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疾少年
少年站在白玉高台上,蔣嫣璦和夏巧巧站在高台之下的案几旁,蔣嫣璦抬頭剛好看見少年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但密道遠處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她對少年這個眼神含義的思考,她側耳靜聽。
「有人來了,好像是兩個人。」她試著應用少年教她的方法辨別出來人的人數。
蔣嫣璦從小就有著非常敏銳的耳力,但是她以前一直不會運用,她的母親曾經思考過該怎樣幫助她學會應用這個能力,但是她的母親自己的耳力只是普通,她無法切身感知蔣嫣璦的敏銳程度,蔣嫣璦當時年紀又很小,對自己的感知總是描述不清,所以直到母親離開前,她也沒能研究出蔣嫣璦可以應用的方法。
少年的耳力雖然稍遜於蔣嫣璦,但如果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他和蔣嫣璦的耳力差距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少年和蔣嫣璦都是有著傳說中的順風耳的神人,他們的這種聽力天賦就是修為高深的武者也望塵莫及。
少年不僅天生耳力過人,他比蔣嫣璦更幸運的是,他的父親也有著這樣的能力,所以從他很小時的時候,他就從父親那裡學到了利用這敏銳的耳力的方法,十幾年間他不斷練習,如今通過聲音,他可以在腦海中構建出方圓兩公里的地形圖,任何的房屋、地道、行人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但當然,如那個紅衣人一樣的宗師級高手除外,那個人已經可以將自身氣息全部收斂,讓少年對他毫無覺察,好在世界上這樣的變態畢竟不多,絕大部分人都還是在少年的掌控之中的。
當時他們在海邊破廟下的密室時,少年早就聽出了他們下方有密道,但是他一直沒找到打開密道的機關,沒想到,當時紅衣人打破那個雕像的瞬間,觸發了機關,密室地面突然打開,少年並無遲疑,第一個跳了下去。
他在跳下去的瞬間拉住了蔣嫣璦,他要把蔣嫣璦一起帶走,因為蔣嫣璦能幫他翻譯獸骨上治療心疾的藥方,而且他需要蔣嫣璦做他的藥引,但沒想到當時蔣嫣璦正被夏巧巧拉著往背上背,而姬無章正巧被紅衣人的掌風震飛了回來,撞在洞口,所以,雖然當時密室地下突然開啟的洞口並不大,他們四人卻陰差陽錯的一股腦滾了進來。
身邊多了姬無章和夏巧巧這兩個人,少年心中的事一直無法進展,他本想在姬無章他們實施那愚蠢的救蔣源的計劃時,悄悄將蔣嫣璦引入岔路,將她帶走,少年早已發覺了蔣嫣璦的路痴屬性,將她引入岔路帶走簡直易如反掌。
到時候,少年只需要等到姬無章他們行跡暴露,紅衣人和黑甲衛的火力被吸引時,他獨自一人從暗處潛逃,離開浮玉島。以少年的身手,在這樣的計劃中安全脫身,是十拿九穩的事。
到時候少年當然不準備帶著蔣嫣璦,因為那時的蔣嫣璦應該只是一具屍體了,被取了心頭血的人怎麼可能還會活著?
當然,少年在做這一切之前,他必須讓蔣嫣璦翻譯出獸骨上治療心疾的藥方,而且他不能讓蔣嫣璦知道,她自己就是浮玉先祖的後人。
少年擔心藥方上寫明了此葯的藥引必須是浮玉先祖血脈的鮮血的事,他擔心如果蔣嫣璦洞悉了這一切就會故意翻譯錯誤的藥方給他,那樣的話他即使拿到蔣嫣璦的心頭血,他的心疾也無法治癒。
少年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博取蔣嫣璦的信任,少年教導蔣嫣璦利用耳力的方法,少年強調他和蔣嫣璦有著一樣的特性,少年讓蔣嫣璦越來越信任甚至是依賴自己。
他讓蔣嫣璦不告訴姬無章和夏巧巧那些只有他和蔣嫣璦才知道的關於這地下宮殿的秘密,他甚至誤導蔣嫣璦以為那些海水中的藍色星點畏懼的對象是獸骨,而事實上那些藍色星點畏懼的是蔣嫣璦,而這一點正是證明蔣嫣璦是浮玉先祖血脈最有利的證據。
少年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他不希望姬無章和夏巧巧將蔣嫣璦和浮玉先祖聯繫在一起,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蔣嫣璦的特殊血脈。
可是,在他偷聽到蔣嫣璦母親當年的事時,他覺得蔣嫣璦的血脈的秘密快要瞞不住了!
