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溫表姐, 你來啦,快過來坐。」裴織朝溫如水微笑, 招呼她坐下。
宮人端著茶點上來, 將一盞養身果茶放到溫如水面前。
溫如水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感動,心知若不是裴織特地吩咐, 宮人哪可能如此體貼?心裡的緊張和害怕同時也去了不少。
裴織喝了口茶, 溫聲詢問:「溫表姐的身體修養得怎麼樣?」
溫如水忙道:「已經好得差不多,只是姨母不放心, 讓我在宮裡多修養些日子, 以免落下什麼病根。」說著, 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左胳膊處。
在鍾粹宮養傷這些天, 麗貴妃這姨母對她虛寒問暖, 十分關心。
也是因為太過關心, 所以麗貴妃很快就發現她的胳膊上有大片的掐傷,雖然沒有流血,但那細密的掐痕和瘀血, 紅腫一片, 在少女柔嫩的肌膚上, 越發的觸目驚心。
麗貴妃以為鎮北侯府有刁奴看她是孤女, 暗中欺辱她, 氣得要派身邊的大宮女去鎮北侯府查看, 被溫如水趕緊拉住。
後來實在瞞不住,只能說出真相。
溫如水還記得, 當麗貴妃知道真相時,默默地坐了很久, 然後摟著她哭。
她想, 麗貴妃其實並不是為她哭,而是為小齊氏哭,可能她更想摟著最小的妹妹哭。
當年小齊氏確實是為了鎮北侯府嫁去北地的溫家,當時麗貴妃已經進宮,家裡適齡的姑娘只有小齊氏一人,才會挑中她嫁去北地。
麗貴妃雖然沒有對不起妹妹,可她和妹妹一起長大,心裡也是疼她的,見她嫁人後變成這樣,如何不難過傷心?
知道溫如水手臂的傷痕由來,麗貴妃不想讓溫如水太早回去,讓她在宮裡再多待些日子,借口也是現成的,讓她在宮裡養傷。
至於小齊氏那邊,她派太醫過去為她治病,不過她也叮囑了太醫,讓太醫保密。
溫如水覺得,這世界好人還是很多的,對自己好的人也不少。
這也是她下定決心來東宮的原因。
溫如水道:「太子妃,我有話和你說,你能不能……」她看了眼周圍伺候的宮女。
裴織深深地看她一眼,朝周圍的宮人擺手,讓她們退到殿外守著。
溫如水看著殿內的宮人安靜柔順地退離,人變得少后,空間就寬敞起來,一顆心又不爭氣地亂跳。
系統嘲笑道:【宿主,你其實在害怕吧?如果你實在害怕,還可以反悔的。】
事到臨頭,溫如水知道自己沒辦法反悔,故作倔強道:【反悔什麼?我才不反悔!攻略女主比攻略男人好,至少女主不會要我陪、睡,也不用擔心哪天關係變質,連朋友都做不成。】
溫如水是那種頭鐵地相信男女之間絕對沒有純粹友誼的人,特別是這古代社會,男女相處的時間越長,越容易越矩,招來閑言蜚語。
哪裡有和女孩子合作好。
系統不再吭聲,不過它也是提著一顆心的,密切關注外界的情況。
溫如水緊張地又喝了口果茶,因太過緊張,不小心還嗆住,咳得驚天動地,嗓子眼都在發疼。
「溫表姐,你沒事吧?」裴織關切地問,遞了條帕子給她。
溫如水胡亂地抓著帕子擦嘴,鼻子聞到一股幽幽的芳香,和裴織身上的氣息很像,後知後覺地臉紅了下。
【宿主,正經點,你是來找女主合作的,不是對著她意淫的。】
溫如水怒道:【胡說八道,我可是直女,性取向正常,別亂說!】
系統呵一聲,有本事你倒是別臉紅啊!總是對著女主臉紅算什麼?小心男主弄死你!
溫如水和系統對罵幾句,終於鎮定下來,雖然還是很緊張,但已經不會緊張得手都發抖。
她又喝了口果茶緩解嗓子眼的難受,鎮定地將茶盞放下,一臉正色地看著裴織。
「太子妃。」溫如水神色嚴肅地說,「我要和你說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是穿越的!」
裴織:「……」
溫如水眼睛一閉,就將自己穿越的事給說出來了。
說完后,她心弦一松,連身體都放鬆下來,既然已經說出來,就不能反悔。
溫如水見她沒反應,繼續道:「我知道你不知道什麼叫穿越,我可以告訴你……」
「我知道。」裴織突然說。
溫如水:「……」
系統:【!!!!!】
裴織朝她笑了笑,伸手取過桌上的一個匣子,她將匣子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大紅色的絡子,然後放到溫如水面前。
她含笑道:「這是你去年送我的絡子,亦可以稱為中國結,是嗎?」
溫如水:「!!!!!」
溫如水整個人都不好了,她在腦海里尖叫:【系統,怎麼回事?女主為什麼知道中國結?她也是穿越的?】
看她將中國結帶來,就知道她早有準備。
所以,就算今天她不投誠,可能也會被逼著投誠?
