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母女緣分
溫文笑得格外燦爛，對於馬上就能看到他們震驚而絕望的表情十分的期待，聲音更像是誘惑他人墜入深淵般讓人充滿了說不清的心悸：“舅媽告訴我，我那天從D市回來的晚上，我姥姥一家人就從她兒子秦正凱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上初中的秦正凱偷了家裏二百元錢，給同班的小女朋友買七夕節禮物，都是一周前的事情了。舅媽因為我走的突然，走的意外，才想起來檢查藥鋪收銀台裏的錢。那天晚上，舅媽就著急地打電話到家裏，告之了事情的真相，溫靜接的電話。
誰來告訴我，為什麽十多年來，這個家沒有一個人跟我提過一句關於當年事情真相的話？你們的良心都去哪裏了？真的被狗吃了嗎？都不知道什麽叫良知，什麽叫追悔莫及嗎？”
“我……我不知道這個電話！”溫向東已經呆愣了，一晚上的時間，溫文每說一句話，就打破他一個認知。每一個事實，都在用力打著他的臉。
溫向東眼中閃過厲色，轉頭瞪向溫靜，質問道：“溫靜，你接到了電話，為什麽不告訴我！”
雖然溫向東一向喜歡板著臉，總是一成不變的嚴肅，但此刻，突現的幾分猙獰，讓溫靜不禁渾身一戰。多年來，除了那次痛打溫文，幾乎沒有一次讓她感覺到害怕。
溫靜下意識地察覺到了危險，知道這把火不能燒到自己身上，不然，等著自己的後果將是十分淒慘的。
溫靜趕忙解釋道：“我告訴了媽媽呀！”
溫向東視線調向秦田芳。
秦田芳吞咽了一下口水，緊張地說道：“溫靜也是之後才告訴我的。當時正好你接到通知，說是被人舉報了，還是因為暴打溫文的事情。所以，我……”
溫向東隻覺得自己的世界都被這三個母女給徹底顛覆了，深感無力的同時，更多的是說不出的憎惡和憤怒。
溫向東根本不想聽秦田芳的解釋，固執地追問道：“我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秦田芳也是除了當年溫文被打的時候之外，第一次麵對溫向東的怒火，而且那次還是在十多年前，對象還不是自己，是自己喜聞樂見被暴揍的對象。
這次直接對上溫向東的怒火，秦田芳才深深地意識到害怕是什麽滋味。
此時的秦田芳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了，溫靜一直偎依在她身邊，立馬被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趕緊一把抓住，身體往後挪動，想多找一些依靠，更想把自己藏起來。
溫靜這樣一下子暴露在溫向東的視線範圍之內，直接麵對暴怒中的一家之主的威嚴，很明顯也超出了她的接受範圍。
溫靜也跟著往後縮了縮身體，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由自主地為自己辯解道：“那兩天，爸爸和媽媽都一直在衛生所照顧姐姐，我一直沒有碰到機會，跟大家說。後來，我偷偷告訴了媽媽，再加上家裏的氣氛不好，我就，就更不敢說了。”
溫文別有深意地看了溫靜一眼。溫靜的幾句話，把自己的責任推得幹幹淨淨，成了他們家裏最無辜最大的受害者。可是，事實上呢？自己才是最無辜最大的受害者。
溫文再掃了一眼溫靜緊偎著的秦田芳，眼中竟是嘲諷。她已經可以預料到，這件事情，最後承擔這份責任的人，隻有一個人，那就是秦田芳。
你沒見溫向東一句“我不知道這個電話”，就完全沒了一點責任了嗎？！可是，說來好笑，秦田芳和溫靜無論做什麽，都是拿著溫向東來做擋箭牌的。
鬧劇，還在持續中，溫文卻有些意興闌珊了。
“你呢？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溫向東再也無法保持平和的心態和冷靜的理智，逼問向秦田芳。
秦田芳被逼得無路可退，反而激起了幾分火氣，眼中也升起了名為憤恨的怒火，聲音尖銳、刺耳地吼道：“我就是不告訴你怎麽了？你沒見她在醫院見她醒來那吃人的眼神。我就是寧願你一輩子都不知道這件事情，也要讓明白什麽叫父母長輩，什麽叫忍氣吞聲，逆來順受。
再說了，當天你在衛生所打她的時候，有多少人看到？要不然，怎麽會第二天就被人舉報了？我如果告訴大家，那是你弄錯了，你就要背上那個暴打學生的罪名了！
如果不做實她偷東西的事情，你以為你現在還有機會為人師表，繼續當你的老師嗎？你以為我的良苦用心是為了誰？”
秦田芳越說越振振有詞，名正言順，仿佛自己是個多麽高風亮節的人。
