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相

  奶娘找了各種借口躲了悠然幾天,城主最近也忙得不見人影,根本無從商量。


  奶娘希望這幾天已經磨光了悠然對墓園的好奇心,關於姑娘的事情還是從城主的嘴裏得知比較好一些。


  當奶娘將新定製的一些初秋的衣服送到迎晨居的時候,愣是被悠然拖到了她的閨房裏,悠然像八爪魚似得巴在奶娘身上非要聽墓園的事,完全沒有忘記一絲一毫。


  “奶娘,你就告訴我吧,看到那墓園我就覺得好傷心呢,我很想知道。”


  憋了這麽多天的悠然總算逮著奶娘的身影了,賴在奶娘的身上撒嬌,沒有看到此時奶娘臉上的矛盾與猶豫。


  冥冥之中有一種指引,讓悠然跟墓園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情感牽絆。


  奶娘歎了口氣了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開口道:“悠然,那裏……其實葬著的是你娘……。”


  悠然咻的抬起了頭,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瞧著奶娘。


  “您說誰?我娘?我娘怎麽會在這裏。”


  從小就對娘充滿了向往的悠然,每次問父尊關於娘的事情,父尊總是推說以後再告訴她,偏偏黎園的下人都不知道關於娘的事情。


  悠然一直在幻想著或許未來的有一天會再見到娘,幻想著娘或許正幸福的生活在世界上某一個角落裏,從來不曾承認心底已經默認娘去世的事實,就這麽在盼望與失望中度過了十八年,沒想到娘一直躺在這麽陌生淒涼的地方,在這麽一瞬間徹底斷絕了心底那最後的一絲希望。


  “怎麽會這樣?父尊為什麽不告訴我?如果早知道的話,我會早點來看娘的,不會讓她自己孤單的躺在這裏。”


  悠然頹然的坐到床邊,眸中失去了往日那熠熠生輝的神采。


  雖說從來沒見過娘,沒感受過娘親的愛撫,可是看到別人的娘親那溫暖慈愛的神態時,悠然非常的羨慕與憧憬。


  對於悠然一連串的提問,奶娘根本無法回答,隻能沉默不語。


  悠然呆呆的坐著,心頭仿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好似一片空白。


  沉寂了好久的悠然突然又開口問道:“娘是怎麽死的?為什麽墓碑上都沒有娘的名字?”


  這一切是那麽的匪夷所思,要說父尊對娘沒有感情,可是這麽多年卻從未再娶,可要是說一直思念著娘,可是為什麽十八年來從未對自己提過娘,連塊完整的墓碑都沒有好好的樹立。


  奶娘半晌無語,看著悠然悲切疑問的表情也不能什麽都不說。


  “我們不知道夫人的名字……。”


  “哈哈,連我都出生了,竟然不知道我娘的名字?”


  這真是荒謬到了極點,身為夫君的父尊,竟然不知道自己夫人的姓名,出處,這是何等的可笑,悠然當真是怒極反笑。


  奶娘被悠然的反問噎到真真是一句話也解釋不出,當年的事情也不好和盤托出,那是城主的隱私,瞞了十八年隱私又怎好由自己說出口。


  見到奶娘慚愧而欲言又止的模樣,悠然不信,但也知道在奶娘的口中是不會全部的真相的,還不如去問父尊來的直接。


  悠然拋下房間的奶娘疾步趕往父尊的房間,可是緊閉的房門卻宣告著主人不在的事實,一腔的憋悶和疑問無從宣泄。


  囑咐王管家父尊回府後一定要通知自己後,悠然轉道一路飛奔去了墓園,在園門近在咫尺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這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更怯”吧!


  雖說對墓中人有著莫名的悲傷共鳴,可是每次來也都是抱著輕鬆的心態,這次卻不一樣,知道了裏麵躺著的竟然是自己思念盼望了十八年的母愛,腳步無論如何也輕鬆不起來。


  一步步挪到了墓碑前,悠然雙膝一軟,跪坐在墓前,淚珠再也忍不住滾滾淌下,滴涼了灼熱的土。


  “娘,悠然來看您了……”開口便溢出了哽噎聲。


  “是悠然不好,竟然不知道是娘這裏,悠然來遲了……”


  腦海中想象了千萬種娘的姿態,準備了千言萬語準備在再見到娘的時候訴說,此時卻在一瞬間窮盡了。


  沒有想象中娘溫柔愛憐的撫慰,沒有娘替自己悲傷拭淚的觸摸,沒有娘巧笑嫣然的閑話家常,哪怕隻是冷酷無情的形象也好,如今卻隻有一座冰冰冷的墳墓,凍結了悠然的所有念想。


  不知過了多久,也隻知道傍晚的天空殘陽如血,十一尋到了墓園找回了呆坐在墓園的悠然。


  悠然積極樂觀的心態一向都是十一他們心中共同的讚許,從未看到過如此低落的情況,十一也有些慌了神。


  “小姐,吃點飯吧,當心自己的身體。”十一擔心的端來些清淡可口的飯菜。


  悠然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不是不能接受,畢竟已經習慣了十八年沒有娘的日子,生活沒有多大的改變,隻是心中一直存在的影像突然消失的空落不可遏製,還有對父尊的不可理解加具了一層憤怒。


