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重重包圍

  “二,退兵,讓出塞上三關。”


  宇文拓疆的話落,宮離殤的臉色就是一變,抿唇不語,不由沉重起來。


  退兵還好說,隻要宇文拓疆不開戰,他即便想殺他也不會主動興兵挑起戰事。


  畢竟軍費開支太過龐大,大秦的百姓承受不起無端的禍事。


  可塞上三關曆來是大秦邊疆的門戶,向來皆是重兵鎮守,有多少戰士為了守衛這三關而埋骨長眠此地?

  南宮流雲便是萬人中的其中一個。


  這三關不僅是大秦的邊塞要地,更是大秦曆代征人的英雄塚,南宮流雲的墓也在這裏。


  一寸河山一寸血,寸土寸命,千金不換,宮離殤自小便從戰爭中走來,更是知道守住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需要付出多少條人命。


  他是不會答應的,可不答應,那泠落怎麽辦……這是個兩難的選擇,哪一方宮離殤都放不下。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泠落握著他的手一緊,低聲開口,語氣格外嚴肅。


  “宮離殤。”


  泠落鮮少這樣直呼其名,從未有任何一次,會讓他覺得心情這樣的沉重。


  “從臨安到邊關,我這一路走來能再次見到你,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這輩子,除了那個早夭的孩子,泠落真的沒有什麽遺憾了,可孩子的事不能說,就讓他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不過如今看來,沒有孩子的結果更好,至少少了幾分留戀。


  聽到泠落這樣說,宮離殤似乎立刻就猜到了她的打算,隻聽她繼續問道。


  “你還有什麽遺憾嗎?”


  宮離殤搖頭,嘴角微微勾起,向來不愛笑的人難得笑了起來,看向泠落的眸中盡是溫柔,那是抵死的溫柔。


  “未有。”


  曾經,南宮流雲的死對他是遺憾;現在,不能親自平息這場戰爭對他也是遺憾。


  可是這一切和泠落比起來都已經不重要了,那種失去的恐懼與無能為力宮離殤真的不想再經曆一次了。


  “還記不記得我們在墓裏說過什麽?”


  握著泠落的手緊了緊,他和泠落之間的點滴往事,永遠也不會忘記。


  執子之手,同生共死,這是兩人之間愛的誓言。


  昔日地下王宮的主墓室中的種種依舊曆曆在目,泠落有些後悔,她當時為什麽不答應宮離殤呢?這樣或許就能更圓滿一些了?


  “記得。”


  泠落笑了,笑得眼裏含著淚,當著眾人的麵踮腳傾身在宮離殤的唇上落下一吻。


  隨後冷笑著看向宇文拓疆,眼裏帶著幾分嘲諷,替宮離殤做出了回答。


  “宇文拓疆,你就是在做夢。”


  宇文拓疆的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眼神不善地看著泠落,有幾分嘲諷的開口。


  “璃王如今聽一個女人的?”


  “嗯。”


  沒覺得有絲毫慚愧,宮離殤點頭,眼神很是認真。


  氣氛有些沉默,宇文拓疆的臉色隨即嚴肅起來,他本來沒打算要殺兩人的。


  本想利用慕容泠落來逼迫宮離殤妥協,沒想到這兩個人根本就不受任何威脅,都不怕死。


  那殺還是不殺?就這樣把兩人平安地放回去,宇文拓疆實在是不甘心,籌謀多日怎能落得一場空呢?

  “你舍得她死?”


  宮離殤沉默不語,他當然是不舍得,可在這層層包圍中既然拒絕了賣國,剩下的自然就是死路一條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們。”


  兩軍交戰,殺大秦一名王爺一名王妃,雖然會加重兩國敵意,卻足以重創大秦。


  “誰先來?”


  宇文拓疆的眼神漸冷,染上了幾分嗜血的顏色,他怎麽會大發慈悲地讓兩個人同時赴死呢?

  自然要分出個先後,讓其中一人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去死,這多有意思,他宇文拓疆從來就不是善類。


  “我先。”


  泠落看向宮離殤的眼神很是複雜,眷戀、不舍、遺憾……種種全部蘊含其中,瞬間就落了淚。


  請原諒她的自私,她願意做走在前麵的那個人,因為這樣,痛苦相對來說會少一些。


  連穿越都能經曆的人怎麽會怕死,萬一又回去了呢?可是就算回去了,若是沒有宮離殤在那還有什麽意思?

  不等泠落多想,宇文拓疆便示意身後的士兵上前,泠落仰著臉閉上眼睛,緊閉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淚。


  可站在她身旁的宮離殤一直未動,即便是士兵一步步逼近泠落,他也不曾有半點反應。


  就在那名士兵快要把刀架到泠落脖子上的時候,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動的時候。


  宮離殤出人意料地一把奪過士兵手裏的劍,將泠落擋在身後,一下便將麵前的人給解決了。


  “縱橫沙場十幾年來,我宮離殤第一次輸的如此慘烈,七年前曾是連兄弟都護不住的廢物,七年後絕不會做連女人都保不了的懦夫。


  隻有戰死那一瞬,絕無等死這一刻!”


  此時的宮離殤已經紅了眼,生死之間,他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了,正如每一次作戰,都陷入了絕處。


  可並不是每一次都會絕處逢生,身旁更有一個需要保護的泠落。


  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力量能支持他一隻手緊緊把一個女人緊緊護在懷裏,隻用另一隻手奮勇殺敵。


  究竟是怎樣的一種絕望能讓一個本來體力不支的人片刻不停地殺了足足一天。


  泠落緊緊閉著眼,一動不動地抱著他,身子縮在他的懷裏不斷地顫抖,耳邊全是鬼哭狼嚎,鼻尖滿是濃重腥味。


  宮離殤的衣服已經被血染紅了,泠落身上也難免沾染上了血跡,遠遠看去紅的一片。


  最令人驚懼的還是那刀劍劃破肌膚瞬間就噴發出來溫熱的鮮血,這些鮮血也有幾滴落在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


  燙的驚人,紅的瘮人。


  泠落此前即便是見過再多的屍體,此刻也無法再淡定下來,不敢去看,不敢去聽,極力忍住嘔吐的欲望。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戰爭確實殘酷,戰神從何而來?從眼前的人間地域中次次走來。


  最後,屍山血海中那個硬撐著的身體堅持不住的搖晃著,此時已經是夕陽西斜了。


  宇文拓疆帶來的層層包圍的一萬大軍竟然足足損失了十分之一,可宇文拓疆一直都站在眾人後麵靜靜地看著。


  他就是想看看這戰神究竟能有多大的實力,一天之內,竟然有如此驚人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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