溫向東張了張口，隻覺得有千斤重的東西壓在心口，怎麽也喘不上氣來，更加無言以對。
溫文不去理睬他們精彩的辯論，或者說，這十多年的時間足夠她去看清楚他們的真麵目，冷卻所有對他們可能的一點點期待。
如若不然，她現在隻會被各種的負麵情緒所籠罩，根本無法冷靜，等待她的隻會又是一場無邊無際、沒有未來的鬧劇，然後繼續這樣行屍走肉般渾渾噩噩地活著，直至自己再也無法掙脫，然後跟著大家一起毀滅。
溫文像是喜歡上了這種方式，一點一點地擠出當年的事情真相，看著他們為了彰顯自己的無辜，努力地自圓其說，努力地把自己最醜陋最險惡的一麵一點一點地展現出來。
她非常地好奇，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真相大白了，這一大家子人還怎麽來為自己辯解？如果他們內訌了，才精彩呀！
可惜，大家都是聰明人，等今晚事情一了結，說不定，明天他們就開始更加憎恨自己這個攪和得他們一家不得安生的人了。
不過，自己才不管他們以後怎麽樣呢！
溫文隻想現在自己痛快了，惡趣味地繼續說道：“舅媽還告訴我，從那一年開始，從你們威脅他們，從他們手中辦好了我的D市戶口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聽到過我的消息。因為兩家的關係鬧的比較僵，他們也不好多打聽，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裏讀書，不知道我過得怎麽樣。”
溫向東張了張嘴，眼睛瞪大了，又無力地垂下眼簾，一貫挺拔的腰背突然變得彎曲下來，垂頭喪氣，呢喃著解釋道：“我有讓你媽告訴你姥姥的，要她們多照顧你一下的！就是因為想著D市那邊有你姥姥照看著你，總會比在中嶽村這裏，我們經常給學生上自習補課，而忽略你的教育要好一些。
要不然，你的成績也不會明明一年級還是全班第一，到了四年級卻是一年不如一年。
總想著，你姥姥那麽疼你，怎麽也不會讓你再受什麽委屈的，所以，我才會那樣放心，讓你一個人去D市讀書。”
秦田芳聽著怒了，她當初看不慣溫文就是因為自己的母親對溫文比對自己好，還經常在自己耳邊說溫文可比自己當年強多了，還聰明聽話，懂事明理。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好醫生，繼承她的衣缽，把秦家的醫館發揚光大。
秦田芳當年因為違背自己的母親意誌，沒有去學醫，而是考了師專，當了老師，就一直被溫文的姥姥念叨。
最後，她年少氣盛，想離家遠遠的，不要再聽自己母親的嘮叨，又負氣找了溫向東做男朋友，畢業之後，直接沒跟家裏人打招呼，就隨著溫向東到了中嶽村安家落戶。
母女的關係一度降到了冰點。
之後，溫文出生，等溫文三歲的時候，才試探著帶著溫文一起回了娘家。
秦母一下子就喜歡上了聰明伶俐的溫文。而溫文因為秦田芳再次懷孕，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的關愛了，像小尾巴一樣，整天跟在秦母的身後轉著，還表現出了對中藥材的特別感知。
隔了一輩的一老一小，分外地有緣分。
被冷落的秦田芳沒有因為再次懷孕而得到秦母的重視，一直以來，都是掌上明珠的她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埋怨上了溫文。
秦田芳和溫文的母女緣分，也逐漸產生裂痕，漸漸地逐漸疏遠了起來。
這麽多年的積怨下來，秦田芳早就無法再去喜歡上溫文了。
此刻，又聽到溫向東親口說什麽“你姥姥那麽疼你，怎麽也不會讓你再受什麽委屈的”，直接踹中了她的痛處。
秦田芳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更加尖細刺耳，口水在燈光下飛舞著，手臂張牙舞爪地揮舞著，指向溫文：“那是我媽，沒有我，我媽為什麽要去疼她！
還有，我憑什麽要為這種不孝女去求人！她餓死在外麵都是活該！
你們知不知道，當年我去找我媽要那個戶口時，當時葉欣那個臭女人的臉色有多難看，說的話有多難聽，好像我是個什麽破爛戶，來回娘家打秋風來了一樣！
她也不想想，這些事情是因為誰？如果不是因為她弄錯了錢，栽贓到溫文的身上，我們家會有這麽多事嗎？
你們讓我為了這樣一個隻會霍敗家人、給我們帶來厄運的人去看別人的臉色，那你們還不如殺了我！”
秦田芳梗著脖子，毫不示弱地看向溫向東，大有“你敢說我錯了，我就跟你沒完”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