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屍道起源(4k)

  屍修從未泯滅,自那位太玄冥帝開創屍道邪法之後,便從未斷絕。

  即便這一切的伊始,那位太玄冥帝早已亡故,但無論是他曾經的追隨者,亦或者因旁些原因入屍道的修者,卻沒有消失。

  這讓無穹頗有感慨,有時候開拓者的影響力確實沒有窮盡,甚至不會以其生命的泯滅而消散。

  無論是好的,亦或者壞的。

  顯然,無穹深知,他此刻面對的就是壞事。

  雖然他最討厭的那人,整日追逐邪修,至今沒有查出這一號的情報,但不久前的鴻雁城事件,卻暴露了兩個屍道邪修。

  嬴勾與將臣。

  這兩人皆有踏入八階境界的實力,堪比一方巨擘大宗的執掌者,無論是境界還是手段,都極為可怕。

  遠非他們小輩能夠應付。

  無穹雖未見過此人,但倒也聽過情報,大概明白他此刻,面臨著怎樣的困境。

  「來對付我的?」

  無穹已經暗中取出了袖口中的那柄碧翠小劍,這柄只能用一次的『天地一劍』,原本是他為那位雁盪宗的老宗主準備的,否則難以助姜芯雪達成心愿。

  但此刻面對這種麻煩,也顧不得那多了。

  如何利用此物,創造出他與姜芯雪的逃生機會,顯然已經不是易事,顧不及之後。

  將臣自溪流中的暗影漫步而來,無論是遠處的小鎮子民,亦或者挑著扁擔路過的流販,都沒有注意到他。

  直到稍微臨近,他才駐足,沒有更接近,約莫離無穹等人,還有七丈左右的距離。

  像是看出無穹的敵意,特意停下,緩解緊張的氛圍。

  「我從太清宮來。」將臣沒有直接回答無穹的問題,反而告知了少年這件事情。

  他領受帝胤的命令,前往到了太清宮,去拜見那位明老宮主。

  算是充當使者的角色。

  聽到此言,無穹沉默了很久,眼瞳中愈加警惕與憂慮。

  對方這一句話,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母親應該是被困住了,導致太清宮異主,否則這個屍道邪修絕對不敢前往太清宮,那幾近於找死。

  其次,帝胤與明老宮主的關係談不上好,否則便不會先派遣一個將臣接洽,看來雙方間也曾有些問題。

  最重要的是,將臣平安的離開了太清宮,那麼那位公子帝胤,要麼與明老宮主達成了什麼協議,要麼就是還會繼續接洽。

  ——無論推測出的哪一種可能,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只是這人,為何要將這些事情告訴他呢?

  無穹沉默了片刻,心有疑惑,但還是問了另一個問題,相對而言較為重要。

  「你來堵我,是奉了誰的命令?」

  是那位公子帝胤的命令,還是那位明老宮主委派的要求?

  無論哪種,都有可能,對他同樣不利。

  這次,將臣卻難得搖了搖頭,看向無穹的眼瞳中,頗有探究與考量的意味,絲毫沒有掩飾那一抹打量與斟酌。

  然後他又走近了幾步,方才像是確認了什麼,眉宇稍緩,眼瞳中滿是懷念。

  「不是那兩人的命令,我只是自己想來看看你。」

  將臣的神情頗有散漫,很像是在拿無穹調侃,但偏偏無穹知道,他說的似乎是真話。

  「我們以前認識嗎?」

  無穹不覺得曾經認識過此人,更不可能與這屍道邪修有什麼交情。

  那麼不是奉了那兩人的命令,這位『神魔屍王』來尋他,又是什麼意思?

