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東征洛陽
點到即止,我立刻把話題重新扯回東都被圍一事上,麵色凝重,言道:
“阿及,這一次,隻能靠你了,隻要昭兒他們平安,我必會厚待於你!”我特意用了我字,而非哀家,我不能給他承諾,卻能給他一線希望,雖然這樣做很殘忍,但我別無他法。
阿及果然很高興,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喜悅,自從那夜之後,阿及看我時,便再不如以前清澈。
“臣肝腦塗地,絕不負娘娘之托!隻是——”阿及麵帶憂色,看我一眼,言道,“如今大興附近也不安寧,倘若臣帶了舉國兵力去救東都,那麽大興這邊必然岌岌可危,臣如何放心得下娘娘?”
他擔憂得甚是,我也想到了這一點,一時間眉頭緊皺,手中撚著的佛珠也不由得加快。
“大興周邊的亂民,果真如此厲害麽?”我問道。
宇文化及點一點頭,神色極為憂慮:
“若無大軍駐守,大興必破。”
心內一沉,難道就沒有兩全之策?
想了一會,言道:
“哀家不能眼睜睜看著東都淪為匪軍之手,更不能看著我的兒孫受難,如今隻有一個辦法了。”
“什麽方法?”阿及問道。
“遷都。”我沉聲道,“先帝在時,就幾度想著遷都洛陽,洛陽位處中原的核心,確實要比大興強上許多,哀家就帶著皇帝與眾皇親臣子,隨大軍一同前往東都。”
阿及怔了一下,思慮片刻,覺得再沒有其他兩全的方法了,如今天下的局勢,早已大亂,再如何盡心竭力,也無法力挽狂瀾了,倒不如棄掉大興,擊潰李密,遷都洛陽,暫時穩住腳,日後再圖大事。
於兵法而言,舍近求遠,棄大興,遷東都,實是大忌,更何況又是形勢如此險峻之時,但為了昭兒,我不能不如此做。盡管我是大隋的皇太後,但實際上,我早已看淡名利,隻要我的親人們都活得平平安安,哪怕讓我再次回歸鄉野,做個村婦,我也心甘情願。
為此,沒少有朝臣諫言,但皆被大丞相壓製下去,他對我尚是言聽計從的。
回宮這些日子,晗兒時常進宮來看我,她已育有一子,初為人母的晗兒,麵上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憂慮重重,我知道她是對楊廣之死有所懷疑,盡管我一再告訴她,不可輕信民間傳言,但她還是幾次三番的向我求證,她時常憂心忡忡的問:
“母後,父皇駕崩到底是何原因?”
楊廣畢竟是她的父親,曾經那樣的疼她,不僅是她,連昭兒與暕兒在聽到流言之後,也全都信以為真,大怒不已,發誓要取宇文化及性命,以報殺父之仇。
畢竟宇文化及這個大丞相的職位實在不能不令人起疑,楊廣死後,他便大權在握,篡權的嫌疑實在是大。我想,對於昭兒他們的仇恨,阿及是心知肚明的,他能否真心去救昭兒,隻能靠我了。
而晗兒沒有昭兒他們這般直接的仇恨,也是因了附馬宇文士及是阿及的弟弟,而她的孩子,也是宇文家的血脈,所以,她寧願相信我的話。
但從她憂鬱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仍是懷疑的,她是在強迫自己接受我的解釋。
我說:“你的父皇死於陳氏之手,而她,則是為了報殺母之仇,亡國之恨,所以隱忍這麽多年。”
我說的確實是實話,而略過了阿及曾用劍抵在楊廣胸前的事,有些事情,是無法解釋的,就像我曾親眼看著阿及手中的劍刺入楊廣的胸膛,心內便總覺阿及才是那罪魁禍首一般,我常常想,以阿及的武功,怎會輕易被陳婤撞到而失手殺了楊廣?
我知道我的想法對阿及不公平,這麽多年,該是我欠他的,但那重陰影總是揮之不去,以至於午夜夢回時,眼前總是那血淋淋的一幕,而阿及的臉,總是那麽猙獰。
或許是做了母親,真正長大了,也或許楊廣之死對她的打擊太大,總之,晗兒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撒嬌犯嗔,眼神中總是隱含著一層憂鬱。
事實上,幾個孩子中,晗兒是壓力最大的,如果證實是宇文化及篡權弑君,那她身為宇文家的媳婦,該何去何從?
“陳氏確實死有餘辜,隻可惜了三皇弟,唉!”晗兒幽幽歎道。
提起杲兒,我也是一陣心酸,她是挽雲的骨血啊。雖然我總想極力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但卻總是有種大勢已去的無力感,隻覺心力衰竭。
“待救出你大皇兄之後,你們都不要再參知政事,尋個隱蔽之所,安穩度過一生,就是母後最大的期望了。”我抱著小外孫,歎道。
猛然想起,我還從未抱過我的兩個孫兒,大的該有兩三歲了,小的也該與外孫差不多大了。
晗兒眸中淚光盈盈,看著我道:“那母後怎麽辦?”
