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計較
小伍子提心吊膽地過了幾天，這天東宮主事太監穆懷來告訴他，恭喜他！調他去服侍長孫殿下，小伍子這叫一個高興呐！這些天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屁顛兒，屁顛兒的就奔沁芳園來了。瓏兒在西屋等著小伍子，小伍子一到就趕緊給瓏兒跪下謝謝她的救命之恩，說什麽肝腦塗地無以為報，當牛做馬，結草銜環報答她，瓏兒心道：看不出你個小太監還蠻有學問的嘛！居然能說出這麽多成語，比韋小寶可強多了！等他表完忠心，瓏兒對他說道：你起來回話，我有個事要交給你去辦！
小伍子：您說，我一定辦到。
瓏兒給了小伍子一些碎銀子，唬得他趕緊推辭到：給您辦事，哪敢要您的賞啊！
瓏兒道：你先拿著，我沒說這是給你的賞錢，你去給我準備兩套小太監的服飾。
小伍子：您拿太監服飾來幹什麽？
瓏兒：不怕跟你直說，我跟長孫殿下要出宮去微服私訪，準備衣服隻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你想辦法把我們倆給弄出宮去。
小伍子被瓏兒這一句給嚇得不輕，立馬又跪在地上給瓏兒磕頭，“縣君，您饒了我吧！我哪有那本事啊！這要被主子知道，或出了什麽紕漏是要被滅族的！”
瓏兒沒想到還要被滅族，也著實嚇了一跳！不過已經說出來了，總不能再收回去吧！再說了，如果出宮不成，被發現了，就全推給俊熙，反正本來也是他想出去，自己才找的小伍子，太子和太子妃總不至於連自己親兒子也不放過吧！最多也就是罰他抄幾遍書，在大殿去跪著麵壁思過，還能怎麽著啊！
於是對小伍子說道：你別動不動就磕頭好不好！我還沒說完呢！又不是叫你明天就去辦，你慢慢的找機會，等機會合適了，就帶我和長孫殿下出去，我可告訴你，這是長孫殿下的意思，這次把你從太子殿下的書房調過來也是長孫殿下去跟太子妃娘娘求的，你要害怕不願意呢，就早說，我好把你再送回你師傅那兒去，看你師傅怎麽“疼”你！
小伍子一聽瓏兒這麽說，嚇得一哆嗦，這要真是再被送回去，他敢打保票他活不過一天，以前沒來伺候長孫殿下的時候，到底他在太子書房當差，薛謂要拿他還得尋個由頭，現在他被長孫殿下要了來，大家都以為他是攀上高枝了，這再給送回去，那就叫失勢，薛謂要整治他連由頭都不用尋了，直接亂棍打死就可以。這左右都是個死，還不如賭一賭，隻要能傍上長孫殿下這棵大樹，那可是未來的儲君呐！把他哄高興了，保住小命自不必說，將來說不定還能混個首領太監當當！就是當個總管太監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這，小伍子趕緊爬到瓏兒麵前道：縣君，您可千萬別把我送回去，我辦就是，不過這可是可能要掉腦袋的事，您可千萬別滿處說去。
瓏兒一聽，小樣兒！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不嚇嚇你還在這兒跟我打擂台呢！於是說道：我知道了，你也留著點兒神！
