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氤氳的熱氣中,柳如無奈的顰眉。
她苦笑道:「妾身百年柳木成靈,紮根地下。」
「豐縣如今地氣太重,已經不適合妾身久居。此番,正是來花會置換些資源,順路求醫,離開此地。」
「這……太可惜了。」
玉漱真人神色溫柔,唏噓道:「姐姐能成土地神,已經是佔了造化。若是換個地方……怕是難了。」
「隨緣吧。」
柳如笑了笑,道:「如果不行,便做一閑雲野鶴,在江湖走走也罷。」
六品的修為,已經極為不弱。
哪怕是在邊境行走,小心一些幾乎也不會有危險。
許惑看了看玉漱真人。
她對柳如的態度,好的有些過分。這才第一次見面而已,姐姐都叫上了。
柳如緩緩站起身,看向許惑道:「此番鶴兒的命,多虧公子出手。」
「妾身贈公子柳芽一株,以謝救命之恩。」
柳如說著,輕輕抬起手來。
一抹綠意涌動,從她的指尖滲透而出。
她的指尖化為一根柳條,一朵花瓣一般的柳葉輕輕綻放。
很快,那脆嫩欲滴的柳葉成熟飄舞,貼在了許惑的耳垂。
一縷新綠化為柳葉狀,似翡翠般的耳墜掛在許惑的左耳之上。
「若公子有性命之危,這柳葉捏碎,可救公子一命。」
「多謝柳姑娘。」
許惑沒有多問,認真拱手謝過。
因為他能感受到那柳葉中濃郁的生機。
面前的柳如凝結出這片柳葉,也已經臉色蒼白。
「哥哥,哥哥。」
而此刻,旁邊的丁香拉了拉許惑的衣角,取出一朵丁香花,怯生生遞過來道:「之前對不起。」
「這朵花給你。」
雪白的丁香如玉,散發著瑩潤光澤。
「公子收下吧。」
柳如輕輕站起身道:「之前街道上,丁香賣給公子的不是花。」
「是命。」
「當時公子若是做了交易,會少一年陽壽。」
「哦?」
柳如輕聲道:「之前妾身帶鶴兒,在城中見了幾位故友,卻都無法根治。」
「所以,妾身原打算前往鎮魔長城,以土地神之功德,求大派上境異人出手嘗試。」
「丁香怕鶴兒撐不住,偷偷跑出去買命。」
許惑疑問道:「鎮魔長城?」
旁邊玉漱真人瞥了許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道:「鎮魔長城綿延數萬里,隔絕邊境和江州。是曾經大靖開國之君開始建造,到四百年前盪魔戰役再度完善的大靖壁壘。」
「這是大靖最底層的人,都會知道的常識。」
旁邊許惑抿了口茶水,淡定道:「我自然知道,只是好奇是哪個上境異人。」
聞言,柳如笑道:「具體是誰妾身也不知道,但是現在最近的一個上境異人,應該是來自上清宗的。」
許惑點了點頭,四大道門之一,這個他知道。
此刻,他伸手接過丁香遞過來的一朵百合,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哥哥收下了。」
「但是記住,以後不可以這麼亂來。」
「嗯嗯。」
小丁香低著頭,道:「我……我也是看公子壽命長的厲害,少個一年根本沒事。」
「哦,多長?」
聽了小丁香的話,許惑有些好奇,自己壽命長?
「唔……」
小丁香咬了咬手指,道:「比蒼川里的老烏龜還長。」
「……」
這算是誇獎吧?
一頭烏龜,怎麼也得活個幾百年吧。
「許公子。」
對面柳如笑吟吟道:「丁香凝聚的花兒,若是將死之人吃下,可以吊命三天。」
「平常吃下,可以七天不餓。」
許惑點頭,將其放入儲物袋中。
這也是寶貝啊。
此刻,事情解決,自己也問過了想知道的東西。
許惑將茶水飲盡,站起身道:「多謝柳如姑娘款待,事情已經解決,便不耽擱柳如姑娘趕路了。」
「好。」
柳如輕輕一福,笑道:「此番多謝許公子。江湖有相逢,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許惑拱手,與玉漱真人走出轎子。
來到外面看去,轎子本身大小卻是沒有變化。
此刻,四名轎夫也朝著許惑深深一拜。
柳如站在轎門處,左邊站著唇紅齒白的白鶴少年,右邊站著手提花籃的丁香。
正是一對童男童女,站在中央的柳如當真有些菩薩神明的氣度。
一時間,許惑明白了玉漱真人的親近來自哪裡了。
在兩個小傢伙的揮手下,轎門關閉。
下一刻,整個轎子就如泄氣了般快速縮小,眨眼間化為了不過巴掌大!
而那四個轎夫卻是衣衫一裹,變成了四隻拇指大的天牛。
四隻天牛駕著轎子一扇翅膀,當即騰空遠去。
許惑目送片刻,轉身準備離去,卻看到玉漱真人細細打量著自己。
「怎麼,我臉上有花嗎?」
玉漱真人定定的看著許惑,道:「你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許惑無語道:「我不是人,那我是什麼?」
「這個,只有許公子你自己清楚。」
玉漱真人打量著許惑,淡淡道:「許公子,你不知道的事情有點多了。」
「很多事,就算是個呆在村子里的老農,都應該知道。」
「比如鎮魔長城。」
「一個大靖人不知道鎮魔長城,就像是人不知道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
許惑看向玉漱真人,突然一笑。
「那你呢?」
「一個修行時間不長的七品妖怪,你是從哪裡得到水靈珠?」
「你的一身幻術學自哪裡,你又為什麼能夠知道土地太公的存在?」
土地神她知道,沒問題。
但是土地公這已經在九州消失三千年的存在,她一個野生妖怪,又是憑何而知?
之前地仙出現誰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甚至身為縣令的白陸豐也摸不到頭腦,以為自己除掉的是一個怪類。
由此,就可以判斷出土地公已經被世人漸漸遺忘掉了。
玉漱真人一時語塞。
片刻,她淡淡道:「這個和你無關。」
還真有點秘密。
許惑聽了她的話,輕笑道:「那我的事,也和你無關。」
說著,許惑轉身朝著繁華主道而去。
玉漱真人打量著許惑的背影,終究是沒有多說,抬腳跟上。
而在此刻,豐縣的南門處,一名拄著拐杖,面容硬朗儒雅的老農躬著腰,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嘖嘖。」
「這豐縣倒是搞的氣派。」
老農一邊走一邊打量著,撫摸著拐杖道:「不管是宗門還是朝廷,都需要經營的人才啊。」
「上次過來,還是第二次花會。」
「這才隔了一年,就翻天覆地。府城也比不上這兒了。」
老農虛握著拐棍,笑道:「那名器,也在城裡。」
「帶你去見見。」
說著,老農邁入豐縣密集的人潮之中,他手中拐杖,傳來微微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