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探望咄??
直到洞門被打開,我看到一臉淚痕與憂慮的狗兒,唇邊才露出一絲蒼白的笑容,仿佛整個身子都輕鬆起來,伏在狗兒的肩上,沉沉睡去。
夢裏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和那綠幽幽若隱若現的狼眼,然後是血肉橫飛的場麵,可是和我在一起的人卻不是咄苾,而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男子,不認識,卻全身散發著熟悉感。
我們要對抗的敵人竟是長著人臉的狼,那眼神比狼更凶狠百倍,我幾度驚醒,卻又睜不開眼,如此,一直睡了一整日,醒來時,已是日暮時分。
“狗兒,咄苾——頡王殿下如何了?”我驚醒之後,抓住守在身畔的狗兒,問道。
狗兒麵上現出一絲難色,像哄孩子一般哄道:
“公主,你睡得一直不安穩,大概是被狼群驚著了,奴才準備了安神湯,你先喝下。”
心內的擔憂更甚,我盯著狗兒的眼睛,搖頭道:
“不,我沒事,帶我去見頡王!”
狗兒歎了一口氣,言道:
“公主,你先喝安神湯,娜塔亞正在給頡王殿下診治,不允旁人探望。”
心中稍稍安定,有娜塔亞在,咄苾性命應該無憂了,心中的愧疚卻更深了,這一切都是緣於我啊。若不是我執意上山,也不會有此一難,若不是我被蛇咬了,拖累了咄苾,他也不至於與狼搏鬥一夜。
有小婢女過來給我腿上的蛇咬之傷換藥,我目無表情的喝下安神湯,聽狗兒在身畔絮叨:
“昨晚真是嚇死奴才了,奴才等到天黑也不見公主與頡王殿下回來,又下了大雨,奴才不敢貿易進山,隻得冒雨回來找王後,調了一千精兵,半夜過後才到山腳下。
山上路滑,我們尋了半日也沒尋到,直到後來聽到狼嚎,覺得不對,才順著聲音過去,奴才的心都嚇得跳出來了,沒想到草原的狼群這般恐怖,若非親眼所見,真是不敢相信啊。但頡王殿下確實是奴才見過的最英勇的人了,一個人殺了那麽多的狼,真真的是屍堆成山,血流成河啊,而他自己——”
狗兒打住話,偷偷瞄我一眼。
“他怎麽了?”我抓住狗兒的胳膊,急急問道。
狗兒斟酌一下,吞吞吐吐道:
“他全身上下都被狼抓傷了,處處都是血口子,堅持告訴我們你在岩洞裏,才昏了過去,不過公主放心,聖女說他沒有性命之憂,隻是需要調養。”
想到流成河的狼血裏,也混著咄苾的鮮血,我心內揪然一痛,隻覺喉間有些窒息,氣悶道:
“不行,我一定要去見頡王!”
說完,我翻身下床,命銀伽幫我更衣。
狗兒見阻攔不住,猶豫道:“天已經晚了,公主身子也不舒服,要不明日再去?奴才先去探聽一下消息。”
我搖頭,堅決道:“不必了,我現在就去。”
若不能親眼看到,叫我如何能心安?恐怕又會一夜惡夢吧。
一行人匆匆來到頡王的住處,看到麗君正在頡王的寢帳外張望,十分焦急的樣子,在突厥,除了可汗與王後的王庭,建著幾座宮殿外,其餘的人,都是住在帳篷中。當然,咄苾貴為親王,所住的帳篷亦不是一般的,而是由獸皮所製,頂上更是一張威風霸氣的虎皮。
看到我,麗君忙迎上來,拉了我的手,言道:
“纖兒姐姐,你怎麽來了?你腿上的傷如何了?”
“不礙的,已經換過藥了,我來探望頡王殿下,他——怎樣了?”看著麗君滿麵愁容,我心中更加忐忑。
麗君搖頭道:
“娜塔亞正在給頡王診治,不準外人打擾,我也不知情況如何。纖兒姐姐身子單薄,又受了驚嚇,就先回去吧,有我在此守候便可。”
“不,我要陪你一起等。”我搖頭,神色果決。
麗君歎了一口氣,再不阻攔,我聽到她雙手合十,低聲祈禱:“願老天保佑頡王……纖兒姐姐命也太苦了……”
因為她聲音太低,我聽不甚清,卻隻能看到她滿臉都是擔憂與無奈。
明明是頡王受了重傷,她為何歎我命苦?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被對咄苾的愧疚與擔憂所代替。
許久,才看到娜塔亞從頡王的寢帳中走了出來,喚了一聲:
“蕭娘娘,您可以進來了。”
娜塔亞依舊輕紗蒙麵,語氣淡淡的,有一種悠遠的味道。
我心內卻十分詫異,難道隻許我一人進去麽?
麗君與我對視一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是一副了然的神情,鬆了一口氣,道:
“阿彌陀佛,看來頡王無事了。我先回去了,纖兒姐姐,你就好好陪著頡王吧。”
言畢,眼神中帶著一絲欣慰,攜了貓兒,轉身離去了。
我走進帳內,咄苾的寢帳外麵看起來很是氣派,但裏麵的裝飾卻極為樸素,待走到他的跟前,才知道娜塔亞的用意。
咄苾的臉色慘白如紙,那一臉濃密的胡子便更加顯眼,隻怕是失血過多,額上冒著虛汗,頭不住的左右晃動,聲音嘶啞,意誌模糊,口中喚著:
“纖兒……纖兒……躲起來……纖兒……”
心下一陣感動,坐在他的身邊,掏出絹帕拭去他額上的汗,他的額頭是這樣的滾燙,仿佛要灼傷了我的手。
這是一個重情重義的男子,若是尋常人,在那樣危急的生死關頭,定然會棄我於不顧吧,畢竟沒有人不惜命的。
可是他,卻為了救我,明知九死一生,仍舊孤身陷入狼群。
手撫上他肩頭纏著的白紗,斑斑的血跡,刺目的鮮紅,令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有一滴落在咄苾的臉上,他驀得睜開眼睛,看到我在身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安心,卻又無力的閉上眼睛,放心的睡去。
“這包是退燒的,這包是止血的,半個時辰後,麻煩蕭娘娘煎了給頡王吃,娜塔亞要離開了。”
我接過兩包藥,隨口問道:
“你要離開去哪裏?頡王怎麽辦?”
抬頭看到娜塔亞輕紗遮掩下憔悴的雙眸,才想起她已經勞累了一天了,是該回去休息了,於是歉意的一笑,言道:
“我記好了,你放心去休息,謝謝你!”
娜塔亞沒有吱聲,手撫在胸前,略施一禮,便漠然離去了。
咄苾的全身都用白紗包裹著,根本無法動彈,我唯有取了熱巾,輕輕拭去他手上的血跡,還有額間虛冷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