系統比她更凌亂:【我、我也不知道,劇情里沒有說……】
一人一系統受到的刺激都不輕,一時間沒了反應。
裴織把玩著中國結,一雙澄澈的眸子凝望過來,「溫表姐,能說說你的情況嗎?」
溫如水現在的腦子是懵的,整個人都沉浸在「原來女主竟然也是穿越」的事情中,下意識地道:「你、你怎麼會……我、我的意思是說,我沒想到你竟然也是穿越的,你以前都沒表現出來……」
裴織將中國結放下,端起茶喝,「因為我死後投胎到這個世界,在這裡出生、成長。」
溫如水啊了一聲。
【宿主,我明白啦。】系統驚喜地說,【女主是得到位面認可的,她在這位面投胎轉世,算是土生土長的原住民,不像你,是中途穿過來的穿書者,咱們都是外來入侵者,怨不得我無法掃描到女主的異常。】
溫如水也明白了,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這時,裴織突然又問:「溫表姐,你在和誰交談嗎?」
溫如水和系統:「!!!!!!」
一人一系統再次受到驚嚇,溫如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她,再次懵掉。
見裴織好奇地打量自己,目光在她的腦袋徘徊,像是很好奇她腦袋裡有什麼東西,那眼神,讓溫如水有種她想要剖開自己的腦袋的錯覺。
她打了個哆嗦,聲音都不穩,「你、你在說什麼?」
裴織一臉溫柔,連聲音都是輕柔舒緩的,「溫表姐,我以為你今天過來,是下定決心和我說你的秘密呢?原來不是嗎?」
她臉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她的五官精緻,皮膚白晳,唇紅齒白,無一處不精美,身上更是有一種神秘的氣質,當她流露出失望的樣子,教人難受得恨不得為她掏心挖肺,博她一笑。
這是美人的特權。
溫如水腦子再次一懵,急促地道:「我、我當然是……這也是我要說的。」
【宿主!】系統叫起來,【你不會想拿我去投誠吧?】
溫如水:【不行嗎?就算我不說,她估計也猜出來了!她只是給我面子,沒有逼我,還不如誠實點,直接和她攤牌呢。而且,你也沒有阻止我啊,難不成我將你的存在說出去,你要弄死我?】
【我可是官方推出的正經系統,怎麼可能做這種事?】系統氣哼哼地說,【系統的規則也沒說不能透露……】
說到這裡,系統不由有些憋屈。
如果是以往,它完全不擔心什麼,畢竟就算溫如水說出去,這些古人能懂什麼是高科技和系統嗎?
但裴織這女主好像是穿越的,她肯定懂啊。
不知怎麼的,看到裴織那漂亮無辜的模樣,系統總覺得以後的劇情肯定會翻天覆地,無法預測。
在裴織擺出洗耳恭聽中,溫如水磕磕絆絆地將自己的底牌道來。
「我腦子裡確實有一樣東西,是穿書系統,它將我帶到這個世界,讓我成為炮灰溫如水……原來的溫如水在回京的路上,因為感染風寒沒了,我就變成她,代替她活下來……」
裴織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她。
溫如水將系統和自己的來歷小聲地說了一遍。
裴織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你是說,這裡是一本書中世界?」
【也不算是書中世界。】系統道,【而是一個獨立的位面,你們的故事和經歷被後人寫成一本書,成為書里的男女主,對於看過這本書的人來說,那也可以算作是書中世界。】
溫如水將系統的話轉告裴織。
裴織難得怔住,「所以,我和秦贄是男女主角?」
溫如水聽她直呼太子的名諱,如此理所當然,終於有種女主其實也不是古人的感覺。畢竟古人可不會如此大膽地直呼儲君的名諱。
「就是這樣。」溫如水小心地說,「你和太子是男女主角,在劇情里,你是朵黑蓮花,從太子妃順利地成為皇后,一路上走得很順,讓人羨慕。」
裴織嗯一聲。
見她對「黑蓮花」三個字無動於衷,溫如水在心裡抖了下,果然她也知道自己的本質吧?
