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狗屎運
出了東城新街沿著車水馬龍的路緩緩走著,徐臻臻發覺她還從未認真看看潯陽城,自來了這裏她就滿心歡喜的以為自己的人生此後隻會剩下美滿,不會再有任何悲愁。
擦幹臉上的淚痕,她有些嘲諷的對自己笑笑。再想來陳亦卿也算是給她留了麵子,是她自己先舉手投降了。
“怎麽回事?”順著陳亦卿淩厲的目光,朱玉軒也看著她問。
第一次撒謊,心虛的徐臻臻隻能挺直腰杆替自己圓謊,理直氣壯道:“我……我不小心,撕壞了娉婷妹妹的衣服,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陳亦卿有些狐疑,又似是了然於心的衝她勾勾嘴角,他伸手輕輕拉住娉婷背後被撕破的布料,娉婷僵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隻能紅著臉任陳亦卿查看她的後背,而抹胸上露出那一片她細膩的香肩,都快要跟臉一樣紅了。
查看完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不妥的陳亦卿,將自己的薄毯拎起來蓋在娉婷身上,緩緩道:“這衣服破損的地方有兩段不同的痕跡,一道是撕裂的,有些參差不齊,應該是臻臻姑娘剛才的‘不小心’所致。
另外一道,我倒要請臻臻姑娘跟我們說說這被薄刀片劃得齊齊整整的切痕是怎麽回事?難道又是不小心?”
小葉和楠楠聽說娉婷衣服背後有切痕慌忙從樓上跑下來,向陳亦卿解釋:“公子,我們不是故意的,衣服原本會在下午再檢查一遍,上台前我們負責把所有衣服修改好。但是這衣服是今早才送來的新衣,還沒來得及檢查,臻臻姑娘便邀娉婷姑娘來帶妝彩排,我……我們知道錯了,下次演員穿之前定會再好好檢查一下。”
“不關你們的事,若是有人有意而為之,你們檢查的再細致都沒有用。但是你們是服裝負責人,就像你們自己說的,以後所有衣服來的時候要檢查,演員試穿的時候,在身上也剛好舒展開,再檢查一遍。上台前,更不能疏忽。”
楠楠和小葉見陳亦卿對她們並沒有怒意,應該是不用受罰了,長出一口氣,道了聲“是!”轉而看著徐臻臻。
“是,是我,又怎樣?”徐臻臻的心有些慌,也有滿腔委屈,她看著朱玉軒,卻見他眼裏也似是不可置信與厭惡,她隻能語無倫次的將心裏的憤怒發泄出來。
“你們,我原本也不是那麽優秀,我也知道我自己什麽都不會,也沒有背景沒有家世。是你們,是你們把我捧上了天,現在又要親手毀了我麽?雙女主?嗬嗬,雙女主?”
徐臻臻轉過頭來對著她一向尊敬的編劇陳亦卿控訴道:“你就是喜歡靈兒這個角色,你把她寫的那麽好,那麽大愛無私,那麽討人喜歡!那麽我呢?你理會過我的感受嗎?你們都不看我了,觀眾也不看我了!”
“臻臻姐姐……我……”
“你不用再來說我!”徐臻臻喝止住剛想開口的娉婷,“你就不要再看我的笑話了,以後明月樓都是你的了,你年輕貌美,你滿意了……”
陳亦卿嚴詞厲色道:“我的人生也是從零開始的,你跟我一樣知道為自己爭取,但是你忘了一件事,努力爭取不代表就可以不擇手段,為自己爭取的同時,不應該傷害無辜的人!”
徐臻臻在他的話裏頹然倒地,掩麵而泣。
還想說什麽的陳亦卿,張張口沒有出聲。隻是看整個事情關注到的人不過是玉軒、大牛、三豐、小葉、楠楠,轉而對他們說:“這件事情我不希望除了在場之人外的任何一人聽到!”
眾人看著他點點頭,紛紛應聲。
陳亦卿拍拍娉婷的肩膀,對她說:“要委屈你了,先去換件衣服吧!”
各家店鋪的掌櫃們坐定,陳亦卿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又對各個店鋪一直以來的工作和成效逐一做了點評,調整了幾間店的管理和服務,比如:寶閣衣櫃以後不再按月拍賣,改成高級定製,拍賣會太累若真做出好的衣服再拍。
除了河西味道和城東飯店外,未來要陸陸續續增設“快餐店”,至於快餐店是幹什麽的,飯怎麽做之類的細節他不過是一語帶過,大部分人沒聽明白。
但是他們都聽明白了,由於新店要開業,目前老店尚且人手不足,明月樓又需招聘大量的演員和歌舞者,今後還要分編劇組、音樂組、道具組、將工作細化,各司其職,且要給貢獻大的演員和歌舞者配備專用助理。
勢必人員要成倍增加,所以要成立個“人事部門”,這個人事部門專管所有店鋪的人員招聘,簽訂勞動合同,人員崗位調整,人員考核及開除任免等工作,雖然前所未聞,但是感覺有點像是朝廷的吏部,想來是個有挑戰又有前途的工作,這倒是讓一些讀過幾年書的年輕人開始躍躍欲試。
徐臻臻躲在二樓一個角落等著聽陳亦卿對於自己命運的宣判,又不知他是否會當著所有人的麵讓她自此無法再在明月樓立足。
整整一個時辰的會議,除徐臻臻之外的所有人都聽到了自己未來的發展,為了他們大老板口中 “集團公司”將來的發展充滿信心,各個紅光滿麵,人人摩拳擦掌。
而她熬到最後,自陳亦卿口中聽到的不過是:“明月樓演員徐臻臻姑娘因病,需要暫別明月樓,回家養身體。明月樓掌櫃朱玉軒因用人不查,罰薪三個月,留店查看。”
至於玉軒怎麽個用人不查,各位掌櫃都是一頭霧水,但顧不得關心他的具體問題,都趕緊考慮如何管好自己手下的人才是正經事。
徐臻臻走出明月樓的時候,想求玉軒留他,也對他還對自己有感情抱有一絲幻想,或許他會主動留她,即便不能留她在明月樓也可以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是直到看到他眼神中的不舍和逃避,她就知道是自己癡心錯付了,因為過往的經曆,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她不僅想要衣食無憂,更想要她從未體會過的那種東西,想來應該叫做--安全感!
