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柿子要撿軟的捏

  血魂嶺的荒石很多,顯得很枯寂。

  山路之上,時常會有慘死之人的屍骨,少有生息,常駐在這裡的生命,大概只有食腐的禿鷲和血屍蟲。

  因為血煞煉獄里,經常會有很多屍體拋出。

  今日的血魂嶺被一場大雨洗滌殆盡,就連整個血煞煉獄的顏色都淺了幾分,散去了許多鮮血的味道,但還是肅殺恐怖。

  是因為他們的宗主煉血海,此刻處於憤怒至極的狀態,乾枯的臉上唯有雙目布滿血絲,滿是怨恨。

  一襲血紅色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卻難掩多年修鍊邪功導致的煞意與可怕。

  即便他早有準備,及時打開了護宗大陣,以無盡血海隔絕了天機,但依舊被夢不語的手段擊穿,導致血塔崩潰,獨子煉骨河魂飛魄散。

  煉血海坐在屍祭堂的主位之上,血煞煉獄最強的十二名供奉分列兩側,誰也不敢出聲。

  唯有一名看似年輕的黑袍男子,隨意倚在屍祭堂內的殿柱側,模樣無趣而慵懶。

  煉血海泣血藏心,壓抑著嘶啞的蒼老嗓音。

  「公子不是說過,有這血海屍魂大陣,即便是那不語魔尊初入無劫境界,也奈何不得我們?」

  那黑袍男子靜靜瞥了煉血海一眼,無甚懼意,眼瞳中甚至有些輕慢。

  「若那夢不語真的有實力攻進來,現在死的就是你了。」

  換而言之,血海屍魂大陣已經阻擋了夢不語的大半力量,只是煉血海操控此陣不算及時,才來不及救他兒子。

  「那你呢?公子派遣你來,就是眼睜睜的看著我兒子被殺!」

  黑袍男子看了煉血海一眼,眼瞳深邃而幽沉。

  「公子只是派我來看看進度,沒有義務護著你那蠢兒子。」黑袍男子隨意兩步,跨越咫尺虛空,臨至煉血海身前。

  他一隻手抵住了煉血海的咽喉,讓後者的眼瞳中浮現濃濃懼意。

  為何同等境界之下,此人的實力會比他高這麼多?簡直就像是半步踏入了至高境界。

  「還有別忘記一件事,你只是公子的一條狗,若再有膽子自作主張,下次死的可不單隻是那個蠢小子了。」

  黑袍男子無趣的看了煉血海一眼,確認了血煞煉獄這邊兒的進度無異,便轉身離開,身影消散於虛無。

  「將臣!」

  煉血海叫喊著那黑袍男子的名字,想要罵上兩句,但念著此人背後那位公子的手段,渾身開始發冷,蒼老的身軀直冒冷汗。

  作為一大魔宗的執掌者,哪怕見慣了死亡,但他依舊不敢違逆那位公子的命令。

  何況已經踏上了那條船,世間再無容身地。

  煉血海壓抑著心中的怨恨,不敢去怨恨那位神秘的公子,甚至連那位公子手下的四位從者之一,『神魔屍王』將臣,也不敢去怨恨。

  他只能怨恨夢不語,將滿腔的怒火傾瀉在對方身上。

  但是,打不過。

  煉血海心中明白,哪怕夢不語重傷未愈,但那女人終究是踏入了魔修的至高境界,若他出了這血海屍魂大陣,夢不語殺他並不麻煩。

  屍祭堂內,氣氛愈加陰冷。

  煉血海望著手下的十二位最強宿老,眼瞳中的血絲依舊,似是因為憤恨,引動了體內的屍氣,讓他極度渴望鮮血。

  一道腥血晃過,只見他虛空一抓,最末位的那位宿老便瞬間枯萎,身軀迸裂出數百道微小的口子,鮮血成線,自虛空匯入他的口中。

  飲過鮮血,煉血海稍加冷靜,甚至沒有看那乾枯的屍體一眼,以他強大的境界,剩餘的十一名宿老更是不敢反抗,齊齊跪拜在地發抖,乞求下一個死的不是自己。

  ——柿子要撿軟的捏。