我淡淡一笑,掩去眼底的憂傷,安慰道:“母後是皇太後,沒人會拿我怎樣的,雖然母後沒什麽權力,但是他們誰敢動我,便會遭到其他人討伐。”
自古以來,都講究師出有名,如今的天下,已不知有多少人正虎視眈眈的盯著,雖然阿及立了楊氏子孫,力保大隋,但討伐聲仍是不止,但畢竟都未敢正麵開戰。
假如我被阿及或者任何一方的頭領殺了,那麽其他部的人都會群起而誅之,那樣便是名正言順。
所以,我與楊浩在這其中的關係,十分微妙,他們都會想著控製我,以此名正言順的得到大權,但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他們絕對無人敢殺了我,我的位置與楊浩不同,畢竟他們可以想盡辦法立其他皇子皇孫為傀儡皇帝,但大隋的皇太後,卻隻有我一個。
所以,將來無論是誰得到大權,都將會禮遇我,直到有一天,內亂平息,他們方敢滅掉名義上的大隋,重建新的王朝。
唇邊微微浮起一抹冷笑,天下群雄並立又如何?再怎樣的英雄或者奸雄,無不畏懼民心,華夏幾千年,沒有幾個敢直接對抗朝廷,所謂的造反,出師之名無不是清君側,殺奸佞等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要用我所能平衡的權勢,救出我的孩子,歸根究底,我不過是個女人罷了,我對權勢,從來沒什麽特別的喜好,我隻能活在這樣的夾縫中謀求生存。
幾日後,大軍開征,同時也打出了遷都的口號。
不知道我們走後,北邊的突厥會不會占領大興,畢竟大隋內亂,正是給了突厥可乘之機,而如今中原的幾股勢力,無不巴結突厥,誰得了突厥的幫助,那麽便有可能是最後的贏家。
六月的天氣酷暑無比,一路行來,盡管穿著冰絲衣衫,依舊被水粘濕,大軍更是困乏無比,還好這是大隋餘下的一部精銳之師,尚不至於軍心潰散。
“娘娘,前方一百裏便是東都了,李密圍困東都,而我們現在的位置,正是在他的身後。”阿及遙望一眼,言道。
我略略點頭,麵色凝重,言道:
“成敗在此一舉,待攻進東都,哀家必有辦法說服昭兒等人,畢竟,士及是昭兒的伴讀,又是妹婿,而你也曾是他的武功教習,他必不會聽信流言。”
如今我隻有這樣安撫阿及了,雖然我心裏沒有半分底氣能說服昭兒,既然他信了流言,那必然也會聽說我與阿及那一夜之事,倘若如此,他是否會連我一起恨呢?
阿及想來也能猜到我的心思,也不說破,隻道:
“娘娘放心,臣必竭力而為!”
安營紮寨後,阿及派出斥候,去打探李密的兵力,要想一舉獲勝,須得知己知彼。
待斥候探來消息,聲稱李密已與東都的守衛軍大戰多次,雙方均傷亡慘重,這個時候進攻,是最佳的時機。
阿及另安排了人混入東都送信,要與東都守衛軍裏應外合,夾擊李密,但遲遲傳不出消息,或許是派的人沒能完成任務。
但我心中總有另一層隱憂,城內的王世充等人把持著大權,早就有謀逆之心,他們會不會與我們合作呢?倘若我們攻進去,與李密攻進去都是一樣的,他們必會失掉手中的大權,所以,我不得不懷疑,派出去的人或者早已被斬。
更何況,即便是昭兒當權,我也難保他會聽我的話,雖然他孝順之極,但殺父之仇,淫母之恨,不共戴天,雖有我親筆書信解釋,但恐怕也無濟於事。
如此焦灼的等了幾日,我們隻有放棄,畢竟大軍遠道而來,軍糧物需不比當地,拖不起。
“阿及,你有幾分把握能勝李密?”我問道。
阿及略略思索,回道:
“十之八九,李密人數雖多,但卻是一幫烏合之眾,我們雖是遠道而來,但卻是大隋的精銳之師,隻是此戰須速戰速決,否則對我方就很不利。”
我點點頭,言道:
“是,目前的糧草尚能堅持半月,隻有待攻破東都之後,才能補給,所以這半月之內,不僅要擊潰李密,還有東都宮內那些心懷鬼胎的叛臣。”
阿及立刻召集軍中大將商議戰事,與此同時,李密不知與城內的權臣達成了什麽協議,暫時棄掉攻城,全軍回頭反擊。
七月的童山,熱辣辣陽光籠罩其上,照得樹葉都打著蔫,而更加如火如荼的,是兩軍在童山的交戰。空氣中彌漫著戰火的氣息,幾次大舉進攻之後,漫山遍野盡是殘軀斷臂。
我站在十裏之外的山頭上,仍能感覺到那濃重的血腥氣順著一縷炎熱的風浪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