可是他身上沒有,他還不過是個連自己都負責不起的孩子,又如何會為了一個從未真心相與的女子去用全力,她要的,他終究給不了。
“回家養病?”徐臻臻有些好笑陳亦卿怎麽會想到這麽個借口來全她的顏麵,家才是她的病吧!
好在一向生活的算是節儉,在明月樓又不缺吃穿,她尚且有錢可以住個小客棧,既然潯陽城是她的福地,那就一定有她安身立命之所。實在不行,就去找徐甜姐姐,做不成那耀眼的“明星”,做個下人總比回徐家村好!
如此想著,她竟走到了東大街,夜幕剛剛要落下,腹內一陣饑餓感讓她清醒,此刻這裏不是她該來逛的地方,或許可以去城西的老街找個便宜的地方。
“老爺,老爺,”趙孬蛋走到一頂平頭小轎前,揮揮手示意轎夫停下,對轎內之人道:“老爺您看,那可是明月樓的臻臻姑娘?”
“嗯?”趙林掀開轎窗的簾子,抬眼去看確實似極了明月樓的徐臻臻,“不會吧?她怎麽會這樣的打扮?不過這俏臉,倒……你去看看!”
“臻臻姑娘?”趙孬蛋小步趨到徐臻臻跟前,一副驚喜不已的樣子,“呦!真是明月樓的臻臻姑娘呀!”
徐臻臻認得這個人,曾私下裏想挖她到寶月閣的趙孬蛋。她雖是個伶人,卻也看不起這種滿臉猥瑣的勢利小人,又聽他這麽大聲叫自己,一時間隻想趕緊走。
“臻臻姑娘請留步,我們老爺想跟臻臻姑娘說幾句話,前麵就是寶月閣,不如我們進去談談如何?”
“寶月閣?”徐臻臻抬頭去看,自己竟真的是走到寶月閣的附近了,那紅漆的招牌比明月樓的還大還亮。
“臻臻姑娘,您是大角兒我們老爺可欣賞您的演出了,您能蒞臨寶月閣,那是我們蓬蓽生輝,您就隨我們進去吃餐飯如何?”
於是半推半就的在趙孬蛋的逢迎說辭裏,徐臻臻稀裏糊塗的就進了寶月閣。
而同樣被趙孬蛋誇得快上了天的還有朱玉軒,隻不過是換了個場地卻並未換開場白。不是在寶月閣的後台,而是在潯陽城最大的飯店——潯陽酒樓。
“呦,這不是明月樓的朱小老板麽?”
趙孬蛋覺得自己簡直是走了狗屎運,哦,不不!是攢了半輩子人品,這幾日終於爆發了!
先是遇見要落魄返鄉的徐臻臻,一番甜言蜜語把她哄了去寶月閣跟趙林吃了頓飯,就被他們給“請”到了寶月閣做台柱子。
可趙林雖說是開心,又賞了他一荷包的銀兩,卻仍舊沒說給他個職位,又不說何時能讓他掌管寶月閣,或者不是寶月閣,哪怕是趙家最小的一家鋪子也好。
趙家在潯陽那麽多酒樓飯店,隨便做了哪家的掌櫃或是做個采買,也都夠他衣食無憂了,他可不像他那倒黴催的叔叔趙二狗那麽貪心不足,一心想自己做老板。
這才隔了沒幾日,又在潯陽酒家遇見朱玉軒,聽說他風光了這麽久,不過是陳亦卿的一個手下,說得好聽是明月樓掌櫃,說得不好聽不過也是人家的長工。趙孬蛋再見他,就不覺自己低人一等了。
趙孬蛋知道了這些,此刻卻也不敢奚落朱玉軒,畢竟趙林想挖明月樓的人想得牙癢癢,徐臻臻不過是個舞姬,趙林都能如獲至寶,他要是把明月樓的掌櫃都給挖去寶月閣,不是更能證明他趙孬蛋的本事。
如此想著趙孬蛋又上前照著哄徐臻臻的話,來了段開場白:“呦,這不是明月樓的朱小老板麽?我們趙爺可欣賞您了,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怎麽一個人在這喝悶酒?”
勤勞的長夏今日多更一章,這是祝大家新年快樂的慶祝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