隨著氣候越來越暖，邊關的邸報消息也越來越好，又經過幾場不大不小的交鋒，韃靼人的傲氣已越來越少，瓏兒聽俊熙說：韃靼與大順交戰之時，北方的瓦剌也沒閑著，經常大規模進犯韃靼邊境趁火打劫，搞的韃靼人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內部出現了嚴重分歧，一派是以大王子格杜為首的主戰派，主張與大順死磕到底決不屈服，一派是以丞相巴彥為首的主和派，認為現在這種情況下不宜與強大的大順繼續糾纏，必須要給人民休養生息的時間，應當與大順議和，一方麵給韃靼爭取到喘息的時間，一方麵可以騰出手來全力對付瓦剌，避免這種腹背受敵的局勢繼續擴大，導致韃靼被兩邊不斷蠶食最終走向滅亡。卓力格圖在兩大陣營互不相讓的激辯中舉棋不定，但隨著幾次小規模的戰鬥又以失敗告終後原先死硬的態度現在已開始出現鬆動，已經通過行商與大順方麵有所接觸，玉疆奏報朝廷請求給予明確的指示。
瓏兒在往來頻繁的驛站傳書中，經常可以收到父母及杜威的書信，杜威告訴她，他現在與雲鷹一起跟隨在大將軍軍中，已經參加了好幾次戰役了，瓏兒急忙回信詢問他，他還這麽小怎麽會去參戰，後來在玉疆的來信中獲悉，原來玉疆是讓現在已經升任千總的雲中飛帶著他倆跟快反騎兵一起去襲擾過幾次韃靼人，以熟悉戰場，玉疆在信中字裏行間不經意透露出的對杜威的讚許和關愛讓瓏兒心中很是別扭了一陣，可轉念又一想，杜威從小缺失父母關愛，自己又不在父母身邊，爹娘把對自己的愛轉嫁在杜威身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說杜威能走出心理陰影讓她也很開心，於是就在回信中經常鼓勵杜威要好好跟爹爹學習領兵打仗，每年杜威生日還會給他帶回大量的禮物以及給雲家姐弟的禮物，也把自己在京裏的情形描述給杜威，並請他替自己在父母跟前盡孝。
隨著戰局的越來越明朗，瓏兒對父母的思念也越來越強，經常會胡思亂想自己離開父母這麽久了，父母會不會不再像以前那樣疼愛自己了，將來再見到父母時會不會有陌生感等等，日子就這樣在瓏兒的胡思亂想中慢慢過去。
臨近夏日的一天瓏兒在慈寧宮自己的住處與寶珠秀珠玩翻繩，綠梅快步走了進來，瓏兒一邊繼續跟秀珠翻繩一邊笑著跟綠梅打招呼：綠姑姑來了，快請坐！
綠梅急色道：小姑奶奶快別玩兒了，太後和皇上叫您呢！
瓏兒一聽趕緊收起線繩，問綠梅：姑姑可知皇上叫我什麽事？寶珠忙給瓏兒撐平身上的衣服，又拿出梳頭工具，把瓏兒的頭發給抿順。
綠梅：好像是跟韃靼的什麽公主有關，具體也不甚明白，縣君去了就知道了。
瓏兒隨綠梅來到佛堂的靜室，給太後和皇上見過禮後，太後問瓏兒：丫頭，以前在朔漠的時候見過韃靼人嗎？
“見過一些，在朔漠的街上，有韃靼人在做生意。”
“見過韃靼人的孩子嗎？跟他們可玩過？”
“見過一兩個，他們很髒，從旁邊過身上都有一股味兒！”瓏兒說完皺著鼻子。
太後和皇上相視一笑，皇上道：你不喜歡他們？
瓏兒：沒有！我隻是不習慣他們身上的味道。
皇上：會說韃靼語嗎？
“會說些簡單的。”
“說來朕聽聽”
瓏兒歪著腦袋使勁回憶小時候在朔漠時爹爹教過的韃靼語：塔賽奴是您好，阿布是阿爸、父親，額吉是阿媽、母親，白毅熱拉是謝謝，白毅日泰是再見，嗯！還有些一下想不起來了！
“嗯！不錯！”皇上說完看向太後
太後道：過些時候皇帝要派你個差事，你做不做得來？
瓏兒一聽，皇上要派她差事！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皇上。皇上和悅地說道：過些時候，韃靼將派丞相巴彥來京簽署議和文書，屆時韃靼的銀鈴公主會一起來，這位公主年約十二歲是卓力格圖汗現任可敦所生，身份尊貴，朕想差你代表大順去接待她，你願不願意啊？
瓏兒一聽韃靼人要來簽訂議和文書！這麽快！前些日子才聽說韃靼要和大順議和，這麽快就派使節來簽訂議和文書了！那麽是不是自己很快就可以見到父母了？瓏兒心花那叫一個怒放啊！於是驚喜萬分地對皇上和太後說道：陛下，是真的嗎？韃靼人投降了？
皇上微微一笑說道：也算是投降吧！看你這麽高興，就是同意了？
