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音初現

  塔頂新月燈在大火中土崩瓦解,帶著熊熊烈火的橫樑不斷從塔頂掉落,塔樓里兇險非常。

  大鬍子將蔣嫣璦塞進自己的斗篷里,準備立刻帶她離開,卻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傻眼了。

  蔣嫣璦也覺出不對勁,她透過斗篷的間隙往外看,只見無數俯衝而下的海鷗和大批狂奔的動物正如一面移動的城牆一樣,排山倒海的向他們壓了過來。

  眼看他們就要被獸群衝撞碾壓,大鬍子利刃出鞘,在這些飛禽走獸撞到他們之前迅速格殺,硬生生用鮮血築成屏障。

  儘管如此,殺了一批又一批,眼前已經屍體成堆,動物們卻絲毫沒有懼怕,仍然像敢死隊一樣瘋狂的往他們身上撞。

  大鬍子左手拎著蔣嫣璦,右手抵擋衝來的動物,幾次想運起輕功逃離此地,可是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海鷗,不斷向他們俯衝,幾次躍起,都被海鷗硬生生擋了回來。

  一隻瘋牛恰巧在大鬍子被迫回退身體不穩時,從左面撞了過來,蔣嫣璦眼看自己的身體就要被牛角洞穿,她驚懼的失聲大叫,卻突然感覺自己被掄了起來,一時間天旋地轉,卻發現自己跨坐在了大鬍子的脖子上,還被大鬍子掀起的斗篷兜頭蓋住了臉。

  大鬍子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把劍握在左手,和右手的大刀相輔相成,利刃翻飛,上下左右一齊開工。

  蔣嫣璦緊緊抱住大鬍子的頭,縮著腦袋,生怕大鬍子砍海鷗的時候,將自己也削成了片,誰知大鬍子就像頭頂長了眼睛一樣,絲毫沒有傷到蔣嫣璦,反而因為左右手配合武力大增,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們艱難的向前逃離,終於離開了塔樓,但卻遺憾的發現,沖向他們的動物並沒減少。他們這才確認,這些動物攻擊的矛頭始終指向的是他們,而並非塔樓。

  起初,蔣嫣璦心中確實還出現過一絲僥倖,以為他們離開塔樓就沒事了,可是現在,蔣嫣璦不得不懷疑,是他們身上的什麼東西,誘導動物們把他們當成了靶子,而這樣東西最大可能就是:那塊從新月燈里取出的獸骨。

  蔣嫣璦覺得,他們應該理智的把這個燙手的山芋立馬扔掉。

  但是她並未開口提出這個建議。

  因為她清楚,自己現在就是大鬍子的累贅,要是丟下自己,以大鬍子的輕功,帶著獸骨他也能安然脫身。

  大鬍子既然沒有丟掉自己,蔣嫣璦更不能開口讓大鬍子扔掉獸骨,更何況蔣嫣璦知道,就算她開口大鬍子也不會照做,因為這獸骨看起來對大鬍子很重要。

  蔣嫣璦覺得,如果真要到需要大鬍子做選擇的時刻,大鬍子捨棄她保全獸骨的可能性還更大一些,畢竟他們非親非故,而獸骨顯然對大鬍子是很重要的。

  想到這裡,蔣嫣璦瞬時覺得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

  更恐怖的是,之前向他們湧來的種類只是那些蔣嫣璦在街上見過的家禽,而現在竟然出現了一些偏遠深山的野獸!

  此時,兩頭花豹發瘋了似的同時向他們撞了過來。大鬍子右手大刀砍翻一隻,左邊卻因劍已彎折,沒能刺中傷花豹的要害,他索性扔掉劍,幾拳下去將花豹打死在地,此時他右手大刀的刀刃也已經成了歪七扭八的鋸齒。

  蔣嫣璦明白,任憑大鬍子武功再高強,體力也會慢慢被消耗完的,而這些動物似乎無窮無盡,再這樣下去,他們早晚要被逼上絕路。

  在高度的壓力下,蔣嫣璦腦中突然有什麼一閃而過,她自己甚至都還沒完全想明白,卻已經語氣堅決的向大鬍子提了出來:「大俠,獸骨上的字我認識,仔細研讀一下,我應該有很大幾率找到目前危局的破解之法。」

  蔣嫣璦在新月燈里第一次看到獸骨時,就覺得上面的文字似曾相識,很像母親當年教她御獸之術時,使用的一種文字。

  但是事實上,那時在新月燈里,距離太遠,她根本沒有看清,所以她本該對自己的推測是不自信的。但她一向有一種幾乎臭不要臉的迷之自信,所以她才能把這毫無把握的事情說的斬釘截鐵。