  煉血海突然想起大哥年少時的教誨,莫名詭異的笑了起來,蒼老的臉頰滿是可怖的駭意。

  「要怪就怪你自己,嫁了個凡人書生吧。」

  煉血海突然想起,不久前得知的那樁有趣的消息,原來傳說是真的。

  夢不語強勢一世,最終卻選了個平平無奇的凡人書生做夫君,兩人竟還很恩愛。

  可惜無論夢不語還是魅煙行的行蹤都很保密,更具體的消息沒有哪處的探子能找到,只能隱約知道那個凡人書生住在中州與北疆交界的某方小城。

  「傳我血煞煉獄三十三鎮宗供奉,即日起不遺餘力的找到那個凡人書生,將他立刻擒來!」

  煉血海握緊了乾枯的雙拳,眼瞳中的恨意愈加滔天,且笑容病態快意。

  「我奈何不了你,卻能將你最心愛的人煉成血奴蹉跎折磨,讓你感受這等切膚之痛,早晚有一日你會屈服,像是一條狗一樣來求我放了他。」

  即便那位不語魔尊境界高強,地位尊崇,心思縝密又如何?

  凡是人,皆有弱點。

  只要從最薄弱的一點下手,總會找到突破口。

  ……

  ……

  聖域墨齋

  陳語生覺得很有趣,剛才父親竟然打了個噴嚏,是有人在背後咒罵他嗎?

  這倒是個稀罕事兒。

  不過凡塵難得回來,有處理不完的事務,陳語生也不好在他身邊兒耽擱,徑直來了墨齋。

  這是他家那位穩健到神經質的大師兄的住處。

  墨齋中栽種著墨松,四季常青,齋內清泉流淌,小石潭中養著許多金尾錦鯉,還有不少石蝦小蟹。

  日頭正是初綻,清晨的陽光暖盈盈的。

  那名天青色元衣打扮的年輕書生,正坐在一方青石上讀書,半倚著墨松做正身子,哪怕清風流過,手中書卷亦是紋絲不動。

  一如傳說,這位聖域大師兄生的俊朗端正,有儒生意氣。

  「大師兄,您覺得會不會有人在背後罵我父親?」

  陳語生覺得有趣,開口喊道。

  他沒有踏入大師兄的絕對領域,天知道這廝布置了多少陷阱。

  這位大師兄被外界稱作『道公子』,但中州之外卻極少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因為名字有些奇怪。

  ——布足道。

  那名天青元衣的年輕書生聽見有人來,這才斂去書卷,認真的看了一眼地面,確認不會跌倒,確認沒踩陷阱,確認無人埋伏,這才小心翼翼的下了來。

  聽到二師弟這個問題,他怔了怔回答。

  「如果沒有才奇怪。」

  天底下敬重帝鴻聖皇的人極多,但私下裡怨恨他的也不少。

  人非聖賢,沒誰無過,就算是聖賢無過,世間也不是人人聖賢,總會有小人沒事兒找事兒。

  「那怎麼沒人來找我父親的麻煩?」陳語生愈加覺得無趣。

  若是有人來聖域找麻煩,他大可以像戲本子里寫的,趁機來一波打臉操作,一鳴驚天下。

  聽到陳語生的想法,布足道驚了。

  哪怕布足道平日里性子穩重至極,每一個問題都會先在心中斟酌百次,預估各種可能與後果,才會選擇性回應,但唯獨這個問題,他不需要考慮。

  「我覺得天下五域,沒有這麼蠢的人。」

  來中州聖域,找帝鴻聖皇的麻煩?

  找死也不用選擇這麼麻煩且痛苦的法子吧?

  「除非太玄冥帝復生,否則我根本想象不出來這種可能性。」

  ——天下五域奇葩多,年年花樣不重複,但這種奇葩他覺得應該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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