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言情女生>重生之過千帆> 第一百二十章 潤燥微寒

第一百二十章 潤燥微寒

  陳亦卿遞過一塊糕給豫王,他接過卻無心享用。剛剛在朝中站穩腳跟,卻又要把玄武軍給交出去,這相當於是告訴所有人,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過因為陳王的幾句話就淡了許多。


  豫王對於陳亦卿交待他將鐵皮石斛晉獻給梁妃的舉動不以為意,梁妃本不是皇上的寵妃,而她能得到這個妃位也不過是因為有豫王這個兒子。豫王從未想過要巴結他的“母妃”,因為即便梁妃願意在皇上麵前為他求情,皇上也斷不會因為梁妃的幾句話就將玄武軍還給他。


  隻是豫王覺得陳亦卿這個人有時候挺神奇的,他醒來後說豫王會有麻煩,果然第二天的早朝上自己就受到了陳王的詰難。所以他想起了陳亦卿給他的錦盒,還扔在他的轎子裏,於是竟鬼使神差地真按陳亦卿的說法將那錦盒拿去了後宮給梁妃。


  陳亦卿鎖著眉頭思考了一陣,問豫王道:“王爺,您覺得這一遭你輸給陳王了麽?”


  豫王想都沒想,就點點頭,這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陳王雖未得到什麽好處,而他卻失去了玄武軍。陳亦卿這樣問他,他便肯定地答道:“當然!”


  陳亦卿舒展了眉頭微笑著搖頭,緩緩說道:“依小人隻見卻不是這樣,王爺您想,玄武軍是一支什麽樣的軍隊?那是皇上的禁衛,交給您的時候說是協理案件,可玄武軍真的受您差遣了麽?那案件可審理完了?”


  豫王對於陳亦卿的態度沒有把握,見他這麽問也不能將玄武軍的事情和自己所查之案的要點跟陳亦卿這個才認識了兩天的平民和盤托出,於是繞了個彎子說道:“那案子是個陳年舊案,線索少之又少,不過是掛個虛名,本王跟玄武軍的重心均不在此。”


  陳亦卿又道:“那王爺就更不用糾結了,玄武軍本就是皇上的禁衛所在,它隻屬於皇上,不屬於任何一個人。即便是您暫領了查案,早晚還是要交回去的,若您跟玄武軍太親密了,反而讓皇上忌憚。交了玄武軍的您才是比陳王更讓皇上放心的。”


  “哦?”豫王心思一動,陳亦卿一個平民,甚至之前從未到京城來,可他的出現很隨機,做的事情也很出其不意,他不知道陳亦卿還有何高見,但聽陳亦卿這麽說,心也緩和了些,便有了聽下去的興致。


  陳亦卿點點頭道:“是的!您想啊,朝堂上陳王隨意的幾句話,看似是在指責你,但是他有什麽證據呢?不過是說你欺壓貧民?或者說是勾結商人?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能怎麽樣,皇帝會因為你真把我打死了,或者是勾結我跟我一起做生意牟利而怎樣王爺您麽?怕若真是這樣,沒幾個王爺能活命了吧?”


  豫王跟著陳亦卿的思路點點頭:“沒錯,就算是真的又怎麽樣?是本王一時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才會在態度上軟了三分。”說到這裏,豫王挺了挺腰杆,眯著他雖然是單眼皮,卻挺大的一對桃花眼。


  豫王專注的神情又讓郭雨晴的心一陣顫抖,讓陳亦卿跟豫王說話都不敢再看他了。


  陳亦卿笑了,又說道:“可是陳王做了什麽?在自己兄長身邊安插眼線,又在朝堂上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出言打擊一位王爺,他盯著一位皇子不放,是何居心?”


  豫王笑了,這話未必不是他父皇的心思!可是他跟陳王兩人都是當局者迷,一個捕風捉影抓住不放,一個風吹草動誠惶誠恐。


  這看似對他不利的一局被陳亦卿如此一分析,他不過是還了父皇的玄武軍,何況桀驁不馴的玄武軍本來就不聽他指揮,現在武有景林的幫助,文又多了陳亦卿這樣一位軍師,他未必輸了。


  豫王笑得很大聲,來為他們斟茶的小李子見主子這麽高興,也放下了心,他從未在豫王身邊侍候過,摸不清這位爺是個什麽脾氣,這兩日見豫王一副頗為憂慮的樣子,倒讓他誠惶誠恐。


  “果然這位陳公子是個在王爺跟前得寵的,王爺見他身體大好就如此開懷了……”小李子暗暗想著倒好了茶便又靜悄悄地退了下去。


  “好,好!”豫王笑完又恢複了如常的神態,問陳亦卿道:“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啊咧?”陳亦卿被他問癔症了,“我們怎麽辦?我們……”


  對於豫王的綁定陳亦卿滿臉黑線,一臉無辜地問道:“下來?王爺不是準備放草民回家了麽?”


  豫王聽他這麽說,又笑開了:“有意思,你很有意思!”


  倏而豫王麵色一變,目不斜視地盯著陳亦卿,抿起他本就薄如利刃地嘴,看得陳亦卿背後冷汗直冒。半晌緩緩地問道:“你查過本王和梁妃娘娘?”


