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麻煩

  與宴間,忽然有些寂靜。

  任誰也覺得天璇子說的有些離譜,但只有天璇子自己知道,實情更加離譜。

  恐怕唯有他祖父那一輩方才大致了解實情的前因後果,但也未必知曉全窺,多半只有梅大先生與容夫人兩人,方才明曉其中真意。

  這便不是外人能夠揣測的了。

  好在的是從結果來看,對己方算是極為有利的事情。

  有那位容夫人的護佑,梅大先生便不在打算針對小酒廬與藏在小酒廬里的那些人,那麼無論是凡塵還是夢不語,就沒了許多顧忌。

  「梅大先生很自信。」

  一旁的幽淵則分析出了這種可能性,略有些為中州擔憂。

  而今東土那邊兒,已經出了驚天的變故,西域亦是遭逢劫難,若是中州在變了天,恐怕浮生大陸便真的再難有太平歲月。

  聽到此言,陳語生微皺眉梢,覺得有理。

  畢竟那位梅大先生肯放過小酒廬那些人,或許因為念舊不舍,或是因為氣魄不屑,或是因為容夫人不忍……但從結果論,也還是一種必勝的自信。

  他有無需要挾,也能夠穩勝帝鴻聖皇的信心。

  顯然,無論那位梅大先生是否高估了自己,但所隱藏的手段絕對會是一種極大的威脅。

  就連向來對父親極為自信的陳語生,也頗有憂慮。

  「旁的幾方大家,不準備協力一戰?」

  陳語生頗有鬱悶的看向天璇子,顯然抱怨的心情多於質問。

  天璇子攤了攤手,神情頗有些欠打的懶散。

  「這是你們聖域的問題,和我們幾方大家有什麼關係?」

  這話說的便有些欠,半是調侃半是無奈。

  顯然聖域出事,梅大先生造反之時,旁幾方大家絕沒有袖手旁觀,無論是天機老人還是天陽子等人,都有援手出力,甚至被梅大先生重創。

  但這是出於道義與對凡塵的尊重,並不代表他們身後的一方勢力的態度。

  對於旁幾方大家而言,誰是聖皇很重要,但也不是那麼重要。

  亦如很多年前,太玄冥帝斬殺了先代聖皇的那一戰,旁幾方大家的掌舵人,也曾拚命施以援手,共抗太玄冥帝。

  但打不過就是打不過,總不能拉著整個宗門,與先代聖皇一起陪葬。

  最終大都選擇了靜默,沒敢再找太玄冥帝的麻煩。

  太玄冥帝同樣沒有趕盡殺絕,就如同後來凡塵重掌中州,也不會刻意提起幾方勢力,為何不拚死抵抗。

  「就像是凡間的皇帝與世族,世族自然要盡忠盡責,但皇帝真的換了人,世族總還是得想辦法延存下去。」

  至於給新皇或老皇的交代,也無非就是換一個家主。

  ……

  ……

  聽到天璇子的回答,陳語生覺得有些無情,但又覺得天璇子不是這麼無情的人。

  否則他又何必與天機老人抗衡到現在?

  略微思襯片刻,陳語生大抵明白了天璇子刻意說出此言的深意。

  這話是無盡歲月中的實情,也是天璇子故意說出來的,是給天機閣千萬弟子留下一條生路的退路。

  卻並不代表他自己的態度。

  很像天機老人援手,卻被梅大先生重創,不是不幫,是真的幫不了更多,那麼便只能擺出不肯幫的態度。

  這態度是給梅大先生看的。

  這沒什麼價值,但很重要。

  「那你們可得看好了,我爹從來便沒有輸過。」陳語生故作硬氣的回了一句。

  不過又有些感慨,有時候一方領土的執掌者與手下諸多執權者的關係,還真是微妙。

  怪不得連聰慧如大師兄那般人物,都會對此覺得心力交瘁。

  天璇子頗為贊同陳語生的感慨,點了點頭道。

  「莫說一域如此,便是一宗易主,也是如此。」天璇子坦然坐下,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清酒,自酌道。

  「就比如咱們所在的這焚聖神谷,哪怕真有一天,那位鍾谷主殺了魚夫人,也不可能殺光所有宿老,否則焚聖神谷只有他一個掌門,還算什麼宗門?」

  天璇子的的聲音像是略有醉意,卻聽的人遍身發冷。

  尤其是此時此刻,圍在兩人不遠的北疆年輕天驕們,匯聚了極多,都在全神貫注傾聽此處。

  誰料聽到這樣一句話,頓時皆覺得心肝打顫。

  這是北疆公開的秘密,那位鍾谷主與魚夫人極為不和,是最有可能殺死對方的人,但沒誰敢輕易提起,何況這裡是焚聖神谷鎮守的隱月海。

  提及此等辛密,無異於赤果果的打臉。

  但誰也明白,以這位中州第二天驕的聰慧,絕對不可能是醉酒口誤,也不可能是無心之失,顯然是有意而為之。

  ——擺明了拐了話題,是來找事兒的。

  陳語生也不在糾結中州之事,對飲了一杯,神情頗有些滿不在乎。

  他唯一比較好奇的是,天璇子大老遠的來趟這渾水,除了奉天機老人之命,是不是也是因為心裡氣不過?

  事實上,哪怕是之前對此知之甚少的陳語生,在聽聞羊小未講述的那些故事後,都感到牙齒髮冷,覺得那位鍾谷主冷血。

  「有道理。」陳語生贊同般的點了點頭。

  至少在這一點上,他與天璇子的看法與意見,倒是極其的一致。

  有風起,吹動與宴之上琳琅滿目的奢靡餐食,吹過一杯杯酒香各異的杯盞,帶著許多令人享受與滿足的味道。

  偏生天璇子和陳語生引來的話題,太令人難接,哪怕是顧忌他們二人的身份,也沒誰敢在隱月海附和。

  少頃,有人聽到此言,亦是厲聲反駁。

  「哪怕是二位,在我隱月海議論家師,也未免太過放肆了吧?」

  極遠處傳來的聲音頗有幽冷,夾雜著明顯的布滿與敵意,甚至還有著令人難以察覺的嫉妒。

  聲音的主人穿著一襲大紅袍子,眉宇間的森然壓住了年輕的俊朗,反而顯得老氣橫秋。

  來人是鍾羨陽。

  顯然這位焚聖神谷的大弟子,在聽聞陳語生和天璇子都到了宴會之後,有些坐不住了。

  為了以防風起城的那場斬九禮的變故第二次重現,鍾羨陽此刻便準備提前做些布置。

  興師問罪,自然便是引起問題的第一步。

  也許不能真奈何這二人,但卻可以令這二人陷入一定程度的麻煩。

  「我焚聖神谷的內事,何勞二位外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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