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良辰美景
“王爺,您自然是要保住玄武軍的!”
宋健在王晟的攛掇下寫了一封洋洋灑灑的奏章,奏章裏說明了邊疆大雪和北齊鐵騎的厲害,又闡述了他怎麽以少戰多,在萬般不利的情況下以死抗敵。
當然還有一半的內容都是在彈劾玄淇,說他如何如何尾大不掉不聽勸解,不服軍令,縱容手下擾民。甚至剛製定出來的偷襲方案,一伺叫他知道便著了齊人的道,想必玄淇與敵軍是暗通款曲的!
隻是這封奏章還沒送到皇帝手邊,京中便已經有北疆戰事不好的消息傳回了。東楚是商業大國,比起朝廷那些食俸祿的蠹蟲,這些商人的民間車隊跑得還更快些。
如今豫王已經漸漸對陳亦卿有些倚重,自從上次陳亦卿問了他關於四國質子的事情後,豫王也經常找陳亦卿商量些朝堂上的事情。
這次關於北疆的消息,還是陳亦卿先通過他的渠道打聽到,主動找豫王商量的,讓豫王不得不對他一個小商人又一次刮目相看。
聽陳亦卿說要他保玄武軍玄淇,豫王饒有興致地看著陳亦卿挑挑眉毛道:“哦?”
還是豫王府的竹園小居,小李子端著茶水和果盤,微笑著彎腰為這位熟悉的客人和自家王爺服務,卻不知道他們談論的是什麽事情。
陳亦卿道:“皇長子在南鄭為質回來傷了腿便退出了皇位候選人的選擇範圍,魯王楊耀因為這長幼之序在勳戚士紳中間威望頗高,這次北疆的主帥宋健便是支持二皇子的。
王爺您早前曾經奉詔領玄武軍查案,若是這次能出手幫玄淇,相信玄武軍就算不倒向王爺您,將來若有所需至少不會成為王爺的負累。”
陳亦卿才到京城不久,更不曾在官場浸淫,所以他說的這些豫王何曾沒想到,但是眼下這些不過是陳亦卿利用便利先得到的消息,對於豫王來說多了些思考的時間罷了,到底最後如何表態,還得看將來邸報回來後到底怎麽寫的,北疆的戰事又究竟是何情形。
聽聞齊人隻是占了青邑,並息止了戰爭有意修生養息宋健大喜,同時又有些擔憂。他所寫那封全是指摘玄淇的奏章已經快馬加鞭送往京城了,但是那是他以為北齊一定會趁勢殲滅他的部隊才未雨綢繆,先向皇帝表明心跡。
誰都沒有料到北齊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直接退兵了,可是宋健統領得了他的部下,卻堵不住悠悠眾人口,隻要給玄淇喘息的機會,這皇帝身邊的近臣難保不會反咬他一口。
宋健一麵命人重整軍隊將被衝散、逃逸的士兵找回來,至於傷得太重成為部隊行軍負擔的傷員,一律被扔到了亂墳崗自生自滅。另一麵火急火燎地命人去找當初給他出主意的王晟。
宋健隻道這王晟又有股子狠勁又能給他出主意,卻不知王晟卻是攜著私仇故意針對玄淇的。
王晟本有個弟弟叫王威,幼時家鄉發水災死了父母,無依無靠的兄弟倆一路流落最後便走散了。王晟本就對父母弟弟有愧疚感,兩兄弟再相見時卻已是多年後,一個入了白虎軍一個進了玄武軍。
兄弟再度相見自是分外歡喜,雖然麵上屬於不同的隊伍,卻又都是皇帝禁衛軍,所以王晟、王威懷揣著攜手共創一番大業的想法誌得意滿地開始了行伍生活。
弟弟王威因從小失去所靠摸爬滾打能活下來也憑的一股子狠勁,而哥哥王晟則是擅長智謀的,這兩個人麵上不多交集私下來往互通消息,很快便互相扶持著在軍中有了一番作為。
誰曾想五年多前的齊國質子案裏,追查至朱家村的王威一時狠戾上來竟生了寧枉勿縱的想法滅了整個朱家村,而被玄淇知道後,這位麵上看起來一向冷峻的年輕將領痛恨王威對普通百姓下殺手,所以命景林殺了王威,還將他扔到茶園隨地燒了個屍骨無存。
王晟心裏覺得弟弟雖然有些狠了,但是這案子辦得並沒有錯,畢竟這是朝廷密案,犧牲一些鄉野村民並不算過分,於是便記恨上了玄淇和景林,無奈不屬於同一派係又因著玄淇在玄武軍的特殊身份一直沒有機會構陷他。
如今被王晟苦苦跟到北疆尋到了機會,自然是盯著玄淇不肯放鬆了。
被宋健叫來一說擔憂,王晟一雙眸子一緊,做出個手起刀落的動作對宋健說:“若是玄淇死了呢!大活人還能辯解,死人還不是將軍說什麽便是什麽?!”
