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易子而食
那是一片殘垣斷壁，全是焦黑一片，毫無生氣。
“這原是一個村子，民風淳樸，常有嬉戲的兒童······隻是現在都在火舌中消散了。”皎皎輕輕的說，仿佛聲音稍微重一些都會驚醒那些沉睡在廢墟下溫柔的靈魂。
“每次我來這裏，孩子們都會圍上來給我要好吃的，大嬸們都會給我塞一些他們自己種的瓜果蔬菜。可是有一次我回來，這裏就變成這樣了。”
“你知道難過嗎？”
妲寂搖頭。
“就是整個心髒都像被一隻手抓住，整個胸腔裏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一種酸澀的感覺從心髒蔓延到全身各處。”
妲寂看著皎皎臉上那所謂難過的表情，他就是不明白人類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情感。
背負著這麽多的情感，為它們或喜或悲，不會累嗎？
“這樣不會很累嗎？”妲寂道。
“情感也許會讓你很累，但是再累都不願意將它們丟棄。它們就像是甜蜜的負擔，放不下，棄不了。”
“再甜蜜還是負擔。”妲寂不明白，難道甜蜜的負擔就不是負擔了？
皎皎沒有和他辯駁，微笑，笑容卻沒有一開始那麽甜蜜了，“我們去下一處。”
“隻剩下一個饅頭了，怎麽辦？”廚房中，女人焦急的將男人叫到廚房。
“隻有一個了?”男人的眉頭皺得死死的，“將它分分，把一半給母親，剩下的你和兩個孩子分了。”
“那你呢？”女人追問。
男人看著饅頭一個勁咽口水，但還是別過頭，“我是男人，一兩頓不吃沒什麽，你去叫孩子們吃飯吧！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點吃的。”
“你這幾天都沒吃什麽東西，你和孩子們分吧！我一個女人家，吃不吃無所謂。”女人道。
“說什麽胡話！”男人蠟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氣，“你上次就暈了。好了我出門了。”大門被甩關上。
女人將臉上的悲戚收收，換了個笑臉出門去叫孩子們吃飯。
“阿媽，阿爸呢？”稍小的女孩問。
“阿爸出去了。你們快吃。母親，你也快吃。”女人強顏歡笑。
“阿爸，不吃飯嗎？”
“阿爸，一會兒回來再吃。”女人笑著哄道。
“我不！阿爸不回來我就不吃！”女孩將筷子甩到桌上。
“你這孩子怎麽不聽話呢！阿爸還不能回來！”女人的眼淚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我不！我就不！”女孩突然哇哇大哭！，“阿爸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沒有和我們吃飯了。隔壁的小小昨天死了，他們說是餓死的······萬一，萬一阿爸也餓死了怎麽辦！”
女孩還小，但是已經知道了什麽是死亡。
死了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了。
女人的淚刷的流了出來。
主位上，銀發蒼蒼的老婦人將筷子擱在桌子上。
“你們將我換了吧！我老了，也沒什麽用，如果能讓你們活下來也值得。我知道你們孝順，但是現在這個光景，誰養得活誰？你看大寶小寶都瘦了好多。”
老婦人俯身在稍大的那個男孩消瘦的臉頰上捏了一把，“大寶，小寶想吃肉嗎？”
兩個孩子像是覺察到什麽，怎麽都不開口，局促不安。
“母親，你別亂說，我們就算是餓死也不會把你換出去的。”女人憤懣的道。
“何必呢，我也活不了多少時間了。”
“母親不要胡說，您會長命百歲的。”
“哎~”老婦人長歎了一聲。心裏卻做了決定。
傍晚，滿身疲憊的男人才踏著夜色回來。
“回來了？”女人迎出門。
男人的手上空無一物，
“沒找到？”
男人沮喪的搖搖頭。
“母親今天說讓我們換了她。你看著她點，別讓她做傻事。”女人擔憂道。
“換人？他們······”男人欲言又止，“開始多久了？”
“七天之前就開始了。”
“什麽叫換人？”牆角的妲寂不明就以。
皎皎淡淡道，“當實在是沒有東西吃的時候，一些有老人或者有很多小孩的人家就會為了讓大多數的家人活下來就吃人肉，但是他們不忍心吃自己家人的肉，就和其他人家換。”
“可他們吃的還是人肉。”
“但是心理卻會比較安慰，情感不容許他們吃自己的親人。”皎皎道，“抱歉，忘了你不知道感情是什麽。”
“你有父母吧？”皎皎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妲寂點頭。
“你想想如果你吃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會感覺不適？”