  「給你!」大鬍子竟然真的相信了她的鬼話,將獸骨遞給了她。

  「江湖大俠果然豪爽!」蔣嫣璦其實完全想錯了。

  大鬍子之所以相信她,是因為大鬍子從最開始就覺得蔣嫣璦與浮玉島先祖有著某種關係。所以當蔣嫣璦說她認識這獸骨上的字時,大鬍子下意識就相信了,因為這獸骨上刻著的就是浮玉島先祖使用過的文字。

  此時的獸骨被大鬍子用一塊獸皮包裹著,看來大鬍子一早就知道獸骨有毒的事,所以早有準備。

  蔣嫣璦隔著獸皮拿著,仔細研讀上面的內容。

  這上面竟然真的是她母親以前教她御獸之術時,使用的那種書寫咒語的文字!

  蔣嫣璦譯出第一句:「蜂鳴嘯谷,百獸震惶。」

  這個獸骨上刻錄的竟然也是御獸之術!

  但顯然,這比母親教她的御獸之術,更為高深精妙。

  母親教她的技法只能短時間控制一兩隻本就溫順的動物,比如馬、羊。

  但是這上面記載的技法,卻是能瞬間使百獸臣服、任憑馭者驅使

  只是這技法太過高深玄妙,蔣嫣璦短時間無法參悟。

  於是她快速檢索,從中她找到了一段咒文,或許可解如今的燃眉之急。

  蔣嫣璦用一種奇異的語調開始吟唱一段古怪的咒文:「喁狺桹砉嗈獬訇沨喓橐哧餮唰嘩夔轟咻犍噎·······」

  他們身邊的動物有一些開始有了反應,他們東搖西晃像是醉酒的人,頭頂上也有幾隻海鷗莫名其妙的墜了下來,但是大部分的猛獸飛禽卻絲毫不為所動。

  「看來這個咒文是對的,只是我氣勢太弱,無法震懾百獸。」蔣嫣璦轉念一想:「也許大鬍子可以,他功力深厚,氣勢雄宏。」

  蔣嫣璦立馬附在大鬍子的耳邊說:「大俠,你嘗試一下用內力催動發聲,重複我唱的咒文,喁狺桹砉嗈獬訇沨喓橐哧餮唰嘩夔轟咻犍噎·······」

  大鬍子試著在口中哼唱:「喁狺……這什麼鬼調,本……本大俠不會。本大俠把它們殺乾淨就是了。」

  蔣嫣璦絕倒,大鬍子竟然是個音痴,五音不全!

  蔣嫣璦只能靠自己了,她一遍一遍反覆吟唱,雖然收效甚微,但是她卻在一次次的吟唱中領悟這段咒語的奧妙。

  「蜂鳴嘯谷,百獸震惶。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蔣嫣璦口裡重複著相同的咒文,卻是不斷變換著調子,回蕩繁複悠長綿延,如無盡的山嵐疊嶂,無盡的起伏,低徊盤旋······

  一時間天空中的海鷗頻頻下墜,地上的動物也躺倒一片,似乎一切都在這一瞬間沉寂了。

  大鬍子也有一瞬間的失神,踉蹌了一步,好在他立刻恢復了神智,站穩了身體,蔣嫣璦並未覺察出他的異常。

  「大俠,我們快走,我不知道他們會沉睡多久,也許一會兒就會醒來。」蔣嫣璦急切道。

  幾乎像是為了配合蔣嫣璦的預言,有幾隻猛禽已經開始迷迷糊糊的準備往起爬。

  「這臨陣磨槍的手段果然不行。」蔣嫣璦又吟唱了一遍咒文,猛禽再次陷入短暫的昏睡。

  蔣嫣璦趁機獻計:「大俠,這獸骨上提到了海邊的一個神廟,也許我們該去那裡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勞永逸的法子。」

  大鬍子低沉的聲音傳來:「我們走。」

  大鬍子將蔣嫣璦從脖子上提溜了下來,又塞進他的斗篷里,拎著她,運起輕功往海邊而去。

  蔣嫣璦這會兒才暫時放下心來,一放鬆她就想起了她的小狐狸,急忙向裝著小狐狸的口袋探去,它竟然還在昏睡!?

  小狐狸自進入塔樓就睡著了,蔣嫣璦以為它是累極了,於是把它裝進早就準備好的口袋裡,讓它休息。這隻小狐狸好吃貪玩還懶惰,蔣嫣璦每次出門都會提前準備好口袋給她當睡袋。

  可是這次,小狐狸也睡得太熟了吧!這麼大動靜都沒醒!