  轉念一想,娘也隻是換了一種存在的方式,想象也可以換一種方式繼續。


  但無論如何,真相必須要清楚。


  悠然在自己的開導中沉澱了悲傷,在心裏打定了主意後走向了十一準備的飯食,畢竟飯還是要吃的,生活還要精彩的繼續。


  “小姐,城主回來了,聽說了您要找他,正在書房裏等您。”王總管隔天敲開了迎晨居的房門。


  當悠然到達房間的時候,城主黎峰正負手站在窗邊,看著眼前的窗棱,卻好似越過了窗戶看向了記憶的遙遠。


  黎峰剛進府門時,奶娘就來找過他了,告訴他悠然已經知道墓中人的身份。


  黎峰心中是千頭百緒,關於過去的事情他不想說出來傷害到悠然,這麽多年選擇隱藏也隻是想保護住這一份親情,但事情終歸會有水落石出的那天,隻不過這機緣在何時何處而已。


  十八年後帶悠然回來就是為了讓她慢慢了解一些實情,否則也斷絕不了悠然刻刻對娘的念想。


  難道就是現在了麽?黎峰心中的各種思量,卻又一一的被各種可能推翻。


  “父尊,能見到您尊顏真是榮幸啊?做女兒的想見您一麵真要是難如登天了!”悠然一開口便是帶著情緒的挖苦責問。


  “悠然,父尊的大小事務繁多,怎能天天陪你。”黎峰完全知道這些情緒的來由,隻能安撫著悠然。


  “是,是女兒不夠體諒父尊,您忙您沒時間陪我,那可以找我娘陪我啊?你把我娘找回來。”


  這麽多年這種對話屢見不鮮,隻不過每每都被黎峰搪塞過去,但現在也應該坦白了。


  “悠然,不要鬧脾氣,你也長大了,也到了該接受你娘去世的年齡了。”悠然已經知道了,黎峰也沒必要再隱瞞,便開門見山道。


  “我就算再長大,可是始終也是需要母愛的,也始終是娘的女兒,您是沒辦法給讓娘重生,可也不能剝奪了這麽多年我該知道的權利,您這算是對我的愛護麽?是您給我希望,卻讓我更加的失望!”


  悠然的話音陡然升高,對父尊的意見直言坦誠。而黎峰麵對女兒的質問無言以對,但這讓悠然更加的委屈。


  “您不告訴我關於娘的一切,卻直接讓我見到了娘的墳墓,這對一個女兒來說是多麽的殘忍。”


  悠然在等父尊的解釋,一個心裏接受一切的理由。


  安靜,沉默,滿屋子沉寂的氣氛似乎讓空氣都變得糾結。


  悠然直直的盯著父尊,想從父尊終年嚴肅的表情中找出那麽一絲絲的愧疚,這卻讓悠然萬分的頹喪。


  沒有,悠然沒有看出一分一毫。


  其實,黎峰是愧疚的,愧疚隱藏當年的事實來保護悠然,可悠然卻認為他所用的保護方式其實是一種傷害,萬事沒有兩全,黎峰也就坦然了。


  就在悠然以為父尊會沉默到底的時候他卻開口了:“悠然,你說的對,就算你再長大,你始終是我的女兒,但也要學會堅強到可以承擔生活中不幸,這無關於年齡,這是你要做到的,這也是你該回來這裏的理由。父尊不能對你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你就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黎峰的諄諄教誨此時卻完全不能入得了悠然的耳。


  “那好,您的意思是您做不到一個好父尊該做的,女兒應靠自己。那您最起碼應該做到一個好夫君的基本,娘為什麽這麽多年連個完整墓碑都沒有?這是您作為一個夫君的應有之道麽?”


  悠然的責難步步緊追,咄咄逼人,今天容不得黎峰半句不露。


  “悠然,你要相信父尊對你的關愛沒有半分遜色於其他的父親。但關於你娘的事情,父尊也有難言之隱。”


  黎峰這麽多年雖說對悠然的日常照顧不周,但是他從心底裏是愛護悠然的,不過萬事所為也靠心之所向。


  “那您既然決定讓我回到這裏,就是讓我麵對娘離去的事實,那父尊就應該告訴我到底有什麽難言之隱可以將娘忽略到如此地步?”


  悠然不是一個胡攪蠻纏事理不分的人,可是就是想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黎峰默然,也許不是所有的事都應該隱瞞下去,如果不說出部分實情,隻怕悠然和自己芥蒂會加深的吧。


  “悠然,是父尊的錯,父尊至今仍不知道你娘姓甚名誰……父尊派人去打聽了,可這一打聽就是十八年……”黎峰思量再三最終還是道出了這苦澀之語。


  “哈哈,原來奶娘說的是真的,這麽荒唐的事情卻竟是真的,難道娘沒有告訴過你麽,幾世修得的夫妻情分竟然連名字也不知道麽?”


  悠然怎麽都覺得這於理不通。


  “你娘沒有告訴過我。”


  黎峰說的確實是事實,卻隻是一半的事實。


  “您是不是在騙我,還是這其中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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