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第三章 行路難(三)陌上藍田玉2
未幾,我們就來到了藍家門前。不對不對,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家,分明就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府衙!
我一邊嘖嘖讚歎,一邊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有錢不可斗量,想不到這藍冰塊一襲白衣生無長物,卻是如此富貴之人,藏得夠深嘛!
我和南澄咬著耳朵:
「這一定是個富三富四富五代,看這樣子不會是尋常暴發戶,他氣質里的清高孤冷絕不是一天兩天練就的,而且這越是有錢的人啊穿著配飾上就越是低調…連塊玉佩都是只佩一半,還是塊摔破的,可能這是今年富豪圈裡的流行新趨勢么.……」
我倆一邊交頭接耳碎碎念,一邊欣賞著藍府金欄玉砌的門面和雕樑畫棟的牌坊,隨著他進得門來。
這大豪宅,我們之前遊覽沉夜城的時候怎麼就沒注意呢?還未等我仔細思忖,一聲嬌柔悅耳的女聲便闖入耳朵:
「夫君,你回來了。」
聞聲看去,庭院中蔥蔥鬱郁的玉蘭樹陰里,立著一個纖瘦嬌弱的女子,一身淺色花紗裙,眉目算不得驚艷,卻在一樹圓葉玉蘭的掩映下好生婉約。
「芊芊,過來。」
藍大夫這時聲音里才透露出一絲柔和,轉身向花樹下的女子道。
只見那名叫芊芊的女子行動好似弱柳扶風,捧著一顆西子之心緩步飄我們身邊。
我心想得虧這院落四周有牆垣遮擋,要不一絲微風怕是都要將她那嬌弱之軀吹跑了去。
藍大夫對著女子道:
「這兩位客人要暫住在我們這裡,你去吩咐底下備些食飯。」
女子諾了一聲,又乖巧羸弱地飄走了。
藍大夫轉身對我們解釋:「那是內子芊芊,身子有些不好,請多擔待!」一邊將我們引入西側廂房。
在去西廂客室時,需得穿過庭院,那棵玉蘭樹就是必經的。
方才美人站在底下顧盼風流,別有一番韻致,襯得這花色也尤為裊娜娉婷;南澄總是說我沒有女孩子家該有的美好,那我想著仔細看看那美好的玉蘭樹,或許能學得兩三分女子的嬌柔之美么。
所以經過時,我便尤其地對那玉蘭花樹瞧了瞧,還圍著轉了兩圈,這不轉不打緊,一轉我就發現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這玉蘭周遭的土壤……似乎……和庭院內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樣?
見我停下來,緊跟在一旁的一個小侍婢也停了下來,我問她:
「這樹的土壤怎的與別處不同?」
小侍婢或許是新來的,心快嘴也快,便回道:
「回公子,那兒原本栽有一松一柏,後來夫人為了引進這棵花開不敗的玉蘭樹,就將原來的松柏給除去了…」
「既然這院子那麼大,再另起一處栽種便是,何必為了一棵樹放棄另一棵呢?況且還是萬古長青的松柏,拔了夠可惜的。」
我正欲提出這個疑問,一旁的小侍婢也眉眼靈活,看出了我的心思,原準備再說些什麼,但前面走著的一家之主聞聲轉過頭來,一道犀利冰冷的目光,瞬間封住了她口中后話。
我看著那冷峭的雙眼不禁打了個寒戰,這人脾氣怎是這樣的古怪,可惜了他生的那副溫潤如玉俏皮囊啊!
算了,不讓問就不問唄,反正也不是我家,少管閑事。聳聳肩,我繼續跟著他往前走。
不料那寒冰似的聲音卻幽幽然無來由地一句:
「女子所愛,不就應該是滿枝琳琅的花樹么,愛那無花無果的松柏作甚…」
他像是回答我的問題,卻更像是自言自語,我滿頭霧水,一時間也不好再出聲言語…
回到廂房中,我根本沒心思休息,腦子中一直縈繞著這藍公子的言行舉止,還是覺得頗為怪異。
富貴多金卻身無長物,年紀輕輕卻一臉蒼涼,更為重要的是怎麼想也想不透,以他這冰冷的性子,怎麼看也不像是會主動向陌生人伸以援手的呀?而且還很客氣地請我們下榻其府。
不會是.……他另有所圖吧?謀財?他府上朱欄玉檻我倆身無分文;害命?就我倆這不值錢的小命有啥可害的?
真是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出個頭緒來,目光亂瞟之處又看到南澄端正地坐在桌前習文,定睛一看,這傢伙哪是在習什麼文書,明明是極端莊地在看一冊簡易版旅途小春宮!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狂躁極了,將倚著矮榻上的軟靠往南澄身上一扔!
他哎喲了一聲,極不情願地轉過頭來,但像是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道:
「大小姐,別再糾結了!你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個所以然來。這藍公子怪是怪了點,可的的確確是人家救了我們呀!」
「他要是想害我們,他大可不必管山中迷路的我,大可不必管洞中生病的你,大可不必收留身無分文的我們!這麼拐彎抹角地害人,你見過嗎?既來之,則安之,哈!」
說完他又一腦袋扎進他的小黃書里,神情相貌嚴肅,頗有執牛耳者研究文武乾坤之風範。
南澄的幾個「大可不必」確實不無道理,此人犯不著兜這麼一個大圈子,就為來危害我們這草蟻性命。更何況人家是大夫,雖然他這冰塊臉估計只會讓傷寒患者越來越嚴重。
嗯,這麼看來,當真是我心意狹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