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另一邊
我是個酒鬼，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看著熙熙攘攘的過客，喝著各式各樣的酒，冷眼旁觀著這些人們的一舉一動：剛才那個阿婆覺得賣魚的誆騙了她，正拿著手裏的拐棍瞧著賣魚小販的腦袋；那邊那個著裝誘人麵容美麗的女人，她已經在這個酒館轉換了好幾個目標了，至少比我扔掉的酒瓶要多。每次釣上有錢的旅者，她都會對一旁伺機待發的同伴遞上眼色。又一個可憐的家夥上鉤了，難道在他們的國家沒有這種‘仙人跳’的騙子團夥嗎？真不懂這些個旅人，下半身的主導地位竟然能夠超過大腦，瞧瞧，又一個家夥上了勾，一臉魂兒都被鉤走的樣子，跟著那個女人走出了酒館。
“老板，再給我來上一壺。”我用有些發直的舌頭衝著酒櫃裏麵叫了一嗓子。吧台帳簾後麵，走出一個穿著毛坎肩，光著膀子的男人，這家夥一看是我，竟然朝一旁啐了一口！
“Αν?θεμ?σε!”我罵了一句‘你大爺的’禮貌的問道：“開酒館的不給客人上酒，有沒有點職業道德？！”
“呲、這話還輪不到你這種常年欠酒錢不給的死酒鬼來說！”這家夥也不退讓，回敬了我一句。
“不就是欠你幾個酒錢兒嘛，至於這一天天的跟個怨婦似的抱怨嘛？咱們出生入死的時候，你可不這麽吝嗇啊，納伯黎！”
“別喊得那麽親昵！”真特麽的，這家夥竟然一臉的嫌棄，還對我示意著趕緊離開！
“你這話說的虧心不虧心啊！”我有些火了。
“要不是我當年把你從那個泥坑裏背出來，你早死在那場卡達姬部族殲滅戰的戰場上了！”納伯黎沒搭茬，低頭不語的擦著手裏的杯子，那杯子都要被他捏碎了。
“。。。都過去這麽久了，你還是忘不了那場戰爭嗎？”
“真逗，就好像你能忘得掉似的。”納伯黎聳了聳肩，又給我倒上一杯酒，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老子可不買單哦。”
“要是把你欠的帳都還上、我都能跟城主比財富了！”這家夥，讓我白白浪費了感動！算了，不喝白不喝。
“呀嗬？下血本兒了？這麽好的酒都願意拿出來，你這鐵公雞也拔毛了？”
“別打岔，今天是什麽日子別說你不知道，平時都不煩我的人，今天竟然特意搭茬兒，你當我是傻子？”我一直覺得，這家夥的腦子和他那一身腱子肉不成正比，我也沒回應，心照不宣吧。
“這酒，真不錯！雖然是準備三個人一起喝的。”
“真是的，這時候說這些，都讓這麽好的酒喝著沒了滋味。”
“是嘛。。。抱歉了。”納伯黎的後半句話，我基本沒聽進去，隨著酒精的作用，我已經深陷在那時的記憶中。哈！酒精真是好東西！
“敬這杯美酒！”
“也敬那份承諾！”這句話讓我噗嗤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你這家夥！怎麽總是在我快要喝到位的時候潑冷水。”
“這可是我一直的樂趣！”
“。。。真後悔把你救回來。”該死的家夥，就不能積點口德？也不知道那些個沒眼光的旅人，怎麽都跑到這種破酒館來喝酒！
“算了、再給我續一杯吧。”
“那可不行。”
“為啥？”這家夥、竟然一臉神秘兮兮的壞笑著對我說道：“之後再喝，要收費的。”
“你怎麽不去放高利貸！你這個死酒保！”我順手拿起一個空瓶子就朝著他丟了過去，對方倒也是默契的用手掌接住，然後放到展台上。
“波黎沃卜。”他回身擺放酒水的時候，叫了一聲我的名字。這感覺真懷念，一般都是他想說一些正經的事情時，才會這樣。
“我聽著呢。。。”晃動著酒杯裏緋紅色的酒，我的思緒暫時回到了酒館。
“。。。你就沒打算過，回去輔佐皇帝嗎？”
“這話問的，願意回去你回去！”這酒還真不錯，瞬間就把我腦子裏那張威嚴的麵孔衝刷的無影無蹤。
“聽說，他快要不行了。”
“這是什麽玩笑？我可笑不出來啊，哈哈哈。。。。。。”就算是酒精的作用，也讓我慢慢笑不出來了。巴勒吉達，這個名字在這裏，可是不敗的代名詞。這座名為“靶勒稽鉺韃”的城市，也是擁有巴勒吉達這個稱號的男人，在統一了極北之地這個蠻夷遍地的法外之境後，確定下來的國都，我很憧憬那個男人。是的，至少曾經。
“他早就不再是那個你我曾經認識的明君了。”這酒還真不錯，這是我第二次誇讚這杯酒了，以往都是一口悶，也不知道這杯酒為什麽這麽耐喝，甚至是杯底兒都有一種耐人尋味的苦澀感，讓我無法一口吞咽下去。
“我不這麽認為。”我掐住了這個節骨眼兒，打斷了他的話。
“誒智者是從來不與出蠢人爭執的，尤其是在那些愚蠢的肥頭魚吐著氣泡，宣揚著自己的主見時。”這是我們伊穆摩甫特族常用來形容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時的老話兒。
“哦？智者總是醉醺醺的？”多年睡在同一個戰壕裏，已經讓我倆沒了那麽多禮節，即使是用這麽過火的話去諷刺他，這家夥也不會當真。
“哈哈哈！說得好，你說的很對！智者就算在喝醉的時候，也會這樣迎合那些想要爭辯的家夥。”聽到這個，納伯黎也哈哈笑了起來。
就在我笑的都要拍大腿的時候，他突然收回了笑容，嚴肅的對著我一本正經的說道：“他真的要不行了。”咯噔的一下，就感覺心口挨了一拳，讓我有些喘不上氣。
“他活的時間，比我們兩家曾祖父到現在這一輩兒加在一起都多。他會死？”
“這是真的！”納伯黎咣的一聲把手掌拍在吧台上。
“啊哈哈哈，你們別介意，喝好吃好，吃好喝好啊，他有點抽風，老毛病、老毛病。”真不知道，為什麽你一個開酒館的，總是讓惹客人不高興！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
“我聽著呢。”看著他那張表情複雜的臉，我真想給他一拳，然後告訴他，我現在的心情比你好不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