北疆這戰事孰是孰非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人,便都能看出來問題,但是這宋健雖是將門世家,但是帶兵打仗的機會並不多,遇到了事情隻想一味的逃避責任,摘淨自己。
被王晟這麽一說,宋健隻有連連稱“是!”
而且王晟這次不過是個送糧官,如今他的任務完成了,不日便要整理行裝人馬返京了。才不管將來宋健會落得個下場,他隻想借著宋健的刀幫他報了仇便了。
至於將來宋健會不會明白過來尋他的麻煩,王晟倒是不在意,誰讓這宋胖子自己蠢。更何況,到了京城自有白虎軍的庇護。
打定了主意,宋健派了一支宋家軍以抓逃兵為由開始在周圍布控打探玄淇的去向。
初到京城的娉婷隻聽陳亦卿出來進去的喚著:“梁辰、梁辰……”,而那年輕的姑娘看起來也不過十二三歲,又是幫他端茶倒水又是鋪床疊被的,娉婷不免醋意上來,心道:“虧我在潯陽擔心你在京城吃穿不好,沒人照顧的,卻不想你自有人侍候,連玲瓏都不見了影,卻不知又沒有別的紅顏知己。”
一時間心裏不是滋味的娉婷化成口頭的醋意便是一指曉歡,忿忿地說道:“你從今日改名叫美景好了!”
不明就裏的曉歡不知道她是發的哪門子神經,隻是那自然熟的性格讓她丟下還生悶氣的娉婷一會兒幫著鄭叔幹幹活,一會兒又去廚房偷個胡伯剛蒸好的包子來。
直到真正攀談起來,娉婷才認出來這個小丫頭竟是當初跟自己和曉歡一起被陳亦卿在南疆買下來的姑娘,才知道這兩年她是到了京城幫陳亦卿看宅子,而她的名字叫“梁辰”。
對於玲瓏的去向,陳亦卿也說不清楚,娉婷也隻能暗自感慨他們不過是離了潯陽近一年,卻發生了太多不可控製的事情。
陳亦卿這邊廂百貨樓順順利利的開業,那邊暗地裏出了款給朱玉軒,讓重燃鬥誌的朱玉軒開始往當鋪和客棧這樣的正行生意轉化。
朱玉軒混跡在賭場牙行這些地方認識了不少江湖兄弟,一合計做起這些生意來也是有門有路,再加上他憋著勁要報答陳亦卿,讓他月月有利錢收,自然是幹勁十足。
念恩到了京城雖沒見到玲瓏,失望之餘還是迅速地接管了玲瓏手頭的活,錦衣閣和貴樓兩頭跑,百貨樓也沒少出力。
倒是娉婷,從前在潯陽拋頭露麵也慣了的,如今卻有些退居幕後的意思,不大愛往外跑,大部分時間就是幫陳亦卿操持家裏的事情,帶著管管帳,很少見外人了。
而陳亦卿隻道是這丫頭怕是跟自己表白了之後,有了心事,不太愛往外走了。陳亦卿也不好說什麽,更何況娉婷做的事情也確實要緊。玲瓏拿他的銀子資助了李廣玉和張明慧私奔,他更得找個妥帖的人管管家裏的錢了。
自王府出來,天色已晚,陳亦卿在夜幕中也毫無疲憊之感。最近生意做得順利進項不少,又得豫王的青眼,他似乎是放鬆了。可是今日一見豫王,卻感覺到豫王似乎不那麽想幫當初刻意想拉攏的玄淇,不免生出些兔死狐烹的淒切感。
不想回家的陳亦卿命程祥將小騾車駕去了公子樓,漸漸開始濕冷的冬天,喝上一杯奶茶再回去睡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天色晚了公子樓裏也是稀稀落落的剩了沒幾個客人,陳亦卿一來直接讓程祥扶著往三樓走了。
剛剛坐定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人一身灰色公子服,麵如冠玉風姿翩翩,若論起來比豫王還要俊俏,陳亦卿心裏那個郭雨晴看了一眼便有點想流口水了。
身後幾個店員想去攔,卻也不敢在客人麵前太用力氣,隻幾步這大長腿便到了陳亦卿麵前。陳亦卿揮揮手,那幾個人便下去了,而陳亦卿一旁坐著的程祥卻暗生警惕站了起來。
那人微微一笑開口道:“陳公子不必緊張,崔某不過是來跟您說幾句話罷了!”
陳亦卿也微笑著擺出請坐的手勢,待那人在他對麵坐定,陳亦卿拿了個杯子放在他麵前,將親自烹了的奶茶倒入那白玉紅梅杯裏,溫潤的色澤與光澤的杯身登時融為一體。
那人拱拱手端起麵前的杯子細細地品了一下,笑道:“玲瓏說過公子樓的茶師傅沒我沏的茶好喝,她說的倒是不錯。但是若論起這奶茶,陳公子這手藝也比你公子樓裏的師傅高明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