  蔣嫣璦只能使出她的殺手鐧,將小狐狸拎出來,揪它的尾巴毛!

  小狐狸對它的尾巴寶貝的不行,就算是在它睡著之後,蔣嫣璦也從未得手過,每次無論小狐狸看起來睡得多香,只要她的手碰到小狐狸的尾巴,小狐狸就會立刻驚醒,齜牙咧嘴的朝蔣嫣璦炸毛。

  可此時,蔣嫣璦都快把它尾巴毛揪下來了,它還在呼呼大睡。

  要不是探到小狐狸還有鼻息,蔣嫣璦真要懷疑小狐狸是不是已經死了。

  現在看來,小狐狸一進塔樓就昏睡,此事一定另有玄機。

  不過從結果上看,這並非壞事,如果小狐狸沒有昏睡,它會不會像其他動物一樣發瘋,蔣嫣璦就不得而知了。

  蔣嫣璦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問大鬍子:「大俠,你既然早就知道獸骨有毒,還準備了獸皮包裹著它,那你知不知道這些動物會因為獸骨發瘋?」

  大鬍子淡淡的回答:「知道。」

  果然,大鬍子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了。

  這件由金絲和千年滕枝製成的斗篷,應該就是他為了應付這個場面準備的,這斗篷刀槍不入,防身最是合適。

  蔣嫣璦認識這斗篷的材質,是因為她身上穿了一件軟蝟甲,材質與大鬍子這斗篷是一樣的。

  這材質中,這金絲對冶鍊技術要求極高,已屬難得。而這千年滕枝,乃是天山雪嶺之上可遇而不可求的聖物,蔣嫣璦的母親當年幾度造訪天山,歷經萬難也才找到這一點,只夠給蔣嫣璦做一件軟蝟甲,她的兩個姐姐都是沒有的。

  沒想到,這個大鬍子竟然能找到足夠做一個斗篷和千年藤枝。

  大鬍子這樣實力非凡的人,他千辛萬苦的找這塊獸骨,到底是為了學習上面的御獸之術?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蔣嫣璦雖然疑惑,但是她很聰明的不去打探這種江湖大俠的隱秘,免得一不小心惹來殺生之禍。

  蔣嫣璦心思幾轉的時間,就聽到了澎湃的海浪聲,原來大鬍子已經將她帶到了海邊。

  蔣嫣璦雙腳剛落地,就急不可耐的鑽出了斗篷:「大俠,看到神廟了嗎?······」

  看到眼前的場景,蔣嫣璦倏然靜了聲!

  只見眼前茫茫的海面上,閃爍著無數湛藍色的星光,彷彿天空與大海在這一夜乾坤顛倒,星空墜落深海,深海吞沒天空,曠古幽沉。

  只是這呼呼的海風太大了,颳得蔣嫣璦覺得自己的屁屁好冷,她下意識的用手摸了摸,卻發現:外套屁股的地方,竟然有兩個大洞,裡衣從洞里都透了出來!

  「難道是那時候,在新月燈裡面被燒的?我記得那時候大鬍子還狠狠的拍過我屁股,難道他當時是在幫我把火打滅?那他豈不是什麼都看到了?」

  蔣嫣璦又發現了一個更尷尬的問題:「我剛剛是穿著破洞的褲子,騎在一個男人的脖子上?雖然他看起來是個大叔,可是……」

  雖然蔣嫣璦從小是像假小子一樣長大的,素來不搭理那種七歲男女不同席的俗禮,可是她畢竟也已經是十歲的大姑娘了,剛剛生死攸關太緊張還不覺得,現在一回想,臉就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要是二姐在定然又會說我像個潑猴」此念一出,蔣嫣璦臉色就突然變得蒼白:「父親和姐姐們現在到底在哪裡?他們還有沒有······活著?」

  蔣嫣璦正在沉思,大鬍子卻一把將她拎到了身後,大鬍子對著空曠的海邊沉聲說:「什麼人藏頭露尾?」

  眨眼間四個黑衣人從岩石後面躍出,並迅速對大鬍子和蔣嫣璦形成了合圍之勢,領頭的一人厲聲呵斥:「放開那孩子,饒你不死。」

  「休想。」大鬍子正準備和黑衣人展開一場惡鬥。

  蔣嫣璦卻驚奇的喊了一聲:「姬叔叔?」

  「你是……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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