瓏兒：同意！我當然同意了！心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正在愁怎麽才能帶俊熙出宮去呢！小伍子那兒也遲遲不見動靜，這下有門了！可是出入禁宮必須要有腰牌才行，以前自己住宮外的時候太子妃曾經給過一塊腰牌，自從搬進宮後，腰牌就被收走了，臨時出入宮禁的腰牌隻管一次，這次有了這個差事，自然就可以經常出入宮禁，帶俊熙出去玩應該就有機會了。
瓏兒剛說完同意，突然想到：不對啊！聽說在額濟納河戰役中卓力格圖汗的三個兒子戰死了，他們可是銀鈴公主的哥哥啊！而指揮這場戰役的可是自己的父親，她難道不會把自己當成殺兄仇人嗎？到時候自己去接待她，萬一她發起狠來，她們草原兒女說不定個個都有兩把刷子，我就算不被她殺了，也一定會吃虧，這可如何是好，想到這裏瓏兒眼中的興奮之光一下就黯淡了下來。
皇上和太後剛剛還見她一臉興奮的樣子，怎麽突然眼神就黯了？於是皇上問道：怎麽了？
瓏兒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太後和皇上都笑了，太後道：我怎麽說來著，這丫頭鬼精著呢！這麽多心眼子，差事交給她一準兒錯不了！
皇上點頭說道：母後所言極是，的確如此！
轉而又對瓏兒道：你多慮了，草原各部族間經常爆發戰爭，兵戎相見是常事，各部族間有很多親人會在戰爭中死去，同時他們又相互間互有聯姻，打仗時並不區分你曾經是那個部族的，隻看你現在是在那個陣營，他們對於親人在戰場上的生死看得比我們漢人明白，他們把在戰場上戰死的族人視為勇士，視為榮譽，認為戰爭就是會死人的，而不會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或兄弟我就一定要為你報仇，當然被虐殺致死的除外，視具體情況而定，若每個戰士的死都要去尋仇的話，那一場仗打下來少則幾十百號人，多則幾萬幾十萬人，這可怎麽尋啊？還有他們若心存這樣的想法就不會主動跟我們提出議和，再則，這是在我大順的京城腹地，他們若有什麽舉動，難道就不怕有來無回嗎？還要饒上他們的公主，所以你不必有此顧慮。
瓏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皇上繼續說道：到時候銀鈴公主來了會住在四夷館，你的差事就是去陪她玩兒，明日鴻臚寺卿鮑大用會告訴你具體該做些什麽？還有什麽問題嗎？
瓏兒：陛下，我可不可以在使團來之前，先到京城各處去查看查看，做些準備工作？
瓏兒按照現代人的想法，揣測讓她去接待韃靼的公主，無非就像現代的兩國青年間互訪那樣，參觀參觀工廠學校啊！遊覽遊覽名勝古跡啊！陪著吃吃喝喝什麽的！所以應當要做一些前期的準備工作。
皇上微一挑眉很有興趣地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說來朕聽聽！太後也饒有興致地看著瓏兒。
瓏兒答道：陛下，韃靼人的議和使團來了，是不是就是你們在談正事的時候，我就陪著銀鈴公主去京城到處看看玩玩，讓她見識見識我天朝上國的富庶民情，強大國力及盛世景象？好叫他們知難而退，不要總以為他們在邊境騷擾，咱們不跟他們計較是怕了他們，讓他們以後最好是乖乖的老實聽話，否則要滅了他們也不是沒可能的事兒。瓏兒心想，先給皇上灌點迷湯，接下來的事情就好商量了。
皇上和太後一聽相視一笑，微微的點了點頭，“嗯！就算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