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夙顏回子衿殿時，竟發現院子裏站了名女子，白衣黑發，身姿利落。夙顏一眼便認出了她，正是當日逐風盛典上與司嘉過招的人。紫燁神宮外結界重重，她如此坦然地站在著這兒，是奉了誰的命，自是不言而喻。
夙顏一個停滯間，那女子已看見了她，中規中矩走過來行了一禮：“見過上神！”
夙顏很是喜歡這個女子，她身上自有一股淡然清冷的氣息，幹淨純粹，看上去就非常舒服。夙顏顧忌著她的性子，忍住湊上前的衝動，心裏卻也小小地雀躍了一會兒。隻不知哥哥讓她來這兒，是何用意？她帶頭走在前邊：“進來吧，別站在外麵。”
女子隨著夙顏進了正殿，夙顏一屁股坐下去，即刻便有仙娥奉了茶水，觸手溫熱，是最適合飲用的溫度。以前這侍女可沒有這麽細心，想必是流寂交代過了。夙顏見她還站著，便指了指身旁的椅子：“你坐啊。”
女子不坐，卻半跪在地上，雙手合在胸前，道：“神君命我從今往後跟隨上神！”
夙顏半口茶就這樣嗆在了喉嚨裏。
流寂這廝，幹得漂亮！
知道她“中意”這名女子，便緊鑼密鼓地將她尋來了。還說跟隨，天天放在身邊，多麽養眼！
她仿佛看見了美食與美女並存的美好未來。
“你叫什麽名字？”夙顏問。
女子答得清冷： “無名之徒，還請上神賜名。”
居然沒有名字……一個清麗出塵的女子，修為高至佳境，卻沒有名字，還被流寂叫來給自己當侍女。更神奇的是，自稱侍女的人居然比她還有氣勢，半是拘謹半是固執，就是跪在地上不起來。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夙顏蹲在她麵前，說：“你先起來。”
“……”
“你不起來我就不給你起名字！”夙顏威脅。
“……那上神先賜名！”
夙顏絕倒，轉瞬便又有些激動，因著女子這句話，她似乎看見了她冰冷外殼下隱藏的純真少女心。即便看起來再冷淡，內裏也還是個可愛的正常人嘛！這對以後兩人深切友誼的長遠發展是極其有利的！
夙顏兀自樂嗬著分析完情況後，興奮道：“取名是個腦力活加體力活，不僅要好聽，更要講究寓意深遠，不可隨意定下。你先起來，咱倆好好聊上一聊，待我想到了個完美的名字，再告訴你可好？”
“……”女子看她一眼，複又低下頭，一副不信任夙顏的樣子。
夙顏拍她肩膀：“本姑娘一言九鼎，何曾失信於人過？你就把心放肚子裏，我要食言，讓我一個月沒得飯吃！”
女子堅毅的表情漸漸有了鬆動的跡象，夙顏心裏那個激動啊，伸手便去拽她：“起來！”
一刻鍾後，女子被夙顏連哄帶騙威逼色誘地帶走了。
子衿殿正殿後有一棟小樓，裝置得極其精細，視野也極好，二樓窗戶那兒看得見院子裏成片的迎春花。
夙顏止不住地激動： “怎麽樣？你要是不滿意，我們再去看別的！”
女子搖頭：“不用，我很喜歡！”
夙顏沒想到她會這麽幹脆，又驚又喜：“你要覺得有什麽東西需要添置，告訴婢女便是。”
女子沉默半晌，嘴角生疏地勾起，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
可就是這樣，夙顏也覺得該死的滿足。這樣恪守本分，淡出塵世的女子，這樣美好的女子，不應該整天僵著一張臉。
她應該多笑笑的。
夙顏心意一動，激動得雙眼直冒光：“要不，你就叫夙笑吧！”
女子聞言，眼中有什麽東西倏地綻放開，那樣耀眼的光亮，夙顏生平僅見。然而這樣的風光，卻在片刻之間被生生壓下，最終歸於沉寂。她順從地點頭：“多謝上神。”
夙顏有些失望，但到底還是開心的，她從袖裏乾坤袋中一股腦兒地掏出各種流寂給她搜羅來的吃的用的玩的，全堆在了桌子上，不一會兒便堆出了一座小山。她一手拿著奇異果啃了一口，一手遞給夙笑一個，話也說得含糊不清：“你快吃啊，這些，”她指指桌上的吃的，又指指那些好玩的，“還有這些，都給你！”。
夙笑接過果子，也不吃，隻看著她一人在那兒激動。
這上神，似乎也太喜歡吃果子了些。
夙顏又啃著果子在屋裏轉了一圈，確定平日裏要用的東西都齊全了，又學著流寂叮囑她的樣子叮囑了夙笑一番，這才離開。
夙笑呆呆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窗外日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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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寂和木森出去了，要很久才回來，常亦楠也沒來找她，司嘉又因延壽星君的事被司命星君禁步了，夙笑雖然陪著她，卻不太愛說話，夙顏在子衿殿裏都快發黴了。
這日，她突然想起夙笑修為很是不錯，便纏著要夙笑教她修煉。
