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的三隻羊
而此時的周舟已經帶著人回到了履安了。正在準備著自己的考試
履安是歲朝的一個分支,歲朝的建立無人得之早在清代就已經出現,發展到現代仍舊還有殘跡算得上一大奇迹可能主要也是因為歲朝的根據地在一座深山之中。在山的半腰生生嵌進去了一座富麗堂皇的教堂,用色大膽而熱烈,但是細觀建築本身又有很多中國建築的風格,保留至今也算是完美的古迹了,要是拿來觀光瀏覽不說門票,就在坡下建個停車場都會收費到手軟的程度。
弘曆御筆壬子歲朝圖,清乾隆五十七年。繪有三羊開泰、梅花,詩塘上題「履安」二字,是年弘曆81歲。起初周舟選則履安的時候並不知道那幅圖上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看著那三隻羊覺得很有意思,也是三個。
那時候的周舟剛剛初中畢業,所有學生都迎來自己的時代,再沒有什麼能夠阻止得了青春,可周舟不同,再沒有什麼比那個畢業季來得更加令人難過和孤獨,挨著操場的跑道走了一遍又一遍,別人都在揮灑那些難嚼的字裡行間,那些生晦的英語字母,那些背了卻沒有理解的配平,那些腦子裡打轉兒的加速度和不近人情味的加減乘除。
在周舟的記憶中卻是唯一的慰藉,那是這世界上唯一和她感同身受的夥伴留下的唯一的痕迹了。周舟和王蕭俊長期都是被欺負的對象,或許對於那些人而言其實這並不是多大一件事,可是對於周舟和王蕭俊而言就像是開在山野田間的浪漫花被放進了暖閣圈養,他們的格格不入,特立獨行太過於礙眼。所以都被各自針對了。
周舟從小跟著奶奶長大,父母老來得女,自是疼愛,為了她能在城裡讀個小學要煞費苦心的送禮走關係,要賺更多的錢,有病不去醫,飢一頓飽一頓的長年累月身子骨也就養出了病,周舟三年的時候就走了。留下她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沒什麼大的見識,只能緊著她的衣食住行,她偶爾心疼奶奶,會幫著在放學后坐一個小時的汽車回到家中寫完了作業會一起幫著做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周舟,站起來,你為什麼沒有完成昨天的作業?」講台上老師的質問讓周舟無所遁形,只能用蚊子一般的聲音說了句,昨天幫奶奶看鴨子,後來忘記了。老師卻沒有聽清楚,又問了一遍,周舟又答,這次回應他的是全班的哄堂大笑,那是周舟第一體驗到什麼叫做羞憤。
令周舟羞憤的卻不是在家裡看鴨子這件事,而是全班的哄堂大笑和老師的一再追問。雖然事後老師只是讓她補齊作業就好,可這件事情卻永遠留在了別人的記憶,以至於下課間和一些好友的嬉笑打鬧也會措不及防的提出這件事,從那以後周舟身邊再無朋友。不是沒有人同她玩,而是她再不願意同那些人走一條路。
初一下期的時候周舟的老家拆遷了,和奶奶一起搬到了城裡,每天開始走路上下學,路過那間書店的時候就會進去挑一本書看。也就是那個時候周舟與王蕭俊有了第一次接觸。在學校不敢有任何交集的他們,在書店也是小心翼翼的眼神交流,因為偶爾還是會碰到來買書的同學。後來他們經常在書店相遇,再後來他們每天都能在書店遇到,也不說話,就看書。那時候周舟還不知道這個二人小組其實一直都有第三個人,一直關注著他們兩個。
每天在學校受盡了委屈,放學了才能到書店偷一時安閑。就這樣過了好久直到他們快要畢業的時候,周舟不敢考得太好每次都是渾水摸魚的成績,王蕭俊不同,因為家裡還有爸媽的壓力所以他只能拚命考好,但是他越是考得好越是受欺負。周舟不敢直接幫忙只會在每次王蕭俊受欺負的時候找各種理由叫來老師,有老師在學生到底是學生並不敢太猖狂。每當那時候王蕭俊放學后就會買一本最新的雜誌留在書店說有人來取,裡面夾雜著一些學習筆記,整理得很規整。
直到快要畢業的時候,他們倆有一天被安排到一起打掃操場清潔,看著四下無人的地方周舟和王蕭俊才有了一次真正的談話。
「馬上就要畢業了,謝謝你。」王蕭俊掃著地,看著地上的楓葉,想挑一張好看的給周舟。