少年準備提前解決夏巧巧和姬無章,雖然這樣他從紅衣人手下逃跑的風險會增加,但是他必須儘快切斷蔣嫣璦消息的來源,他不能讓蔣嫣璦意識到自己血脈的問題,但是他對姬無章和夏巧巧出手時,一定不能讓蔣嫣璦發覺,他暫時不能失去蔣嫣璦的信任。
少年想趁這個機會,姬無章不在,先對夏巧巧下手。
剛才,他站在高台上,俯視著正低頭看案几上刻花的夏巧巧,他的手指間夾了一根細小的銀針,這銀針雖然細小,但是若少年運出內力將銀針打入夏巧巧後頸,夏巧巧必然當場死亡,而且看不出半分傷痕。
所以蔣嫣璦抬頭的一瞬間,才會看到少年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狠厲之色。
少年本想殺掉夏巧巧之後,隨便編一個此地有機關暗器的理由,就能忽悠住驚慌失措又不懂武功的蔣嫣璦,然後順理成章的把她帶走。
可沒想到,蔣嫣璦在他正準備動手的時候,突然抬起了頭,盯著他,少年當時心中一凜,以為蔣嫣璦發現了他準備出手的殺招,後來他才意識到蔣嫣璦抬頭只是一個巧合,但是他已經錯失了良機,只能再尋機會。
蔣嫣璦說出自己聽到了兩個人的腳步聲之後,少年也逐漸聽清楚了來人。
「你判斷的不錯,確實是兩個人的腳步聲。」少年讚許的拍了拍蔣嫣璦的頭,如同師長對晚輩的誇獎。少年從小在皇室之中長大,這樣虛情假意的關懷他也能做得情真意切。
得到誇獎蔣嫣璦小臉微紅,卻在少年輕拍她的發頂時,感受到了來自少年手心的炙熱,她心裡就是一頓。
蔣嫣璦的父親因為患有一種奇怪的心疾,體溫在白日會升高,到達普通人發燒高熱的程度,夜晚才會恢復正常。
要是在白天,有人偶然碰到他的手心或者額頭,就會覺得很燙。
就像少年現在一樣!
蔣嫣璦聯想到少年身上那一股她熟悉的草藥味,那味道不正是父親日日都要服用的養護心脈的鄢蔓草根!
「難道他患有和父親一樣的心疾?」蔣嫣璦心中疑惑,但這畢竟不是什麼好事,她並沒有冒失的開口去問。
此時,少年卻沒發覺蔣嫣璦已經走神了,他還在孜孜不倦的教導蔣嫣璦,繼續教她如何分析聽到的聲音:
「你聽,這兩人中其中一個人腳步輕盈如御微風,你可以聽到,他每一步都只是稍微點地,腳掌與地面稍一接觸就凌空而動,這人輕功應該很不錯的,只是刻意的放慢了速度,另一人雖然腳步也算是輕巧,但是她每一步都是實實在在的落在地面上,而且隨著她的走動,你能聽到衣袖擺動的聲音,我判斷此人應該是一個身材瘦小且不會武功的女孩子。」
蔣嫣璦全程都低垂著眼帘在走神,夏巧巧倒是聽得精精有味,覺得少年分析的似模似樣很是有趣。
夏巧巧正懷著看戲的心態等待那兩人從密道中出來,蔣嫣璦卻突然沖了進去!
她一邊往裡跑,一邊大聲喊著:「大姐——大姐——」
和姬無章一起前來的,正是蔣嫣璦的大姐——蔣嫣珝,蔣嫣璦一聽見她的聲音就立馬沖了過去。
兩人一見面立馬抱成一團放聲大哭:
「小妹……你還好嗎……父親他……嗚嗚嗚嗚……」
「大姐……嗚嗚嗚……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嗚嗚嗚嗚……」
一夜之間,她們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
「這密道中不是說話的地方,下去再說,下去再說……」姬無章怕她們的哭聲從密道傳出去,急忙推著她們走出了密道,來到地底宮殿。
夏巧巧看到蔣嫣珝的樣子,也跟著一起嗚咽了起來:「大小姐,你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此時的蔣嫣珝一身破爛的粗布衣裳,滿頭滿臉的臟污,手臂上還有三道覆蓋了她整個小臂的口子,這也不知是何時割破的,傷口還沒長好,反而因為臟污有些化膿。
夏巧巧身上的葯在給姬無章處理背後的傷口時都用完了,此時看著蔣嫣珝的傷口只能幹著急。
蔣嫣璦突然想起多年前母親給她講睡前故事時提到過,母親小時候,有一次腿被劃破了,沒有葯,她就用海水不斷地沖洗傷口……
蔣嫣璦立馬懇求少年拿出獸骨,驅散宮殿裏海水中的藍色星點,讓她能取一些海水,為姐姐清洗傷口。
少年表現的把蔣嫣璦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關懷,這樣的小事,他自然沒有理由拒絕,他拿出獸骨,蔣嫣璦順利的取到了海水。
少年卻發現,蔣嫣珝的眼睛在他手中的獸骨上停留的略微有點長,雖然蔣嫣珝儘力隱藏了自己的想,少年卻一眼看出了她眼神中的貪慾。
生長在皇室之中的他,見過太多用形形色色面孔掩飾著的貪慾,蔣嫣珝這點伎倆在少年眼中實在是不夠看。
但少年並未將這件事點破,而是靜觀其變。他看著蔣嫣珝微微眯了眯眼:「也許她能成為我手上一顆不錯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