夙笑自然很樂意，她也想見識一下天靈體變態的修煉速度。
夙笑教得用心，夙顏學得更用心。她本就對靈氣異常敏感，此刻更是極其享受這種靈氣在經脈中流淌的感覺，每一次吐納，每一次進步，都讓她覺得新奇不已，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正如夙笑料想的那樣，夙顏修為雖上不得台麵，但這速度的確可怕，大有一日千裏之勢。
她突然想到多年前她聽說過的，有關天靈體的那些傳言。
福兮，禍兮。
常亦楠來找夙顏時，夙顏剛準備開始又一天的修煉。他見到夙顏時，著實有些驚訝。
不過才幾天，小丫頭怎麽就變了？
夙顏不太想搭理他，倒也不全是因為流寂。他前幾日臨別時說的那些話還時時盤旋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原本平靜的心猶如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圈圈漣漪；又好似揣了隻貓，又抓又撓，讓她很是難受。夙顏討厭死了這種心境不受控製的感覺，她甚是煩躁！
思及此，夙顏心念一動，祭出條雲綢，挽了個圈便直直朝常亦楠攻去。
夙顏平日雖嬉皮笑臉，可出招卻是一等一的狠，奈何修為雖漲得快，但在常亦楠麵前卻是不夠看的，所以，幾招之內，便被常亦楠治得服服貼貼。
常亦楠挑眉：“這麽狠？你想殺死我？”
他話雖如此，眉間卻是滿滿的笑意，那漫不經心的樣子，就像是在逗一個孩子。
夙顏很挫敗！
常亦楠安慰她：“你最厲害的地方，便是出招夠狠。至於天分……”常亦楠笑笑，語氣帶了幾分認真，“它從來不是衡量一個人厲害與否的標準！”
夙顏沉默半晌，竟意外地沒有頂嘴。常亦楠見狀，手把手教了她一些招式，那刁鑽的角度、狠戾的攻勢，竟是比夙顏之前使得更甚。
夙顏有些震動。
常亦楠還想說什麽，身後卻驀地現了一道黑光，一名男子自黑光中走出，對著常亦楠低語幾句後又消失不見。常亦楠頓了頓，眸光暗沉，往夙顏那兒靠近了些。他身上氣息太危險，夙顏連連後退，想要避開他攝人的氣勢。
常亦楠卻突然伸手一把撈住她的纖腰，強勢而霸道地攬在自己懷裏。他後方有清風襲來，將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悉數撲到她臉上，氣氛陡然曖昧起來。
夙顏掙紮，卻拗不過他力氣大。
他低頭看著她，突然間便將頭湊下去，夙顏急速將頭往後揚了揚，他的鼻尖堪堪抵住她的。滾燙的溫度，如火燒一般在夙顏臉上蔓延開來，她稍一動就能碰上他堅硬的鼻尖，腰間他的手臂箍著的地方也似著了火，又一陣酥酥麻麻，好不難受。
他離她那樣近，近到可以清楚地聽到他微弱的呼吸聲，可以看清他臉上細細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極淡極淡的亮色。夙顏心裏，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瘋狂地纏繞生長，那奇妙的感覺瞬間便衝出心髒，衝上大腦，衝進血液裏。
常亦楠微微偏了偏頭，似要吻上她的唇。夙顏又極其敏感地退了退。
常亦楠啞然失笑，眸光卻更暗了幾分。他聲音低啞，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壓抑：“丫頭，為什麽離我那麽遠？”
夙顏明白他的意思，顫抖著開口：“你想做什麽？”
他另一隻手撫上她滾燙的臉頰，問：“我想做什麽，難道你不知道？”他目光在她臉上流連，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再是那晶瑩飽滿的唇。圈著她腰肢的手臂似是又緊了些，他在她略顯驚慌的眼神中開口：“不知道也沒關係，我會讓你知道的！”
“你……”
夙顏話未出口，便感覺到有什麽柔軟冰涼的東西覆上了自己的唇。她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那是他的唇。
一道白光在夙顏腦子裏轟然炸開，帶起陣陣風暴在她腦子裏肆虐。唇上那觸感，軟軟的，涼涼的，在她心裏牽起一陣悸動。夙顏渾身都僵住了，愣愣地不知該做何反應。
幸好常亦楠隻是短暫的停留，很快他便放開了她。他拇指在她唇上輕輕摩挲著，那裏還殘留著他的味道。他說：“現在知道了？”
“……”
“今日還有些事，希望下次見麵時，我們能以正常的身份相處。”他大手繞到她後腦勺處，將她僵住的頭往前摁，薄唇輕輕吻上她的額頭，“懂了？”
周遭凝固的空氣隨著他的離去而重新活躍起來，涼風撲到夙顏麵上，又從兩側滑走。夙顏呆愣了好久，終於清醒過來。
她堂堂一界上神，居然就這麽被人給強吻了？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