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象
修鍊之道,始於凡胎,食天地之氣而蛻凡者,視為道之始。
修行,便意味著逆天的開始,索取天地之元氣,開採天地之奇珍,摘取天地之靈植,凡事有因則必有果,天地平衡以生,果即是劫,即是難,境界越高,劫難便越多,因果也便越大,而唯有衝破枷鎖,破一切苦難者方有登天之機,話雖如此,修行之人卻仍然如過江之鯽,紛紛不絕。
元象宗鎮壓當代北荒,為北荒武道聖地,其勢層岩疊壑,山勢雄偉,魏巍壯觀,更是於茂林之中伸展出無數的瓊樓玉閣,氣象萬千,更有一道虹光自其山巔籠罩,五彩氤氳,更有雲霧繚繞,一派仙家氣象。
半山腰,演武場。
一群弟子腰馬合一,拳如奔雷,脊椎綳直宛如大弓,腳下更如巨象踐踏,一拳擊出,引得這虛空之中爆鳴不斷,這是蠻象拳,元象宗的基礎築基拳法,講究全身上下,從腰腿骨骼,背脊肩膀,力成一線,氣血匯通,動如狡兔,靜如處子。
一道身影躡手躡腳的將手中的掃把放下,小心翼翼的藏在崖上,前邊是凸起的岩石,剛剛好可以遮住他的身軀,他的目中落在這群練武的弟子身上,將他們的姿勢、神態一一記在心中。
「摩雲院的弟子都不願來打掃藏經樓,將這苦差事交給我,但他們卻不知在這藏經樓外卻有一處山道直通外崖,出口剛好便在這演武場上方,若非如此,我還不能偷學武功,待我學會之後,倒是要好好感謝你們。」
陳禪是有著「奴才院」之稱的摩雲院葯奴,所謂葯奴,便是身軀內被種下寶葯或者兵坯的奴才,他們一般是出身卑微、貧苦,天資根骨低下卻又心存修行幻想之人,心存幻想,在體內種下寶葯兵坯,以自身氣血沖刷蘊養,大成后被人采出,之後便可脫離葯奴籍,成為外門弟子。
陳禪與這些普通的葯奴不同,他之所以成為葯奴,是因其父鎮守鎮海城失利,料想一年之前,陳禪尚是一濁世紈絝,沒想到事實變化,陳玄策鎮海城失利,鎮海王一怒之下,將陳玄策關入鎮海牢,獨子陳禪更是發配元象,被種下萬靈奴印!
雖身為陳玄策之子,但陳禪卻並未修習過高深武藝,反而十五年紈絝,若非如此,此時也不必冒著掉頭的風險偷學這元象拳法,不過陳玄策身為跨過四極,將要胎息的武道高手,在將進鎮海牢之時,曾將精元核心封入了陳禪體內,讓他以氣血沖刷。
陳玄策曾言這精元核心其中蘊含元氣藥力,有脫胎換骨之效,命其不可對人言。
此時陳禪將呼吸壓抑到極致,看著演武場上徐徐行來的此人。
這人一身黑衣,身材魁梧,面容嚴肅,手指骨節對比於其它人要粗壯許多,面龐兩側的太陽穴更是高高凸起,看著此人走來,陳禪便覺一座大山壓來,這人,名為王觀瀾,正是這群弟子的老師。
「蠻象拳,講究的是勢!」
「拳出,便如山,厚重磅礴,如萬丈巨浪,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肉身四極,皮膜如精鋼,筋肉洶湧如大浪,通奇經八脈,納天地元氣於穴竅,方可凝練一口純陽之氣,超越四極!」
眾弟子見王觀瀾龍行虎步的行來,不自覺的停下動作,各個如同標槍一般站立。
陳禪也不禁豎起耳朵傾聽,他雖為少候,但之前卻從未有人對他講過如此清晰的武道境界。
「四極之後,便是蛻凡胎息,何為蛻凡,蛻凡便是指蛻去凡人的軀殼,蘊養一口純陽之氣,內轉胎息,不呼吸也可生存,且一躍之下,百丈可至,披荊斬浪,更不在話下。」