「不用,你也回贈過書給我。」周舟還是面無表情的掃地。
「畢業了,我們會有新的生活。」那是周舟第一次面對王蕭俊,迎著陽光和花香,夏日裡的蟬鳴和燥熱,卻彷彿他說的是寒冬過後即將到來的春天一樣。
沒有道理卻滿是希望。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如果奶奶或許也還活著的話。
後來在即將畢業的時候,王蕭俊死了,死在那個小操場,不足百畝,沒有山河,滿載希望的小操場。
本來想叫王蕭俊幫忙做作業的一行人意外的撞破了他們的談話,帶頭的人領著那些小弟打趣著兩個剛剛還在探討新生活的人。說什麼還以為是品學兼優的人呢,沒想到居然早戀,王蕭俊說沒有,挨了打,可他還是說沒有。那些人不信,連帶著周舟也要一起羞辱,周舟半點聲音都沒出,在即將動手的時候王蕭俊護住了周舟。
他們笑得更加猖狂,也更加變本加厲。王蕭俊叫周舟轉過去背對著他們,剛剛被欺負的時候周舟沒有哭,現在卻是滿眼的淚止不住的掉下來。她覺得自己真的是膽小,居然連跑都不敢跑,只能站在這裡背對著,聽著他們侮辱王蕭俊,也聽見衣服撕裂的聲音,聽見令人噁心不已的嘲諷,聽見傳來的照相聲,但是沒有聽見王蕭俊的一聲哭泣,自始至終王蕭俊忍得眼圈發紅,青筋凸起都沒有叫出一聲。
那群人走的時候,周舟一個一個的記著他們的嘴臉,想回頭看看他的周舟被叫住了,他輕輕地說:
「別回頭!」
就那麼一個輕輕的聲音,周舟卻立住了,站在夏季的餘暉下,背後滿是殘破,前面是掛著淚的周舟心裡裝著這輩子說不完的抱歉。周舟甚至不敢回頭偷偷看一眼,她怕看見這個少年本該花一般的年紀,陽光一般的快樂卻滿是羞辱的模樣。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結伴回家,周舟饒了大半圈的路送他,路上沒什麼話說,只是在分別的時候看著穿著滿是腳印校服的王蕭俊,周舟說了聲謝謝,輕得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在整個冷漠的校園,本就是兩個互相藉慰的孩子,向對方袒露著自己的傷口,也袒露著自己的軟弱與自私,他們期待有人能夠救贖他們,所以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四處尋覓依靠,以為終於找到了對方時,卻有人強撐起同樣血肉模糊的軀體向他們開槍。
第二天周舟買了早餐站在書店的路口等著王蕭俊,都快要等到上課了,王蕭俊終於出現了,兩人笑了笑。
其實周舟在害怕,害怕什麼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只知道今天早上她一定要等到他。
這也是第一次,周舟跟著王蕭俊的背後,一路走到了學校。
星期五放學的時候,王蕭俊和周舟第一次在教室有了交流,惹得其他人交頭論耳。但其實也沒說話,只是留了一個日記本給周舟。
兩天後當周舟在此走進學校卻聽到了王蕭俊自殺的消息。
周舟沒有吵鬧也沒有哭,坐在教室里安靜的上完了一天的課。只是眼睛里像小說里寫的盤古剛剛開闢天地的樣子,全是混沌和迷茫。
放學鈴響起后,老師還沒有下課,習慣了拖堂,周舟卻背上了書包在全班的注視下,禮貌的跟老師說了再見,走了。那副樣子寫滿了不在乎,這裡的一切她其實並不在乎。
其實周舟並沒有走,只是在馬路邊撿了塊磚,就這樣拿著在門口等著那幾個人一路跟著他們,死氣一般的眼神嚇得那幾個小子跑得飛快,最終在周舟快要動手的時候,被人攔了下來。
後來沒多久周舟的奶奶也去世了,周舟在家頹了一個星期之後才重新回到學校,徹徹底底的變成了一個啞巴。
至此直到高考的所有時間,周舟全副身心的學習,而那幾個人也因為王蕭俊這件事有所收斂,面對周舟更是避之不及。
高考過後的周舟從此杳無音信。
再後來就被人帶進了歲朝,選擇支部的時候,那三頭羊成為了周舟首選,也就是履安支部。
而今天回到履安的周舟正在教堂里著一場盛大的儀式。