  梁妃就姓梁,她是後宮唯一一個沒有封號的妃位娘娘。她出身不高,父親是地方上的一個小吏。沒有德妃的端莊雍容,沒有淑妃的千嬌百媚,也沒有麗妃的清新婉約。甚至比不過好多在她之下的婕妤、貴人。


  她在這宮中立足最大的本事就是她有一個“兒子”,且這個兒子已經順順利利的被封了王,所以母憑子貴,她成了皇上的妃。也不知道是皇上忘了給她賜字還是懶得給她一個尊號,楊政被封豫王的時候,她領到的聖旨上隻說梁氏溫婉賢淑,可堪為妃。可是什麽妃卻沒有說,於是她就理所當然的從梁嬪變成了梁妃。


  梁妃撫著豫王給她的錦盒,已經數清了裏麵是一十六根鐵皮石斛,還有一捧石斛花。以她的身份地位在宮中應該是不缺衣少食的,但是俸祿不過是維持日常使用,再給下人們打賞些,她也並無多餘的銀兩來吃這名貴過人參的藥材。她對待底下的人一向不薄,不過沒有殷實的娘家,她就隻能自己節約著點了。


  梁妃旁邊的侍女小琴一邊給她梳著頭,一邊喜笑顏開的對梁妃說:“王爺對娘娘真是有心了,不過是前幾日聽聞娘娘有些熱燥了,這麽名貴的藥材一送就是這麽好些的。”


  梁妃微笑著點頭,微微有些咳喘:“嗯,政兒是有心了。倒是我,不是個好母親,幫不上他什麽。”


  梁妃扭過頭她梳妝台旁的窗戶開著,有夜風撲到她的麵龐上,溫溫熱熱的。如水的夜色下月光將她院中熱熱鬧鬧的合歡和石榴花染上沉靜的色澤。


  小琴聽她這麽說了也不止一回,總想勸慰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最是了解梁妃的性格,倒不如安安靜靜地幫她卸妝梳頭。


  這夜皇上沒有翻任何人的牌子,卻仍是來了後宮,看樣子不過是閑庭信步地想在這夜柔和的月光和夜風中散散步。在他身後一步小心侍候著的是自打他登基就跟在他身邊的大監白澤。從前宮裏的人都叫他小白,現在好多人開始叫他老白了。


  “那是哪兒?”皇帝楊明宇一指前方不遠的地方問道。


  老白抬眼去看,黃綠的琉璃瓦牆上伸出來幾枝茂密的石榴樹枝,濃重的綠色樹葉和火紅的花朵看起來生命力旺盛,讓人覺得憑空添了一股生氣。


  老白低頭答道:“回皇上話,那是梁妃娘娘住的地方。”


  楊明宇“哦”了一聲,梁妃他當然是有印象的,就算不為那個並不太得他歡心的女子,也為了她是豫王的母妃,她也應該在他心中占有一星半點的位置,不至於同這後宮中的很多女子一樣,讓他想不起來。


  但是在這個時候走到了梁妃的住所旁邊,楊明宇卻有些不想進去,他既想要去看看那石榴樹整株是多麽的繁茂,又不知道該同這個對他來說有些陌生的他的妃子說些什麽。


  正猶豫間,他打眼掃到了那幾枝石榴枝後麵似乎還有更高大的樹影,看那葉子似乎是合歡樹,算一算時間還未到合歡盛開的月份,但也不遠了,運氣好的話能看到幾朵早開的花。


  楊明宇鬼使神差般的被幾顆樹就吸引到了這處他近一年未曾踏足過的地方,就算他賞完花並不必跟梁妃多說什麽,但是已經卸了妝的梁妃還是迎了出來,他也不好直接轉身就走。


  進門隨意的看了看梁妃住著的寢店,同她此刻卸了妝的樣子一樣,是淡雅的,沒有太多的裝飾,卻很舒服。


  梁妃吩咐小琴道:“去把豫王拿來的石斛花沏一杯水給皇上飲。”轉而又對皇上說:“皇上,今日天氣忽然燥熱起來,喝杯石斛花泡的水吧,生津潤燥的。”


  皇帝點點頭道:“梁妃有心了,梁妃也很是懂得保養啊!”


  梁妃咳嗽了兩聲道:“哪裏呀,是豫王。近來臣妾有些咳嗽,豫王聽小琴他們嘀咕了臣妾是內燥,便專門找了京城中的一位商人,這人雖不是開藥材店的,但是從南邊來做生意的,豫王打聽到他手上有上好的鐵皮石斛,就給臣妾送來了。其實……”


  楊明宇聽梁妃說著,慢慢舒展了眉頭,見她有些猶豫,又問道:“其實什麽?”


  梁妃有些羞赧地說道:“其實豫王還給皇上準備了一份,跟臣妾說近來父皇生他的氣了,讓臣妾等皇上心情稍好的時候再替他轉交皇上。”


  楊明宇並沒有宿在梁妃處,他真的也隻是路過,想看看梁妃宮中的合歡花可曾有一星半朵的開了。


  他記得那幾株茂密的石榴是楊政封王時梁妃手植的,寓意多子多福,而那合歡是五歲時候的楊政吵著要娘時從容妃的寢殿裏移過來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