「那豈不是陸地神仙的境界?」
一個弟子震驚的問道。
「哼!陸地神仙,我元象之所以能鎮壓北荒當代,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便是因為這蠻象拳,這蠻象拳為我元象宗獨有的築基之法,須知築基之法也分高低,高者,四極之境但可擁有百象之力,翻江倒海,不在話下,若是築基功法底下,能有十象之力便是不錯!」
「所以,肉身四極,不過是為自身打下堅實的基礎,而踏入蛻凡胎息不過是武道剛剛開始!」
說到這,王觀瀾的目中也不由的泛起羨慕之色。
「王師,您可曾超越四極,進入蛻凡胎息了?」
此時又有一個弟子問道。
「四極之後,蛻凡胎息看似是一個境界,但其實是兩個,一為蛻凡,一為胎息,蛻凡需將純陽之氣壯大,只有壯大到了一個臨界點,進入胎息才可水到渠成,我修習武道三十七年,如今正走在蛻凡的路上。」
「哇!王師居然是超越四極的境界!」
「禁聲!超越四極,也不過剛剛走上武道之路,沒有什麼了不起,這世上天才何其之多!」
「大乾鎮海王,年少之時曾以白玉金犀血洗鍊肉身,蛻凡更是凝聚九九八十一道純陽之氣!」
「更傳聞大離冠軍侯曾以金睛暴猿之血洗伐自身,蛻凡不但凝絕了一百零八道純陽之氣,更是頓悟了金睛暴猿的天賦神通之術,火眼金睛!」
「除了這兩位之外,像純陽教李純陽,經禪寺的洪般若,大雷音寺的元太平,俱是在世妖孽!」
王觀瀾沉聲道。
「原來鎮海王的基礎如此之牢靠,難怪在同等的境界下,我父親三招便被他擒下。」躲在岩石后,陳禪暗道。
「王師,您剛才講的神通是什麼?」
這時,又一個弟子問道,陳禪不由的再次豎耳傾聽。
「所謂神通,便是打破規矩,可踏空飛行,可划江成陸,打破你們的一切認知,不過,此事距離你們太遠!」
「好了,下面我開始教授元象拳,這元象拳乃是我宗創宗宗主李元象所創,你們所練習的蠻象拳亦是以此為基礎,不過元象拳更為的精深奧妙,且除了這些之外,最為重要的是,它可以洗伐你們的肉身,使你們的肉身更加的純凈無比,打下更為堅實的基礎!」
「第一式,蠻象踐踏!」
「第二式,蠻象出山!」
「.……」
陳禪的目中不由的泛出神采,暗道開宗宗主所創拳法果真博大精深。
「此番演武,打破了我對這世間的認知,沒想到這世間竟然如此精彩,我一定要精習武道,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脫離如今的葯奴身份,將父親從鎮海牢中救出。」摩雲院的靜室內,陳禪盤膝而坐,目中露出神采。
蹉跎十五年,他今日終於認識到這個時間的精彩,更在如今的困境下,使得他的武道之心堅不可拔。
陳禪開始站起,演練蠻象拳。
「崩!崩!」
空氣爆鳴,裸露的手臂上,凸起的血管宛如怒海虯龍,脊椎更是在瞬間綳直,形似強弓,腳如標槍,深深扎在地上,陳禪可以感受到肉身中氣血的流動,磅礴如同浪濤。
因這蠻象拳他終日演練,已經熟悉,再加上他早年間,在還鋒城時所食用的糧食營養,在巨象拳的刺激之下,此刻全然爆發開來,只見他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之上,陡然如平靜的海面乍起巨浪,一疊又一疊的轟然震動起來,更是在這震動之間,經脈之中的血液發出轟鳴不斷!
