對嘴鼻對鼻，但俊熙飛快的就把瓏兒給推開了，自己也受驚嚇般的退開老遠揉著鼻子一張臉漲得通紅地瞪著瓏兒，瓏兒原本就被撞得頭昏腦脹，好不容易停止了翻滾，冷不丁又被俊熙給一下推到了車廂角，登時火冒三丈，一邊揉著撞疼的鼻子，一邊爬起來發飆道：你發什麽神經？！你想摔死我啊？！
由於這一切發生就在眨眼間，外麵趕車的汪有道根本還來不及反應車中坐的是位重要人物，身體就本能地做出了拉緊馬韁刹車的舉動，張堅、黃進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雲騎衛，關鍵時刻良好的職業本能使他們很有默契的立刻分工，一個隨汪有道撲進車廂查看瓏兒是否受傷，一個迅速竄到馬車前把那個始做蛹者給逮住了。
汪有道和黃進看到瓏兒除了衣服稍有些淩亂外，其他地方看著還好好的，而另一個也沒有受傷就大大鬆了一口氣，這時就聽外麵一陣鬼哭狼嚎，一個孩子的咒罵聲夾雜在外麵看熱鬧的嘈雜人聲中傳來。
“死殺才！放開你小爺！”
“小叫花子，你敢罵爺！放開你？你想的到美！你驚嚇到了縣……我家公子，看爺不剝了你個小王/八/蛋的皮！”
“你敢動小爺一下試試！小爺操/你祖宗十八代！”
瓏兒揉著鼻子拿眼睛死瞪著俊熙，等他給個推她的理由，這時聽到了外麵的喧鬧和小乞丐的叫罵聲，不禁皺了皺眉，就聽外麵已經啪啪啪幾聲脆生生的耳光聲，打的小乞丐咒罵聲更大而且更難聽，瓏兒心中惱火地想道：死小子這是作死的節奏啊！這雲騎衛辦差的時候打殺個把人連衙門都不敢過問，何況還是個叫花子，你要作死也不要在本小姐麵前作啊！你是想讓本小姐雙手粘上鮮血背上背條人命是吧？汪有道和黃進看瓏兒沒事已經退了出去，外頭又傳來拳打腳踢的聲音和人群的驚呼聲，俊熙眉頭一擰馬上就要發作，瓏兒一看這主兒要發起飆來立馬就得露餡，俊熙的冷氣場一開，就是傻子都能看出這娃一定不是個“凡人”，於是對他一使眼色立刻製止了他，隨後大喝一聲“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