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 算計

  運氣對一個人有多重要?

  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每個人的情況都有所不同,所需要的運氣也有所不同。

  但對於一個新生兒而言,擁有著怎樣的出身,卻是雲泥之別。

  沒有人能夠覺得,一個王侯將相家的嬰孩,未來的命會比一個乞兒家的差,這幾乎是一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的事情。

  至於所謂的逆天改命,寧有種乎,大多隻存在於故事裡。

  哪怕世間真有其例子,也是少之又少,這種運道絕不亞於出生在王侯將相之家的運道,甚至更加稀罕。

  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這種運道是求而不得。

  就像是小傘,是被鐘聲兒從流民中收養的姑娘。

  她這種無依無靠的孤兒,這在戰禍不停的北疆,很是常見,常見到很多店家不會施捨一個饅頭。

  她的故事沒有任何傳奇,但與羊小未類似,某一天被心善的貴人看重,收養在身邊兒,一朝擁有了踏入雲端的資格。

  可這份命運,卻沒有小傘所暢想的好。

  遠不如彼岸紅塵的那兩位小姑娘,無論是煙芋芋還是紫雨姑娘,都遠比她更加了不起,哪怕是羊小未,都過的比她更好……

  或是如此,小傘總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的是,收養自己的主子,不似羊小未的主子那般強大,年紀輕輕便執掌一宗,縱橫同輩無敵手,她更不甘心自己不如煙芋芋和紫雨姑娘,沒有她們的韌性與拼勁兒,更沒有她們的修鍊天賦……

  但讓小傘最不甘心的是,她所嫉妒的這些人,都遠不如她成日里侍奉的主子,鐘聲兒。

  鐘聲兒只是出生,便將她所嫉妒的人,全都踩在了腳下。

  無論是地位還是天賦實力,作為兩大巨擘修者的嫡女,作為焚聖神谷未來唯一的繼承人,鐘聲兒幾乎生來便擁有了一切。

  這是小傘心中嫉妒的要命的事情。

  權勢與天賦,財富與地位,憑什麼她出生時便一無所有,而鐘聲兒便能夠擁有一切,甚至超越她嫉妒的那些姑娘。

  ——於是,她開始嫉妒鐘聲兒。

  有了嫉妒,便會有怨恨,很多事情便順理成章。

  比如撕壞鐘聲兒的生辰服。

  比如投靠鍾羨陽,為那位公子,探聽鐘聲兒的情報。

  雖然後者遠比前者開始的早,甚至不僅僅是因為嫉妒與怨恨,還出於了別的目的……

  「羨陽公子,幾日不見,可想傘兒了?」

  進了這處氣派無比的庭院,這名身著錦繡牡丹流裳羽衣的姑娘,像是媚娘一樣,討好的伏在了鍾羨陽身邊兒。

  動作極為熟練,神情更是討好,眉宇間彷彿滿是愛戀與傾慕,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見到了想要共伴一生的郎君。

  她這些日子,沒有與鍾羨陽見面的理由,更是簡單。

  因為鐘聲兒在隱月海,為了避免鐘聲兒看出端倪,她近日裡極少來見鍾羨陽,哪怕是傳遞情報,也會多過幾手。

  但今日兩人要商量的事情,必須面談,否則容易引起很多分歧。

  一旦計劃有了分歧,便會是大問題。

  見到少女乖巧的伏在身下,穿上了鐘聲兒的生辰衣,鍾羨陽也是隱有意動,輕撫著她的頭,像是愛撫寵物。

  「自然是想你了。」

  似乎在鍾羨陽的眼中,這種愛意與人飼養貓狗沒什麼區別,但如此明顯的態度,小傘卻彷彿視而不見。

  ……

  ……

  許久之後,夕陽漸散,天邊的紅暈漸漸眩開,雲聚了又散,原本的藍也被風描黑,快變成了夜。

  小傘靜靜起身,理了理衣裙,卻沒有用凈水訣拂去污穢。

  彷彿骯髒了衣裙的不是她,而是她本應忠誠侍奉的那位焚聖神谷嫡女。

  隨之,她一如過往,將所探聽的情報,悉數告知了鍾羨陽,讓鍾羨陽為生辰宴的計劃,有了更多把握。

  「只怕羨陽公子等到得了姑娘,便會忘了我這薄柳,那時我這曾經背叛了姑娘的人,是不是會被您用來討姑娘歡心?」

  說著說著,小傘嫵媚的仰在鍾羨陽懷裡,眉宇間是幾抹羞怯與恐懼。

  這是明知故問,也是投石問路。

  因為歷史上發生過太多這種,過河拆橋的事情。

  往往過路人與橋的主人,都不會受到最大影響,偏偏是奉命拆橋的人,被當成兩人妥協的犧牲品,吃的屍骨無存。

  「怎會如此。」鍾羨陽輕笑一聲,將手探入小傘的衣襟里,像是在安慰小情人。

  「你應該知道,我若是成了,師妹定然恨得我要死,那時我與她斷無和解的可能,怎可能應承她對如何。」

  「就像是師尊與師娘,這些年如何,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

  那位鍾谷主不殺魚夫人,只是因為不好殺,否則最先想要魚夫人死的,並非是外敵,正是她的丈夫,鍾十三。

  不過鍾羨陽很清楚,師尊想要殺死師娘的原因,不僅是因為些許當年往事,以及想要徹底掌控焚聖神谷。

  或許在外人看來僅僅如此,但鍾羨陽早年,偶然發現了一個秘密。

  與師尊的功法有關。

  只要師娘與師妹活著,師尊便還有血親羈絆,無法做到真正的神功大成。

  ——世人不知,平日里如牆頭草般圓滑,憨厚慫軟的那位焚聖神谷的執掌者,修鍊的才是真正的大無情道。

  無情無義,像是只知道吞噬一切的猛獸。

  比屍邪之道更加兇狠殘,卻將一切面貌,隱藏在笑臉之下。

  他之前不殺師娘與師妹,恐怕只是擔心驚動了天下五大域主,那時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逃出生天。

  但鍾羨陽心中清楚,而今的師尊已經沒有了這個顧忌。

  因為天下大變,各域自顧不暇,恐怕就連北疆的域主,那位不語魔尊暫時也難以返歸。

  若是師尊鍾十三,想要藉由此舉,衝擊那至高階位,恐怕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機會,等到那時,便真的有了自保之力。

  鍾羨陽猜測,師尊鍾十三必然也在策劃什麼,就在近期。

  正因如此,鍾羨陽方才有了自信。

  敢在隱月海,買通鐘聲兒的侍女,甚至準備在鐘聲兒的生辰宴算計她,奪得焚聖神谷贅婿的身份。

  一個不被父母庇護的姑娘,於他唯一的價值,也只有容貌和身份罷了。

  「你所渴望的天賦,也必然能夠得到。」

  鍾羨陽笑著安慰小傘,讓後者頗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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