「轟轟!」
在經歷了數息之後,陳禪身上的氣勢終於卸去,隨後他的面上不由的露出驚喜之色。
「筋肉如浪!」
「我這一拳之下,怕是已有十象之力,苦修一年,終不負我!」
「不過.……」
陳禪的眉間又是皺起,因為他感覺到身體內的力量在流逝,流逝的方向一為丹田,二為心臟的位置,丹田之中,是被種下的萬靈奴印,流向心臟難道是因陳玄策曾經封入的東西?
「這蠻象拳我已經熟悉無比,不如試下今日剛偷學到的元象拳!」趁著此時正是氣血濃郁,陳禪開始演練元象拳法。
「蠻象踐踏!」
陳禪雙腳如同蠻象,紮根在地上,隨後猛然向地上一踏,頓時腳下的地板紛紛破碎,一股荒蠻的氣息陡然從陳禪身上升起,他的經脈之中流動的更為的迅速,初時還如巨浪奔騰,轉而間變化作霹靂雷鳴,一聲聲的驚雷在陳禪的經脈之中炸開,隔著他的肉身發出悶鼓之聲。
「果然霸道無比,不過,洗伐肉身的效果卻比蠻象拳強了數倍不止,按此進境,最多半年,我便可以進階巔峰!」陳禪的眉間舒展開來。
然而這時,體內悶鼓之聲方歇,陳禪便到心臟之處劇痛無比,這劇痛使得他瞬間癱軟在地。
「怎麼回事,難道這元象拳法有什麼缺陷不成?」劇痛襲來,陳禪咬牙堅持。
陳禪發現自己的血液化作浪濤不停的向丹田之處涌去,「莫非,這萬靈奴印要將我的血液吸幹不成?」這是陳禪絕對不允許的事情,他冒著掉頭的風險偷學元象宗拳法,苦修一年,方達到筋肉之境,為的便是脫離奴籍,拳開鎮海牢,若此時氣血被吸干,那無疑,陳禪將會再次被打入深淵,即使僥倖不死,恐怕也是練武無望。
咬牙盤膝坐起,陳禪鼓動肉身氣血,抵擋那來自丹田之處的吸力,但陳禪發現,無論他如何的努力,渾身的氣血還是不斷的向丹田之處涌去,陳禪不由的絕望。
「難道,這天,真要亡我不成?」
而就在這時,在陳禪的心臟位置,陡然湧出了磅礴的氣血,這股氣血瞬間化作浪濤,惡狠狠的向陳禪的丹田之處涌去,無物可擋,一往無前,如同鋒利長矛,瞬間便紮根在了陳禪的丹田之中,而若是此時陳禪可以看到體內,當能看到一桿黃金長矛狠狠的插在一方殘破的大印之上。
痛苦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心臟之中再次反饋了磅礴的血氣,陳禪不由的露出驚喜之色,試著將這股氣血壯大,他不斷的演練元象拳,時而如鯨向海,時而如鳥投林,時而如餓虎撲羊,時而如鷹擊長空。
轟隆隆的悶鼓之聲再次從陳禪的體內響起,凸起的經脈再次化作兇惡虯龍,周身更是湧出一陣陣的白氣,並且升騰而起。
一直演練到了下半夜,陳禪方歇,他的臉上露出極度的驚喜之色。
「沒想到,沒想到因禍得福,心臟反哺,竟然助我踏足元氣周天之境,力量不退反進,我如今這一拳之下,怕是有了將近二十象之力,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且我修鍊這元象拳,本為山勢,厚重磅礴,怕是高我兩象之力的修士我都能打趴下!」
「若是此刻百匹烈馬同時拉我,也不能拉得動我一絲,不動如山。」
「武道力量,竟然強橫如斯,悔我當初竟然如此不看重武道。」
「若我自幼小修習武道,想必此時已經勇猛精進。」
陳禪開始暗自後悔,隨後又將手放在了自己溫熱的胸口上,想起了陳玄策,能夠因禍得福,心臟反哺,必然是精元核心的反哺,果然不負,自己之前日日以氣血沖刷,如今元氣藥力湧出,不但令自己脫胎換骨,更隱隱將那萬靈奴印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