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南回到家之後,靠在沙發上,腦子裡將今晚的一幕幕重新過了一遍。
她所知道的事情,都是從郁顯禮那裡聽來的,可前提條件是郁顯禮沒有撒謊。
雖然也想不出郁顯禮對她撒謊的理由,但是她對一個完全陌生的郁顯禮並不信任。
那些話里可以相信的成分到底有多少?
她睜開眼睛,眼白布滿了紅血絲,看了一眼手機,再推測里昂的時間,現在應該是午飯的時候。
拿出手機撥了一串號碼出去。
電話里是男人醇厚的聲音,「喬小姐。」
「沈先生在嗎?我找沈先生。」
接電話的是沈先生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喬南聽見聽筒那邊傳來輕輕的磕碰聲,然後有腳步聲移動,聽見男人壓低了聲音說了些什麼,隱約還混著咳嗽聲。
沈先生的身邊不帶電話,他不太喜歡電子產品。
過了大概十秒鐘,明顯有人拿起聽筒的聲音。
男人常年深居簡出,說話的聲音低低的,又因為年輕,聽上去像繞樑的音符,格外的動聽。
「小薔薇?」
對這個名字,喬南已經聽了一年多,早就習慣了。
「沈先生,您身體還好嗎?」她聽到了咳嗽聲。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吟了大概兩秒鐘,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哭了?」
喬南摸了摸眼角,擦掉淚水,「我見到郁顯禮了,他告訴了我一些有關我母親的事情,沈先生知道郁顯禮和我母親的關係嗎?」
「知道這個人,但他和衛央之間我從未聽過,也許是當時我年紀不大的緣故接觸到的不多,那時候組織還是我義父掌權,很多組織成員的資料在他離世時都消失了。」
其他的,喬南之前問過沈先生了,他知道的並不多。
也是了。
母親去世那時候沈先生剛剛才接手組織,年紀也才十多歲。
「那當年我母親的身體狀況怎麼樣?」喬南緊接著問道。
「那時候她將你留在我身邊,我們經常見不到她,最後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的臉色似乎是不太好。」男人的聲音低緩而輕柔的傳來。
喬南抿著唇,應該就是那時候母親將她帶離組織。
看來在母親身體狀況這一點上,郁顯禮應該沒有說謊。
事情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麼輕鬆且簡單。
喬南不再追問,「沈先生,您按時吃藥了嗎,我聽見您咳嗽了。」
「冬天就是這樣,燕京城冷嗎?」
「冷的,下了一場雨降溫了。」
喬南和電話里的男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等天氣暖和些,我去燕京城看你,希望到時候你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那樣我就能帶你回來了。」
掛斷電話后,男人將聽筒放回去,立在窗前站了很久。
身後年輕強壯的男人:「沈先生,吃飯了。」
男人置若罔聞,忽而開口道:「你說,小薔薇到時候會跟我回來嗎?」
「喬小姐是組織的人,她最終的歸宿還是這裡,會回來的。」
男人低低沉沉的笑了一下,異常修長的手指拂過電話聽筒,「但願吧。」
……
南苑。
樊七敲開書房的門,走進去,「三少,喬南已經到家了,是郁聞州送她回去的。」
說完這句話,他小心翼翼的朝著辦公桌后的男人看了一眼。
「嗯。」梁非城淡淡的應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諱莫如深。
目光卻落在電腦屏幕上,電腦里顯示正在播放一段音頻,不過樊七進來時,按下了暫停。
樊七退出去后,梁非城點了一下鍵盤,音頻再次滾動起來。
音頻里的聲音正是郁顯禮和喬南的。
郁顯禮很謹慎,在進包間時檢查過了屋內是否有竊聽裝置,但服務生是他的人,上菜的時候悄無聲息的放了竊聽器。
既然郁顯禮能知道他是梁暮行的兒子,想必也會知道衛央的存在,喬南想要查清自己的身世,他就不能干涉。
但也要保證她的安全。
好在郁顯禮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他安插在包間外的人也就無需出面。
可是沒想到喬南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知道他和梁暮行的關係。
曾經,他想過親自告訴她,這段不堪的身世,但後來就沒有機會了。
當聽到郁顯禮說衛央從未愛過梁暮行的時候,梁非城嗤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支。
多可笑,梁暮行愛了那麼多年的女人,為此瘋魔,報復,生下了他,可衛央竟從未愛過他。
關掉音頻,他又打開了另一個之前一直在看的窗口。
是去年正月國際黑客大賽的錄製視頻,那次大賽的題目是他親自出的,此刻頁面正停留在冥神用巧妙的方式攻破他的病毒。
時間悄然流淌而過,他一遍遍的看著。
眼底的陰霾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賞和寵溺的笑意。
「真聰明。」
他掐掉煙頭的手一頓,忽然一個念頭從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一直不明白郁紹庭要報復喬南的話為什麼不是直接下致命的毒藥,而是下一種能攻擊人的理智的違禁藥。
一霎那,他好像明白了。
那葯不僅可以攻擊人的理智,在某些方面來說,還可以控制一個人。
湛湛寒芒在他的眼底閃動。
郁紹庭妄圖用違禁藥控制喬南。
……
此刻邊境小鎮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一棟破敗不堪的樓房裡,郁聞州和梁非城絕對想不到,郁紹庭會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郁紹庭深諳此道。
夜深人靜,他靠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察覺到有人靠近。
他倏地睜開眼睛,一把扣住來人的手腕,下了死勁,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手腕骨頭錯位的聲音。
喬北北一痛,五官扭曲的痛叫出聲!
郁紹庭一看是她,眼神變化,鬆開手將她往邊上一甩,眼神晦澀的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毯子。
喬北北疼得眼淚都掉了出來,唇邊卻是掛著自嘲的笑,「對不起,下次我絕不再做自討沒趣的事情了。」
郁紹庭不愛她,可她為什麼看到他疲憊的靠在這裡的時候會心疼,會想要拿毯子給他蓋上呢?
別人都是吃一塹長一智,只有她,這麼傻才會被他拿捏在手裡欺負。
她從沙發上爬起來,剛準備要走,郁紹庭突然單手攬住她的腰肢將她往懷裡帶。
喬北北一下坐在他的腿上,郁紹庭摘了眼鏡之後的雙眸冷厲又邪氣,「不是不愛我了,現在做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