  「自然不認識,但天地之間,沒有比我們更加相似的『人』了。」

  將臣終於確認,明老宮主給出的情報無誤,眼瞳中多了些詫異與欣慰。

  「我的同胞。」

  對方的話很輕,落在無穹耳中,卻像是可怕的警鈴,煩的他耳鳴。

  偏偏他隱約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只是不想承認。

  「我與你不是同類,你是屍道邪修,而我是正道修者,天生不兩立。」

  聽到少年倔強的反駁,將臣反而覺得有趣。

  對方應該清楚,他所指的並非所謂的『正邪』,而是更深層次的『同類』。

  「我已經有三百餘年,未曾聽聞過同胞的消息了,沒想到而今又遇見了你。」將臣曬然一笑。

  「原來我在這個世界並不孤獨。」

  這是公子帝胤,很多年前就與將臣說過的事情,他的存在很特殊。

  比諸多天賜體質的人族特殊,比諸多帝脈妖族特殊,甚至比明族、翼族、夜族等上古異族,還要特殊。

  特殊到帝胤可以形容,卻無法尋到準確的話語來描述的地步。

  若說尋常屍道修者,是由人族或妖族,修鍊成『屍』,入屍道,他的體質反倒更像是,由『屍』蛻成的人。

  兩者看似沒有區別,但本質卻是截然不同。

  換而言之,這些年來,將臣雖然跟隨在帝胤身邊兒,修習屍道,但卻與另外三人之法截然不同。

  他並不需要那些屍源玉髓,更不需要汲取活人的命煞,只需要正常修鍊,便是屍道之功。

  但實質上,卻又與帝胤等人的屍道功法,頗有出入,在本質上有所區別。

  帝胤都無法很好的解釋此事,將臣曾經也無法理解。

  直到此行,他奉命去了太清宮,進了星海台,見到了那一位的意志,方才終於明白此間因果。

  ——太玄冥帝是屍道功法的開創者,這句話是正確的,但卻也不全是正確的。

  屍道功法的原型,其實並非是一種功法,而是他們這一種族的天賦神通。

  只要將這一天賦神通,修鍊到大自由境界,便是真正的不死不滅,諸星無敵,會擁有永恆的生命與時間。

  他們,是無盡宇宙里,真正的神族。

  神族的天賦神通,自然不可能被人族所修鍊成功,但奈何出現太玄冥帝那等逆天異數,以大造化手段,開拓了獨一無二的道路。

  太玄冥帝衍化出了,能夠讓人族修鍊的『神法』,讓他們能夠得以擁有真正抗衡神族的力量。

  兩種屍道之法,看似相同,本質卻大相徑庭,但同樣的強大,可以突破個體極限。

  ……

  ……

  「三百餘年……未曾聽聞過同胞的消息?」無穹敏銳的捕捉到了,將臣的這句話。

  「你還有同類?」

  言語間,他似乎沒有否認將臣異族的身份,但同樣沒有承認,自己是對方的同胞。

  「我未曾見過,但月姑娘曾經見過。」

  三百餘年前,月姑娘路過莫谷村時,遇見了一個很討她喜歡的小姑娘。

  喚作晴歌。

  她當時覺得,晴歌與將臣給她的感覺有些相似,但卻說不上來哪裡相似,回去后將此事告知了眾人。

  將臣當時不解其意,也沒有在意,直到而今入了太清宮,知曉了那些情報之後,方才明白,當年錯過了什麼。

  ——那應該同樣是他的神族同胞,只是太年輕,沒有覺醒天賦神通,與凡人沒有任何區別。

  可惜早已經死了。

  隨著將臣的循循話語,無穹沉默了很久,手中依舊警惕的握著那柄碧翠小劍,隨之都準備好了招架的姿態。

  不知心中想著什麼,最終他一派冷漠的看著將臣。

  「胡言亂語,僅憑這些混淆之言,就想誆騙於我,是何居心?」

  少年的言語鏗鏘有力,卻不像是說給將臣聽,反而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見到無穹此般,將臣更是覺得可笑。

  「真話假話,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世人皆知,這位天下四公子之一的無穹公子,因為天生體弱,哪怕繼承了兩位至尊的血脈,依據弱了道公子與禪子一線。

  但這卻是不正確的。

  在這個由太古五神加持護佑著的天地里,神族本就被天然壓制,難以真正施展神通。

  何況無穹的體質,更被人進一步封印了起來,修鍊的是人族功法。

  「若你肯解開明大仙子施加給你的封印,修鍊屍道之法,覺醒我族天賦神通,無論是那位道公子,還是禪子,都遠不如你。」

  甚至於說,以這少年的天賦,能夠相對接近那位淵大姑娘的層次。

  真正覺醒的神族,絕非人族能夠抗衡,哪怕那些人族覺醒了此方世界的天賜體質。

  ——但再強壯的羽雞,又如何能戰勝主人。

  溪畔間,忽然很安靜。

  姜芯雪抱著妹妹,不太明白這神秘人說的是何意思,但似乎不是追殺他們的人?