正當她心裡升起些許莫名的緊張時,裴織看過來,朝她微微一笑。
這一笑,春暖花開,又讓溫如水心裡的緊張不覺散去,整個人平靜下來。
既然已經將底牌都透露,緊張害怕什麼的無濟於事,不如看看能為自己爭取多少,日後才能借她的庇護避開炮灰命運。
溫如水說了很多,連要攻略大氣運者,用大氣運者來避開炮灰的命運都說出來。
因為不說的話,有些事情無法解釋。
裴織目光微動,突然道:「你說的大氣運者,是像皇上、太子這樣的存在吧?」
溫如水:「!!!」
看她受到驚嚇的神色,裴織心裡明悟,好奇地問:「你為什麼不去攻略他們?」
溫如水有些悲憤地說:「我也想攻略啊,但沒有機會,太子他身邊都是暗衛,根本不允許其他人靠近他,會被暗衛堵嘴拖下去……」
裴織看她悲痛的模樣,突然想笑。
「至於皇上,我、我怎麼可能去攻略他?他可是我姨父……」溫如水頓了下,「也算是姨父吧。」
雖說麗貴妃不算是昭元帝的妻子,但溫如水還是越不過心裡的那坎。
裴織倒是高看她一眼,心情有些不錯。
只是這種不錯的心情,在溫如水期期艾艾地說她曾經對太子使用過道具時,瞬間消失,臉上那種刻意表現出來的溫和漸漸地斂去。
當她面無表情地看過來時,不管是溫如水還是系統,都受到極大的驚嚇。
溫如水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終於明白自己以往的顧慮不是沒道理的,看太子妃現在這模樣,渾身煞氣,連太子都比不上她此時的恐怖。
系統也嚇得噤聲,系統程序都有些錯亂。
如果系統有身體,此時它一定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抵禦某種無形的精神壓制。
它大驚失色,沒想到這位面的女主竟然能對它展開精神壓制,她到底是什麼來歷?
裴織的聲音很平靜,「你說,你曾經對秦贄使用過一種叫白月光的道具?」
溫如水打著哆嗦,「是、是的,就是去年承恩公府的春日宴時,這白月光道具是系統送給新人的道具,我就用了……對不起,我當時只想取巧,趕緊做任務,我對太子沒想法的,真的……」
溫如水嚇得都要哭出來,她長這麼大,就從來沒這麼害怕過。
女主好可怕,好可怕!
幸好,裴織身上的氣勢好歹是收回來。
溫如水就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明明是和煦的陽春三月,卻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臟緊縮著,她低著頭,不敢看裴織。
什麼溫柔善良的小姐姐,根本就不是,而是鐵血黑蓮花才對。
也不知道裴織上輩子到底是做什麼的,怎麼會有這般可怕的氣勢,像是殺過千軍萬馬的殺胚,太子和她比,簡直就是個小甜甜。
殿內很安靜,裴織久久不語。
溫如水也不敢吭聲,連帶系統也噤若寒蟬。
半晌,裴織終於道:「你可知,去年春日宴后,秦贄回宮后就昏迷幾日,醒來后失憶了。」
溫如水驚訝地抬頭看她,見她冷著臉,又害怕地低下頭。
「我、我不知道,我以為道具不會出錯……」她在心裡大罵系統,【你不是說系統出產的道具絕對不會出錯嗎?你看看,現在叫沒事?】
系統很委屈:【系統出產的道具確實沒問題的,至於男主為何會反應如此大,我、我也不知道啊。】
裴織看著溫如水,又像透過她看什麼,聲音不緊不慢,「溫如水,秦贄被你們搞成這樣,你們應該要賠償他吧?」
溫如水:????「怎、怎麼賠償?」
她心裡納悶,自己有什麼能賠男主的?
只有系統,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裴織道:「讓系統賠吧,它既然能拿出白月光這種害人的道具,那應該還有其他的道具吧?」
【白月光道具不是害人的道具,它的力量很溫和的,只是改變人的記憶罷了。】系統抗議。
裴織冷聲道:「別人的記憶好好的,為何要被你們這些外來者改變?秦贄做錯了什麼?就因為是男主,要被你們改變記憶嗎?」
這質問稱得上凌厲,溫如水啞口無言,默默地低下頭,滿臉羞愧。
當初她使用時,並沒有多想,現在想想,自己又憑什麼用道具改變人家的記憶?難道就因為她是穿越的,自以為高人一等?
將心比心,如果有人為了走捷徑,用道具改變自己的記憶,她連吃那人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