“我們已經辟穀。”妲寂老實道。
皎皎扶額，忘了還有這茬。知道怎麽都和妲寂說不通，皎皎沒有再說，示意妲寂繼續看下去。
半夜
咯吱
老婦人從房中走出，男人靠在老婦人的門前已經睡了，過度的饑餓讓睡眠成為了最便宜的恢複方法，所有人都睡得很熟。
老人虛空描繪著男人的麵容，眷念的看看自己的孫兒兒媳婦，最終一步一步堅定的向門外走去。
老婦人敲響了同一條街的一戶人家的門。
半晌，門被小小的打開一條縫，露出半張瘦得隻剩皮包骨的臉。
“我答應了。”老婦人麵容肅穆，就像在進行一場隆重的儀式。
那張門內的臉上閃過欣喜和貪婪，“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我明天就把我母親送到你家。你快進來。”
男人的目光打量著老婦人，那根本就不是看人的目光，反而像是在打量某件貨物，或者說是牲畜。
“我們去看看男人。”皎皎道。
話還沒說完，人就來了。
“王才，王才你出來，把我母親放出來，我們不換，不換！”
“對！我們不換，我們再窮，也不會吃家人的肉！”這是女人的聲音。
“奶奶，我們回去吧！大寶喜歡奶奶。”
“小寶不餓，小寶不餓的，奶奶，我們回家吧！小寶保證以後都不會任性了。
門外一片悲鳴。
王才不耐煩的開門，“又不是我去強迫她來的，你就答應吧。隻要你答應，現在就可以將我母親帶回去，她們都老成這樣了，也活不了多久。”
“隻要犧牲她一個人，你一家人就都可以活下來。你看看大寶小寶，他們都還小，你忍心他們就這麽活活餓死嗎？你母親做出這樣的決定，想必也是這樣想的。”王才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這樣的光景，老人和小孩是最難活下來的。
男人看看腳邊兩個小小的孩子，麵露不忍，陷入兩難的境地難以抉擇。
“孩子，我知道你們孝順，我一個老婆子，在家裏也隻能浪費糧食，如果能讓大寶小寶活下去，我就算是死也沒有遺憾。”老婦人慈祥的笑笑。
“老東西，過來。”
另一個老婦人在王才的喝聲中顫顫巍巍的走過來。
“她是你們的了。”王才猛地推了一把自己的母親。
大門緩緩關閉。
“我們不換！”男人的喝聲驚醒了周圍的鄰居。
“對不起。”男人望向妻兒，目光愧疚。但是妻子卻給予了他鼓勵的眼神。
男人破門而入，跪倒在老婦人麵前，“母親，是我沒本事讓您餓肚子，但是我們就算是餓死都不願意您這麽做，跟我們回家吧！明天！明天我就出去找吃的。”
“孩子，你回去吧！”
“母親！”男人道，“父親早逝，是您一手將我撫養長大，您真的忍心丟下我們嗎？”
老婦人扭過頭，什麽話都沒說。
“母親您若是這般，我就先將大寶小寶殺了吃了，反正都要吃人肉的，是您還是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胡說！”老婦人怒道，“他們乃是我們家的香火，誰死他們都不能死！”
“那求母親和我們回去吧！”
“奶奶，我們回家吧。”
“娘，我們回去吧！”
兒媳孫兒也跪倒在地。
老婦人顫巍巍的撫上男人的臉，渾濁的淚從眼眶中滾出。
“好，我們回家！”
“你，你們別後悔！！”王才惡狠狠的放話，“等你們想換的時候就沒有機會了。”
男人女人攙扶著老人，對身後的聲音充耳不聞。
“母親小心。”
“大寶小寶，快跟上，我們回家了。”
月光下，一家五口的身影被漸漸的拉長，消瘦但又無比和諧。
“為何？”妲寂抑製不住心裏的疑問。
都是一家人但是對待老人的態度一點都不一樣，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
皎皎閑閑的看完這出戲，“這就是感情，就像你說的，人是一種很複雜的動物，對於感情也有不一樣的態度，有的人很看重，就像那家人。”月色下，一家五口越走越遠，“也有像那家人一樣的。”皎皎示意妲寂看向院子。
王才正在對自己的母親拳打腳踢，一邊打口裏還罵罵咧咧的，“你這個老東西，又老又沒用，留著你有什麽用？隻差一點！隻差一點······都怪你。你個老不死的。”
“實在不行，就直接······”王才的目光落到了泛著銀光的尖刀上。
老婦人趴在地上，用力將身體蜷縮起來，對於王才所做的一切不言不語。但是看著被攙扶著離開的老婦人眼中分明露出羨豔的神色。
“情感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都是以人為基礎的，你看重它，它便重如泰山，你不在意它，它便分文不值。”
妲寂搖搖頭，還是不清楚。
“下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