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榔海域】第11話 黎叔的過去

  要喝酒，當然還是去大排檔喝的爽快。

  叔侄二人隨便點了一些吃食，酒倒是買了兩紮。

  蘇良有點擔心——看黎叔這個狀態，分明是要一醉方休的意思？他看得出黎叔這是心裡有事兒，但是這種情況喝這麼多酒，也只是愁上加愁罷了。

  「黎叔？咱們別喝這麼多……」蘇良苦笑著提醒道。

  黎明用很大的力氣，連啟了好幾瓶子酒，在桌邊兒擺了一排，聽見蘇良說話，他情緒忽然低落的說了一句：「拜託！小良，就陪黎叔醉一次吧！」

  「……」蘇良有點驚訝，黎叔很少叫自己小名，平時都是很古板的叫自己少爺的。但就是因為兩個字的稱呼，卻讓蘇良沉默下來。然後，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拎出一瓶酒，仰頭就是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刺痛了腸胃，只一口，腹中就已經如火燒一般了。蘇良很有氣概的把酒瓶子砰的一聲放在桌面上，雙目炯炯有神地調侃道：「醉就醉唄！您老還拜託啥！」

  「哈哈，是，不拜託，不拜託！」蘇良的舉動，讓黎明略微放鬆下來，笑容也不顯得那麼牽強了，說了這一句之後，舉起一瓶酒，便咕嚕嚕的喝了個盡。

  蘇良看的臉皮一抽。

  這哪裡是在喝酒？這是在玩命啊……

  「黎叔，你慢點，慢點喝。」蘇良下意識的去抓瓶底，乾笑道：「咱不著急……」

  黎明卻毫不在乎的又喝了好幾大口，然後一抹嘴，打了一個響嗝：「沒事，你黎叔有分寸。」

  「呵呵……」蘇良只能陪笑。

  ……

  三瓶酒下了肚，黎明整張臉都紅的像是烙過了似的。

  蘇良喝的比較少，不過也已經暈乎乎了。半磕著眼睛，看對面的黎叔還在往肚子里灌酒，他迷迷糊糊的伸出一隻手，就想去抓住黎叔手裡的酒瓶子：「別喝了，黎叔。有什麼心裡話，咱說出來，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愁……哈哈，愁！沒錯，就是要愁上加愁，愁的夠狠，愁的夠勁兒！」黎叔明顯有點情緒失控了。

  「黎叔，你……和我，嗯嗝，和我還見外么？心裡話，說出來，就輕鬆了。什麼愁上加愁，屁用沒有！」蘇良大著舌頭，堅持著把話說完。

  「……和你說？」黎明努力的睜開眼，看了看蘇良，然後大笑：「好，和你說！」

  「對！和我……嗝，和我說。」

  ……

  黎明舉著酒瓶，忽然靜止下來了，這一楞就是三分鐘，直到蘇良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臉——驗證一下這人是不是睡著了的時候，黎明忽然說話了：「二爺，後天出獄？」

  蘇良微微一愣，因為黎叔好像忽然酒醒了一樣，聲音變得低沉而又清晰。

  「恩，對啊。」蘇良下意識地回答。

  「二爺！哎，二爺……」黎明手指夾著酒瓶嘴兒，用拳頭抵著自己的額頭，好像忽然又醉了似的，愁眉苦臉地嘟囔：「二爺在的時候，蘇家……那才是蘇家！強大的，不容質疑的，蘇家！」

  蘇良用兩條胳膊加一個酒瓶一起撐著自己的腦袋，但上半身還是搖搖晃晃的。

  他聽見黎叔說起了很多蘇家曾經的事情。兄弟十幾人，在一起闖天下，受了多少傷，闖了多少禍，喝過多少酒，打過多少架……一件又一件，黎叔說道高興的時候，會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說道難過的地方，也沒了平時的穩重矜持，哭的那叫一個悲傷。

  「二爺，救過我。救過……大哥……不知給大哥擋過多少刀和槍子兒……他還救過蘇家、很多人。但是他……怎麼就是異變種呢？如果不是異變種……」黎叔說起二爺的事情，總是一臉悲戚，但是說到最後，他卻猛地幹了半瓶酒：「二爺！我是沒臉見他了。這輩子都……少爺，小良……你要是……見到他，需要他，就相信他……報答他……」

  說到最後，黎明趴在了桌子上。

  蘇良眼神迷瞪，眼瞅著黎叔把他自己灌倒了，卻足有五分鐘才反應過來。

  「黎叔？」他叫了一聲，黎明沒有反應。蘇良努力運轉著自己的眩暈的大腦，思考良久，這才扶著桌子站起來，來到黎明身邊，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黎叔，咱今天就到這兒吧，我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黎明吐了好幾次。

  蘇良扶著黎明，看著這個記憶里威風八面、無所不能的男人，此時頭髮花白，滿臉悲傷，踉踉蹌蹌的走著，醉了之後吐得撕心裂肺。

  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黎叔為什麼在本可以在蘇家享受榮華富貴的時候跑來賣豆腐；明白了黎叔為什麼如此決絕的離開了自己鞍馬一生的蘇家；明白了他為什麼從沒有和自己提起關於蘇家的過去……

  也許只是對一個「人」的愧疚吧。

  愧疚，在最關鍵的時候選擇了冷眼旁觀，只因他異變種的身份；愧疚，把兄弟之情如垃圾一般摒棄，只因他異變種的身份；愧疚，自己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只因他異變種的身份……

  大概就是因為這些。

  黎叔選擇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