十五個人舉起火盆圍繞著教堂要走十八圈,領頭那個人就是周舟。整個儀式無論發生了什麼絕對不可以停下自己的腳步,直到走完才可以將火盆里的火葬在教堂頂層那扇彩色玻璃的後面。
這座依山而建的教堂,耶穌的十字架就立在對面,整個教堂的中間有一道天然的溝壑,連接兩端的除了中間是一條鐵索橋之外,兩邊就只有鐵索,沒有人知道這座教堂是怎樣建好的,而周舟作為今天這場祭祀禮的引靈者,要做的就是帶著其餘的十四個人安然無恙的走過這些鐵索,然後通過螺旋梯走到頂層,將火盆從空中拋下,點燃在深溝百米之下的火炬。
這是歲朝的規矩,畢竟周舟是在十五歲的時候才被組織撿回來的。在這裡的人大多數都是從小就被抱養來的一些少數民族的孩子或者是被遺棄的孩子,只有極少數像周舟這樣長到半路被撿回來的。這裡的孩子從小時候開始就學習兩種文化,他們自己民族的文化以及現代漢文化。這裡會有校長,主任,老師,可以說歲朝已經在世世代代的傳承下變成了一所另類的學校。
只有通過自己的智慧和能力通過其他支部設置的難關,才能夠真正的擁有自己只配的力量,也就是她身後的十四個人。
一般十四個人都會層層分下來,像金字塔一樣,引靈者選兩個核心成員,兩個核心成員一個選三個情報人員,一個選四個核心成員,剩下的五個要準備隨時待命,如果能力足夠也是可以向自己的引靈者申請向自己的上級發出挑戰,挑戰的項目都是由上級決定的,一旦成功就可以篡奪上位。
可是周舟像個例外,第一天加入履安的時候就被隔壁履慶支部的引靈者強烈推薦一躍成為了核心成為之一,那時候履安的引靈者還是陳汣皈。再一次震撼了其他人,因為在歲朝只要有絕對的能力就能直接跳級,也沒人會敢挑戰你,因為在絕對的走後門關係面前,而且這個關係還是歲朝第一大支部履慶的引靈者,也算得上是絕對的能力。至於履慶的引靈者周舟卻從來不談論半分。
後來的五年時間裡周舟在歲朝接受學習,學習各種技能,知識,語言。這裡的孩子們長到十歲就會參加考試,每半年考試一次,考試成績關乎著你下半年是否能出山,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年齡小的孩子考好了能夠被七大支部的成員帶出去透風,一般是偽裝身份,但小孩們從來沒出過歲朝自然滿心歡喜,年齡稍大的孩子除了筆試要考得好之外還要能力測試過關,語言測試過關,觀察能力過關。成績均為上乘的會得到一個紫色的名牌,紫色的名牌可以獲得一個月兩次外出的機會,而且是自由活動,往下類推還有紅色,藍色,綠色,黃色,粉色,橘色,白色。這些顏色都沒有出門的資格,不過好歹有顏色,還能買東西,無顏色的無名牌者雖說很少但還是有那麼一兩個的。
周舟因為本就是履安的核心成員所以本就是可以外出的,可是周舟同時也參加考試,後來考得好了外出的名牌就落到了她頭上,本來周舟挺不在乎的,後來發現自己的手裡居然沒有一點錢財,外出辦事十分不方便,於是第一次在歲朝出現了拍賣外出機會的盛況,教堂里人山人海。第一次周舟才知道原來歲朝這麼多人,還是這麼多有錢人啊!
自從第一次拍賣過後,在歲朝出現了新的條紀:未滿十五歲者不得參與拍賣,成績未得綠色者無拍賣資格,財產不含房產者不得參與拍賣。好傢夥三條直接刷下去70%的人。倒是給周舟節省了不少時間呢。
後來陳汣皈直接就退位讓賢了,周舟一躍成為了履安的預備引靈者。至於正式成為引靈者除去本身也是有五年考核期,還有就是需要在還是預備引靈者時期為自己招攬人才,所有人通過測試成績均為上乘,拿到紫色名牌次數10次以上才能被招攬,當然如果有看上的人紫色名牌積累不到的話,那就只能你陪他一起等了。
也就是那個時候,周舟才發現自己身邊這兩個遊手好閒的賀塵和司獄居然一個紫色名牌都沒有,為此又開創了歲朝先例,贈紫牌!畢竟憑藉周舟這些年的考試累計下來的紫牌只會有多,況且除了考試還有很多途徑都可以或者紫牌,所以周舟手裡只會多不會少。
眼瞅著別人家的核心成員都在拚命學慣用功,再看看自己身邊這兩個孩子,陡然間生出一股恨鐵成功,望子沒成龍的母愛情緒,差點沒忍住,把他倆扔個隔壁看好戲的履慶支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