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從來沒有預想過自己將會如何死去,因為感覺這一切尚且遙遠而我本身又年齡尚小,所以當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我不免感到巨大的遺憾。我想我還不能親自為我父皇碾磨代筆分擔國事,我還沒有好好學習過母後教予我的女紅,可是我就要死了,你說這是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那正是一年之計在於春的大好時節,我卻要單赴黃泉,老天爺待我實在不怎麽好。這麽想起來,我竟然可憐起自己。 母後在我八歲那年因為後宮嬪妃的陷害失去了可人的容顏,父皇便在都城外建了一座府邸,供我母後隱居於此。我本是一心想要跟隨母後搬出皇城的,無奈母後不準,我隻得一人住在皇城母後的別院中,鮮少有見父皇的機會。 因我生性頑劣,在母後搬出皇城不久,父皇便將我委托給一位大師,初見此人時,他全無得道高人的半點氣質,我本以為最起碼也要來個衣袂飄飄的出場姿態,沒想到就被師父穿著平淡外加扔在人堆裏就消失不見的大眾臉給蒙混過關了。 我記得父皇說對我,慕青,你跟著海夢師父好生學習。 那一年,我九歲。在母後隱居的第二年冬天跟隨海夢師父上山去了。 很久之後,我才明白,原來生在帝王家,並不完全像大家看到的一樣好,我小小年紀,便要麵對許多問題。即便不想參與到勾心鬥角的宮鬥中去,有些事情,卻還是避免不了。就像麵前這些亂臣賊子想要取我性命威脅我父皇割地一樣。 時今不過兩載光陰,我跟隨師父修道,還沒有讓父皇看過成效,就這樣一命嗚呼心中實在不甘,可我一介女流怎抵得過眼前數十位黑衣人的身手,我瞬間就開始無限懺悔起在山中習劍時的不用功。 就在我萬念俱灰等待敵劍封喉的刹那,隻聽眾黑衣人均發出一陣慘叫,我遲遲不敢將眼睛睜開,直到一個聲線明朗的男子開口說,“姑娘,你可曾受傷?” 我憑聲音斷定此人定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於是歡快的睜開眼卻發現來人帶著一麵銀質麵具,不但他是如此,他身後的隨從也無一例外是這副打扮。我撅著嘴表示不悅,大師兄常說我早熟,沒事就想著碰見一位家世好人品好的公子一見鍾情互許終身什麽的,可是作為外貌協會的資深會員,我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後續工作便無法展開了。 見我久未應答,他便將手在我眼前晃晃,“莫不是嚇傻了。” 我應他:“我覺得你如果戴馬頭麵具的話,興許會達到這個效果。” 他笑的時候露出白燦燦的牙齒,唇紅齒白的問我:“姑娘傷到哪裏沒有?” 我衝他甩動四肢,以示健全。“多謝公子舍命相救,小女感激不敬。隻是你好像受傷了……”我指著他的肩膀道。 他將一截箭柄從左肩上拔下,隨手扔在地上,“姑娘不必介懷,在下是習武之人,這等小傷傷不得我。恕在下趕路,不能將姑娘送回家中。” “我有名字的,你可以叫我青兒。” 他聞言微楞一下,隨即頷首,又四周看了一番,說:“那青兒姑娘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免得再有歹人傷害姑娘。” “公子如何稱呼?”我見他行色匆匆就要上馬,便脫口而出。 “在下景煙。” ——引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