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 落雪無痕
“來得好。”
連師兄大笑出聲，語氣之中滿是譏嘲。
“師弟，這一擊就讓你抱得美人歸。”
他似乎對自己極有自信，竟意圖一擊就分出勝負。
“那師弟在這裏靜靜等待連師兄大勝歸來。”齊峰嘴角上揚，眸子閃爍光澤，連他也極有自信。
兩人並不是自傲，他們的自信都來自同一個地方——“翻天有印”，這可是翻天門最適合施展《翻天決》的石印之一。
曾經開創翻天門的老祖，有幸探索過一處遺跡，在其中得到了一張失去大半的功法秘籍，其上記載的正是《翻天決》。
這《翻天決》殘缺得極為厲害，隻不過略微記載了突破到天境的方法，可哪怕如此，比起尋常功法也強上不止一個檔次，也就隻有中天宗那位驚才豔豔的開宗祖師在星空界所得的造化能與之相媲美。
而這“翻天有印”，就是翻天門老祖遍尋七七大陸神鐵，才好不容易煉成的天級靈器。
本身實力就超越同階，再有這達到天級的翻天有印在手，如今氣勢已成，連師兄自然有十足把握將夏婼完全鎮壓。
連師兄不過是手掌一翻，在石印加持下，似乎真的將整個天空都翻了過來。
夏婼眸子閃動耀眼的光澤，“天若有情天亦老！”
長劍飄渺，似乎有無數銀光綻放，劍意沸騰之下，似乎形成了一條銀色的河流，從那虛無之中流轉而來。
清脆的聲音，似劍吟，似河水在流淌。
這一劍，如銀河，九天也無法擋住其耀眼的光澤。
《有情道典》中記載的招式，不限於長劍。但對夏婼來說，自然是用長劍施展最為舒適。
天若要壓下來，將這天掀翻了又如何？
夏婼在天級靈器閃爍的點滴威壓下，將自身實力盡數爆發了出來，強勢出擊。
“轟！”
陣法搖曳，漸漸失去光澤。
翻天有印下落的腳步微微一頓，點點溫馨的靈性在四周激蕩。
連師兄身體在這些靈性的覆蓋下，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顫，裸露出來的瞳孔閃爍出一絲溫柔。
他想到了，自己為了踏上修煉的道路，拋棄了青梅竹馬的女子，當學成歸去之後，其已嫁做人婦。他在暗中漠然注視著那銀色老姬與一癱軟在床頭的老漢緊握雙手……他的恨意在其間悄然消失，或許當他拋棄一切，在踏出第一步之後，有些結果就已經注定。
他大醉了一場，更是在那附近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用旁觀者注視曾經最為心愛的女人，頂著鬆弛的肌膚，漸漸失去生機。
……
這就是愛？
我如今孤身一人，可愛的一直還是她？
“啊！”
連師兄雖察覺到了這是夏婼在作妖，可還是不舍得從中脫離出來，恨不得一直沉醉在其中。
因為在他眼前的畫麵中，那女子又恢複了年輕時的青春活力，雖不是絕美，卻是他心中最為靚麗的畫卷。而他們兩人，從青梅竹馬，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忘記了修煉，在時間的流逝下，他年輕時還能外出打打獵，老了之後，隻能種種地。可兩人相濡以沫，從年輕走到了老年，兒孫滿堂，一直恩愛無比，羨煞旁人。
直到有一日，他年輕時落下的病根侵蝕，他倒在了床上，再也難以走動。
“老頭，該我來照顧你了。”
簡單的話語，甚至還有些吞吞吐吐，卻是連師兄所認為，這世間最為美麗動聽的聲音。
兩個華發老者相依在一起。老頭終究是先行撐不住，在一個冬天，在漫天雪花中閉上了雙眼。
“老頭，我要來陪你了.……”
……
似乎經曆一個輪回，更遠處的一個村子，在同一日誕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嬰兒，兩方長輩關係極為要好，感覺有緣之餘，立刻訂下了娃娃親……
“啊！”
連師兄眼角不停向下淌落淚珠，連翻天有印失去光澤，重回巴掌大小的樣子，掉落在地麵不停滾動，也懶得去理睬。
這是他的夢，他願意在夢中活個百世。
連達到高階地境，心念極為堅定的連師兄都如此姿態。齊峰這弱上不止一籌，更有明顯心靈漏洞之人，在光澤籠罩下，顯得更加不堪。
隻是比起連師兄的溫馨畫麵來說，齊峰所看到的都是極為香豔的場景，更有許多他心心念念卻求之不得或者不敢求的女子身影。
每一個女子都渾身赤裸，與他卿卿我我，身在花叢中的他，先是感到極為舒爽，可很快，就有了莫大壓力。
不僅僅是身體上麵，更多的還是心靈，這些女子突兀失去了浪蕩的樣子，各個如那從地域間爬出來的惡鬼。更有他以前強搶、折磨而死的女子。
一方天堂，一方煉獄。
都在其中無法自拔。隻不過一個是自願沉入其中，不願醒來；一個卻是根本脫離不出來，隻能飽受各種摧殘，恨不得一死了之，甚至用手指在自己身上不停抓撓，劃出道道血痕.……
