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 你的台詞?不,是你的台詞
鍾十三回答的模樣很是平靜認真,像是很多年輕天驕們兒時,常見的總在書齋里教課的夫子一般無趣又刻板。
顯然,作為一方巨擘大宗的執掌者,無論是以身份還是實力來論,他都沒必要如此鄭重的回答一個無名後輩的提問。
但他的回答,卻是出人意料的認真。
同樣聽到這個回答的陳語生和天璇子,卻從鍾十三的話語中品味到了更多的意思。
——這不是他給那個年輕天驕的回答,而是他給自己的回答。
有些問題顯然不僅僅是旁人的問題,被提問者本身對此也會有些暫時無解的思量,這時被提問者的回答,不僅僅是對旁人的解答,更是對自己的解答。
不殺,才會有心魔。
這個回答顯然有些讓人出乎意料,甚至有些難以理解。
但鍾十三的這個答案,對於場間除了他之外,修為境界最高的幽淵而言,卻不是多麼難以理解。
雖然幽淵並不認同這種理念,但作為已經踏入了八階境界的大修,對於鍾十三的話有著同樣的認知。
「心魔對於修行者而言,不外乎就是無法解開的,幾乎演變成執念的心結,所以本身的性質,並無善惡之別。」
善與惡,是人之於俗世的行事之別,但一樣米養百樣人,天下間最複雜的既不是天氣,也不是哲思,而是人心。
「對很多中州的書生而言,若是違背了道德品行,會漸漸演成心魔,對於東土的很多劍客而言,失去一往無前的勇氣,會形成心魔,對於西域很多和尚而言,有能救卻未救的遺憾,會形成心魔……」
所以心魔從來不是定數。
想來對於鍾十三而言,當年想殺魚青蓮而未殺,想嘗試以殺證道而未果,便是他的心魔。
聽到幽淵的聲音,場間的諸多天驕們,覺得愈加寒冷。
看向那位鍾谷主的眼神,也多了許多陌生與畏懼,彷彿這個向來看起來唯諾和善的人物,今日才真正認識一般。
於是,與宴多了一份最後的寂靜。
任誰也知道,這話已經說開了,那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可能是將會被記載於北疆歷史的罕見大事。
無論是這位鍾谷主被斬殺,還是北疆大半的年輕天驕們被斬殺,都不可能是一件平靜的小事。
這一刻,很多年輕天驕方才理解了,這位鍾谷主出來時,所附和幽淵那些話的真意。
無意義的事情,在如何謀算重複,都是無意義的。
那麼,直接去解決最本質的,便是最簡單且有價值的選擇。
就像是幽淵沒有給陳語生和鍾羨陽交鋒爭執的機會,直接出手越過了那段可能有趣也可能無趣的『故事』。
鍾十三同樣做出了這個選擇,掀翻了牌面那些個掩飾,直接略過了那些『毫無必要』的過程。
結果對他們而言,才是真正有價值且需要出手確認的。
……
……
「那我們走?」
天璇子的聲音,不合時宜的打破了寂靜。
其實他原本還想皮一下,多說個一兩句,但顯然氣氛不太合適。
而這一句看似打趣的話,實則也是字面意思。
他問的是幽淵和陳語生,那個我們指的自然是在場的北疆年輕天驕們。
幽淵思索片刻,認真的點了點頭,揮手示意眾人離開,慎重的攔在了眾人與鍾十三之間。
頃刻間,人影消散!
沒有任何猶豫,哪怕場間的北疆天驕們在如何年輕,終究都是經歷過生死磨鍊,且具有堅毅心性的修者。
所以該逃命的時候,絕對不會留戀一刻,絕對不會多說一句廢話!
眾多年輕的北疆天驕們,僅在一瞬之間便遁走了大半,毫無猶豫的施展了最終的底牌,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逃命!
僅僅不過三個呼吸之間,場間除了陳語生和幽淵,還有焚聖神谷的弟子與鍾十三,便再無旁人。
陳語生則是愣了愣神,看著三個呼吸前還座無虛席的與宴,還沒從那人山人海中回過神來。
「跑的……真快。」
陳語生的聲音略有震驚,他本以為這些年出入聖域,入世修行,已經見過了很多場面。
但今天這場面他還真沒見過!
「不然?」幽淵挑了挑眉。
「按照戲本子里的發展,他們不應該誓死留下,然後眾人一同**協力,各式手段,將鍾谷主這個反派一起幹掉嗎?」
其中或許會有些曲折與變數,或許會有些遺憾與離別,但最終某人會在眾人的協力下,將最後一劍深深的刺入鍾十三的胸膛。
然後結束這場將會載入史冊的戰鬥,天間恰逢其時的落雨,也會隨著一抹朝陽被驅散,疲憊的眾人在泥濘與犧牲中,奪回一縷曙光,最終相互一笑……
「那不是找死嗎?」
幽淵的聲音難得有些波動。
自然不是被氣的,也不是無奈陳語生的言語,只是在思考以後是不是該禁止玄心鬼宗出現戲本子。
無論是羊小未還是陳語生,都看的有些多了……
「不過連天璇子都跑了,這小子真是夠意思……」陳語生繼而感慨了一句,不知為何沒有讓話語斷下來。
不遠處的鐘十三饒有興趣的看著陳語生,直到三十息之後方才開口。
「你不必如此拖時間,沒什麼意義,我也沒追他們。」
隨著鍾十三的話,陳語生忽然止住所有聲音,斂去了皮來皮去的表情,神情難得有些深沉,靜靜的看著對方。
幽淵同樣心中推演了一二,承認鍾十三說的有道理。
那些逃命的北疆天驕們,終究是境界差的太多,便是提早逃一會兒也沒什麼意義。
若是鍾十三能夠勝過她,那麼那些北疆天驕們,根本就逃不出隱月海,用不了鍾十三多費什麼功夫,就會被全部滅殺。
若是鍾十三不能勝,那麼本就沒有逃的價值。
所以鍾十三此刻就沒有阻攔,那些北疆天驕們逃命。
不過稍微避的遠些,不至於被她與鍾十三的鬥法波及而遺憾丟掉性命,也終歸是一件好事。
幽淵輕輕拍了拍陳語生的肩,示意他也躲得遠一些,但別躲得太遠。
太近會被波及,太遠會有別的意外。
「你似乎很有自信?」
幽淵靜靜的看著鍾十三,深邃的眼眸中難得有些慎重,還有陳語生從未見過的忌憚。
鍾十三笑了笑,輕撫鬍鬚:「比你想象的有自信。」
「八階,你早就不是了?」
陳語生覺得鍾十三下一句很可能會說這句話,提前替他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