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帝的承諾
很快來到了鐘樓西安飯莊,靠窗坐下。
「看來今天請我吃的所謂特色,是在文化引領下的美食呀?」
「這是怎麼說?」
高茹菡邊翻看菜單邊回答。
「老西安飯莊和西京齊名,文化和美食相得益彰。難道這裡不是老西安人一直難以割捨的情懷嗎?」
「這樣理解倒也沒錯,十三朝古都,世界歷史文化名城,別說是吃,恐怕眼前飛過的蒼蠅和蚊子都有漢唐的血統。這裡哪一樣特色能離開文化呢?我請你到這裡,邊吃邊回顧以往,應該不失情調吧?」
「那就點幾樣特色文化讓我嘗一嘗。」
站在桌邊的服務員,實在不忍心為了推銷本店招牌菜,打斷他們的幽默對話。
直至聽到這句,才指點著菜單向茹菡推薦起來。
兩個人點好菜,邊吃邊聊。
郜銑冰不想觸碰高茹菡的「家庭幸福」,因為他再清楚不過,自己胸懷還不足以寬廣到可以跟隨她的快樂而快樂。
他儘可能用直接敘述,取代她的插敘。這恰恰是高茹菡迫切知道他的十幾年經歷。
當聽到郜銑冰在學校時,用打油詩抨擊學校高考獎勵不公平,稱讚乾的精彩;得知在檢察院因辦案受到小晶表嬸子指責,選擇做痛苦的人不做快樂的豬,稱讚做得漂亮。
難怪郜銑冰愛的空間完全被高茹菡所佔據,這就好比一部好的文學作品,欣賞和不欣賞完全在兩可之間,讀懂和讀不懂效果大不一樣。
讀懂了的,心靈那扇門將自動為你打開,沒讀懂的就會經常觸碰心裡那道紅線。
高茹菡欣慰地看著郜銑冰津津有味地吃完,結了賬,拎起包,一前一後走出了飯店。
西安深秋的夜晚暖中帶寒,兩個人開著車沿著沿江路緩緩行駛,似走似停,終於來到一個僻靜所在,正是談情說愛的好去處。
茹菡拉過郜銑冰的手,溫情撫摸著。
回憶起讀書時,在教室里借書言志,林蔭道上借景抒情,槐蔭樹下濃情蜜意,幸福的臉時不時露著甜甜的微笑。
當想起媽媽給她訂的三大紀律(不準影響學習;不準傷風敗俗;一個月只能約會一次),不禁偷偷發笑,這個至今鍾愛著的人,連初吻都沒能順理成章得到。兩個人唯一的「越軌」,也只是每次約會時心驚肉跳地拉拉手。
想到這裡,茹菡抬起他的胳膊,將身體靠在他寬廣胸前,甜蜜地回味著過去,彌補特殊年代留下的歷史性情感缺憾。
郜銑冰被動把她攬在懷裡,心裡忐忑不安,臉一陣緊似一陣灼熱,那柔軟的秀髮,滑潤的肌膚,透過薄緞內衣傳遞著從未有過的奇妙體驗。
霎時間,那狂野的原始屬性誘惑著慾望向理智發起了挑戰。環抱細腰,勾起酥肩,劍眉下微明的二目噴射出慾望的火焰。
茹菡接收到心愛人發出愛的指令,微微閉上美麗雙眼,傳遞出無限期待。
見郜銑冰初諳世事一般,臨陣怯懦,渾身抖動,茹菡輕咬下唇,露出一絲微笑,摟著他的脖頸,慢慢拉向了自己。
當她溫潤細膩的雙唇觸碰到略帶堅硬的鬍鬚,一股電流,迅速席捲他的全身。先是敏感的雙唇,又直衝頭頂,在智慧和自然身高的制高點稍做停留,蜿蜒而下延伸到脖頸,順著脊背神經把舒暢擴展到全身。
郜銑冰被這奇妙電流襲擊著為之一震,茹菡微微貼近他的耳邊,輕輕地說道:「銑冰,該是你的,都給你。」
正當這初夏的金風銀露,把沁心潤脾話語送到郜銑冰心裡的時候,他的手突然鬆緩了,徑直地坐了起來。
此時,使他恢復了莊重的竟是法國一位著名作家司湯達先生,儘管他並不缺少於連.索萊爾扛著梯子登上德萊納夫人二樓房間的力氣,但他缺少讓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嘗試背負精神枷鎖的勇氣。
也許,他只需要知道她還是肯把一切都交給他的那個高茹菡就足夠寬慰了的。
他扶著她坐起來,堅定地說:「茹菡,我,我感覺,我們不應該把無上的幸福變成簡單的快樂,從而讓你背上沉重的道德和精神枷鎖。」
他放棄感官刺激需求,朝著感情抒發階段的高尚轉變,是突如其來的。
高茹菡不但始料不及,懊惱、羞愧,一起潮湧了上來。
「你,你簡直患了司湯達綜合症,是世界上少有的即可愛又可恨的傻瓜。歷史上林徽因、陸小曼不多,倒是出來了金岳霖第二個。」
她忍住即將滴落下來的淚水,恨恨地說。
當她想起,他並不知道她的家只有她和萱萱了的時候。不但被這個凜然純正的真男人所感動,也為他傻裡傻氣的小丈夫情節所懊惱,她坐起身,整理好頭髮,回到駕駛位置,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情平緩地說道:「有的事以後再和你詳細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郜銑冰又是一夜無眠,他回想著和茹菡在車裡那溫馨的一刻,心既像大海那翻滾著的浪潮,又像被海風掀起的巨浪拍打的礁石。他不知道該順應著風浪而翻滾,還是順應礁石的阻擋而停止。
「即便我是徐志摩?你也不是陸小曼。何況還有林徽因斬斷情絲的那把無情劍呢?我不做金岳霖,還能做誰呢?」
經過一番內心世界獨白和激烈的思想鬥爭,覺得自己沒錯,真男人理應如此。
「可十一年前,似乎做的也沒錯,也是這真男人之舉,改寫了自己的人生,失去很多,卻一無所獲。」
「難道,今天在同一個人身上發生的不同自信,會把自己的人生再改寫一回?我到底該選擇堅持,還是適當放一放,選擇順其自然呢?」
這讓他想起了一段故事:一個靠自己的虔誠感動了上帝的人,終於得到上帝一個許諾,在他最危險的時刻,上帝會去救他,然而,這位虔誠的人最終在一場大水中遇難了。
他氣憤地去找上帝。
「上帝,你騙了我,當初不是你說最危險時刻去救我,兩個漁民搭救我的時候,上了船還可以活,可為了不讓你空跑一趟,沒上他們的船,結果到你這裡來了。」
上帝遺憾地說:「那兩個漁民都是我派過去的。」
難道郜銑冰今天錯過了的,同樣是上帝派過來的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