夏婼漠然掃視一眼兩人的動作，沒有趁勢攻擊。那連師兄隨時都會暴起，趁此機會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握了握手中的長劍，其上已經浮現一絲裂痕，這不過是玄境靈劍，在與天級靈器的碰撞之下，顯得脆弱不堪，隻是稍稍碰撞，就出現了難以挽回的傷痕。
夏婼抹了抹嘴角淌落的鮮血，毫不猶豫轉身離去，她要想辦法去尋找南宮凡的蹤跡。
……
此時，南宮凡正好一劍劃破蒲海濤凝聚而出的光球。
質地不凡的黑龍劍，再有劍意加持，其銳利程度已經達到了極為可怖的程度。至少，若是南宮凡與夏婼長劍互換，黑龍劍絕不會在天級靈器之下就出現裂痕。
在劍鋒所指之下，這光球如同小孩子的玩具般可笑，輕鬆一劍就足以完全撕碎。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這是蒲海濤略微固化的靈力在盡情發威，哪怕被一劍化作兩半，這光球依然強勢衝擊。
銳利的金狠狠刺落在黑龍甲之上。
南宮凡嘴角微微上揚，在其還未到之前，就將黑龍甲完全激發，配上自身的重力領域，將自身的防護達到了極致。
蒲海濤好不容易凝聚出來的攻勢，在此時顯得雷聲大雨點小，隻不過讓南宮凡略微頓住了身軀。金光閃爍，隱約可見其嘴角似乎有血液滑落，可也僅僅如此罷了。
南宮凡不退反進，繼續仗劍前行。
蒲海濤眸子一凝，雙唇張開，“吼！”
一股王者氣息彌漫。
在南宮凡驚疑不定的目光下，蒲海濤在半空中匍匐身軀，四肢爬動，似乎真的化作了老虎。隱約可見其額頭有一個“王”字在閃爍。不僅是形體上像，就連神韻也分毫不差。
“類似於《化獸訣》.……”
南宮凡嘴唇微動，眸子閃動光澤，神念湧動，很快判定出。蒲海濤雖體格在這之間得到了極大增強，可與真正的妖獸比較起來，仍然相差甚遠。
而《化獸訣》是真正的化作妖獸。兩者都是激發體內血脈，讓獸性占據身軀，可孰強孰弱已經極為明顯。
“妖獸.……比起汪海丞龜來說如何？何況，你還不是妖獸……”南宮凡嘴角上揚，冷笑出聲。
如今蒲海濤雖一舉一動顯露的氣勢有著極為明顯的增強，可也同樣失去了最為寶貴的靈智。爆發雖然增強了不少，可戰力說不定還有所減弱。
人最大的優勢，就是早早擁有靈智。拋棄靈智，不管放在哪裏都是走岔了路。
想想，妖族一路修煉過來本就是在增強靈智，而蒲海濤卻反其道而行之，可謂大錯特錯。
“糟糕的功法，糟糕的人。”
南宮凡心念閃動，甚至想趁此機會直接離開，畢竟完全在獸性驅使下的蒲海濤，對他來說，反而難纏了幾分。
除非兩人直接進行生死戰，可南宮凡實在是對幕後之人忌憚不已，不願在此將全部手段施展出來。
“吼！”
一股極為沉重的氣機跳動。
南宮凡眸子一凝，這蒲海濤還是鎖定了自己。
隻見其微微一動，四肢之間閃爍金澤，輕鬆越過五米距離，一爪子狠狠揮來。
“速度變快了。”
南宮凡手中長劍毫不示弱的斬落。
“嘭！”
蒲海濤的靈器仍在發揮作用，兩人一觸即分。
“力量變強了。”
南宮凡眉目一挑，看來蒲海濤在變成老虎後，還是各個方麵都有所顯著的提升，也不怪他會修煉如此功法了。
對江湖人來說，隻有自身的強大才是最為重要的東西，哪怕為此泯滅人性也在所不惜。
蒲海濤被劍氣摧殘，身際出現密密麻麻的血痕，可其瞳孔閃爍的危險光澤卻越發濃鬱起來，就連身上的氣勢也是不減反增。
不顧鮮血淋漓，再次邁動四肢，發起了攻勢。
“頭疼。”
南宮凡一劍格擋，略微退後一步，瞳孔漸漸湧現出一股凝重。
他知道此時自己必須要做出抉擇了，否則隻會在失去理性的蒲海濤攻勢下越來越難以自拔。
將其滅殺？還是逃走？
兩者相同的是都得付出一定代價，或許就會被那幕後之人鑽到空子。
“嘭。”
蒲海濤得理不饒人，不顧身上傷勢，頻頻出手，碰撞聲接連不斷。
南宮凡體內的怒火被完全激起，再也不去想什麽逃走的事。
那就痛痛快快打一場吧！
最多留上一手，等那幕後之人出現。
作出決定，南宮凡不再被動防禦。
“落雪無痕！”
神音炸響，一劍飄渺。
零度之霜彌漫，五十劍氣呼嘯前行。
天空突然變藍了幾分，有點點藍色的花朵飄灑下來，寒意在其間流轉，就連散落的灰塵似乎都被凍結。
南宮凡這一劍，在飄雪之下無跡可尋，似乎與四周完美融為了一體。
蒲海濤的身軀似乎僵硬了一些，瞳孔之中閃爍極為旺盛的怒火。
劍到了。
一抹白痕浮現，隨後鮮血從中淌落下來。
“吼！”
蒲海濤一聲怒吼，炸響在天際，爪子閃爍金光，往身前的長劍擋去。
“轟！”
藍色的旋風，染上了金色。
寒意隨著風四散開來，不遠處的兩座閣樓出現了寒冰。
南宮凡嘴角湧現一絲血跡，朝斜後方墜落下去，蒲海濤也是如此。
看樣子，在光芒的遮掩之下，兩人這次碰撞又是難分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