  不知又是不是錯覺,她忽然覺得,無穹的背影有些冷,有些痛苦的孤獨,但隨之,那抹堅定的柔和與執著,戰勝了痛苦與孤獨。

  「我這輩子最討厭三種人。

  第一種是姓無的劍客。

  第二種是優柔寡斷,婆婆媽媽的男人。

  第三種是磨磨唧唧,神神叨叨,只會自說自話的外人。」

  無穹已然擺好了架勢,眼瞳中的視線凌厲至極,彷彿隨時都會出手。

  「我絕對不是你的同類,何況我若想贏過那兩人,有的是辦法,不用你操心,更不可能踏入屍道。」

  總有一天,他會有辦法解決體質的問題,解決被天地壓制的痛苦,但絕對不是用依靠煉化旁人性命的邪法做代價。

  ——他絕對不是……此人的同類。

  聽到此言,將臣諷笑一聲,看向了一旁的姜芯雪,他對於近些時日來,無穹攪動的東土風雨頗有聽聞,自然知道他救了這個邪靈鬼女。

  「你若真的全然感知不到,毫無察覺,見到此女之後,又何故如此照顧。」

  無穹救過的人很多,但大都時候施以援手,往時哪有面對姜芯雪這般,幾乎事事妥帖。

  「不就是因為她的狀況,和我們很像嗎?」

  都是此方世界,天地不容的怪物。

  人們總是會對與自己相似的存在,產生更多的共情,想要給予更多照顧。

  ……

  ……

  悠閑的與無穹說了那些話,將臣便離開了那處小鎮,歸返了忘川鄉。

  無穹自然沒有跟他一起走,這是讓將臣略有遺憾的事情,但因為將臣始終保持著距離,兩人也沒真正打起來,直至各自遠離。

  忘川鄉內,依舊綿延著無數里的霧靄,漫天許多烏雲。

  將臣悠悠抬頭,眼瞳微凝,這才察覺到一些,以前未曾察覺到的異樣,神情略有複雜。

  「天間沒有真正的星星,遠處的群山無限遠,卻永遠走不到邊際……」

  ——這是忘川鄉,是屬於那位月姑娘的小世界。

  她說要有光,這裡才能有光,否則便永遠雲靄漫天,烏雲密布。

  「真像……」

  還未待將臣感慨完,那株枯樹之下,正坐在石桌兩側,悠悠下著棋的兩人,便看了過來。

  是帝胤與月姑娘。

  「回來了。」帝胤笑了笑。

  「明老宮主怎麼說?」

  帝胤詢問的,自然是他此行派給將臣的任務,只是不知道那位明老宮主,究竟是何態度。

  雖然帝胤的心中,已經隱約確定了一種可能性。

  將臣沒有接話,眼瞳中的情緒極淡,卻不留痕迹的低下了頭,讓那邊兒正準備落子,快要連成『雙四子』的月姑娘,神情微異。

  「咦?」

  她輕嘆一聲,眉心微皺。

  隨之,月姑娘抬起了手掌,任由幾滴透明色的血液沁出,浮在虛空之間,游向了將臣。

  見此,將臣本能的想要躲閃,卻已經來不及。

  透明色的血液蘊著無以倫比的靈力,直接沁入將臣的眉心,將幾抹暗色泯滅,重新點清了他的識海。

  這時,將臣方才感覺,之前無比清晰的腦子,竟是有種渾渾噩噩,被人操控的感覺。

  「我……」將臣恍惚無措,有些難以置信。

  「你剛才的神識之內,被人加了些手腳,刻意蒙蔽了一些東西。」

  回答的是帝胤,神情依舊寧靜,亦是如月姑娘一般,察覺到了歸來的將臣的不太對勁。

  好在的是,忘川鄉之內,月姑娘要糾正這件事兒,在簡單不過。

  聞此,將臣方才瞭然,又不禁暗恨,千防萬防還是被人算計了,只是這種手法太過強大巧妙,他根本無從查覺。

  隨之,他向帝胤與月姑娘,稟告了此行的全部,包括與那位明老宮主說過的話,還有星海台深處的意志……

  「你心情似乎不好?」

  月姑娘忽然打斷了將臣的話,並不是很在意那些情報,反而比較擔心,將臣一路奔波,是否太過疲勞。

  「您說得對。」將臣回道。

  雖然他剛才的識海,被人暗中操控了起來,但意識很清楚,無論是在太清宮時的記憶,還是與無穹說話時的記憶……

  「我其實並非人類,而是……」

  「你是誰都好,但你永遠都是將臣。」

  是他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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