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少女
天陰沉沉的，烏雲遍布。我站在一個大大的水池面前，池水深綠色的，裡面清澈得能看到底，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綠色的植物。水池的另一邊一個看不清臉的姑娘站在對岸。我聽見她說：「一禾，我丟了，來找我吧。」我身體前傾，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一頭扎進了水池裡，瞬間涼涼池水包裹住我，窒息感從我的鼻腔沖入我的大腦。
我靜靜的浮在水裡，光從水面投射下來，水中浮著很多的東西，鑰匙串，飯卡，書包，都是我用的東西。我慢慢低下頭，看清水底的物體。那是一個又一個的長發頭顱。每一個的臉都慘白得毫無血色，眼睛里空空的只有發青的眼白，黑色的頭髮隨著水波漂動著。我看了一圈，又慢慢地浮了上來。我飄在水裡，抬頭望著站在水池邊的少女。我說：「你不在那裡。」
雖然她的面容模糊，但是我清楚地感知到她在笑。她微微張嘴，我的耳邊回蕩起清透的歌聲。這個曲調我從未聽到過，有一種佛教音樂的感覺，空靈，沉穩，刺透我的心。她慢慢地抬起手，從指尖開始，她的全身化作一隻又一隻紫色的蝴蝶。蝴蝶向四周迅速逃竄，沒飛過多遠就突然自焚，變成星星點點的火光，化成灰燼被風吹散，音樂還在回蕩著，那個曲調真真切切的在我的耳朵里響著。在音樂中，我被一種孤獨，痛苦，寒冷的感覺包裹著。我開始流淚，熱熱的淚水劃過我的臉龐。
我在淚水中慢慢地蘇醒了。眼淚逐漸地幹了，那個陌生的曲子還回蕩在腦海中，那確確實實是一首曲子，我的大腦在夢境中創造出的曲子。我哼不出來曲調，它永遠沉默在我的心中。分解成蝴蝶的少女，沉在池底的頭顱。那場景一遍又一遍震撼著我。每當回想起來，一種刺骨的孤寂和寒冷便襲上全身。
她一定很孤獨吧。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也照常地做著噩夢，但是那片水池，和那個少女再沒見到。我真的好想再聽她唱一遍那首歌曲，告訴她，我也很孤獨，我會陪著你。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我的第十七個生日收到了一件特殊的禮物。
中午我吃完飯回到班級里準備自習，突然發現桌子上多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方形盒子。盒子下壓著一張白色的卡片，我展開，上面是用黑色水性筆寫的四個大字「生日快樂」。右下角的署名是陸海辰。我似乎還從來沒有為陸海辰準備生日禮物，我甚至連他的生日都不知道。上次陸海辰表白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多了，我們兩個已經和平相處很久了，雖然不知道這份禮物里是否還有他喜歡我的心意，就假裝當做好朋友的禮物接受了吧。我對自己的粗心感到自責，我決定一會兒等他回教室之後謝謝他，並且詢問一下他的生日，至少明年還人家一樣禮物。
我把卡片放下，拿起小盒子，掂量掂量，輕輕的，感覺裡面應該類似飾品的東西，可是我一個男的，我又不戴什麼東西。
我打開了盒子，我呆住了。我舉著這個盒子在原地站了好久。盒子里的黑布上嵌著一枚銀制的男戒。我腦子懵得很。
我快速把盒子合上，把他放在桌子上，不敢動它。
我緩緩地坐下，陸海辰為什麼給我戒指，這朋友之間送戒指怕是不妥吧。我準備等陸海辰回教室之後，就把戒指還給他。
過了大概十分鐘，陸海辰握著一瓶剛從小賣部買來的飲料進了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向我這裡瞥了一眼，我盯著他，目光相對。
我拿起戒指，起身走了過去，穿過過道，站在他的桌子旁邊。
「還給你，我不能要。」
「我聽琪琪說18歲收到銀戒指會幸福一輩子。」琪琪是我們班的一個比較活潑的女孩子。
「可是我是十七歲。」
「明年你也考到別的地方去了，沒準就再也沒聯繫了。這是十八歲生日禮物，你就留著吧。」
「可是，這是戒指。」
「我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幸福。」
我把裝著戒指的盒子放在陸海辰的桌子上，「生日祝福我留著，這禮物我不會要的。」
「這戒指就留給你未來的妻.……」我停頓了一下，「愛人吧。」說完，我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
「等一下，如果不是戒指，是項鏈，你會收下嗎？」陸海辰幾步追了上來，一個黑色的繩子套在戒指上。他右手握著繩子，戒指滑落下來，繩子穩穩地拽住它，戒指在半空擺盪了幾下。
「我們就是朋友可以嗎？」他的目光里滿是祈求，「收下它，就是個禮物，不要多想。」
我緩緩伸出手，握住戒指。他鬆開繩子。
陸海辰看我接過了禮物，鬆了口氣，慢慢地轉身回到了他的座位。我看他不再看我這個方向之後，把手中的戒指項鏈塞進了筆袋裡，拉上了拉鏈。
「嘿！噗呲噗呲！盒子！姜一禾！」
我連忙轉頭，發現教室的後門開著，李文葉站在那裡沖著我直揮手，「快過來。」
我推開椅子，跨過沒人的位置，穿到教室後面的門口處。
「生日快樂！」李文葉從身後舉出一個大的棒棒糖。這是收到的第四個「李文葉出品」生日大棒棒糖。這是第四種口味，和前三種都不一樣。
「收好，這是送給你最後的一個棒棒糖了！」她鄭重得把棒棒糖交到我的手上。
「嗯？怎麼就最後一個了？你以後不打算給我禮物了？」我笑著看著她，她一臉頑皮，小臉紅撲撲的，可愛極了。
「盒子，你已經不可愛了，所以就不能送棒棒糖了？」她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鄭重其事地說道。
我滿臉狐疑，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葯：「怎麼就不可愛了？」我努力地學著女生那樣嘟嘟嘴。
「嗯？姜一禾？我原來覺得你挺矜持的，你今天怎麼還來勁了？！」她從我的手裡搶過大棒棒糖，用大棒棒糖的糖面擋住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