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奇怪的聲音
諶灝算算自己離開暮寒已有月余,別的不說,回去后正好趕上期中考試,也算是別樣的驚喜。蹲在校門口的景煌華逮著他們,笑眯眯地關照道:「複習得怎麼樣了?」
「啊這……」
夏至一看勢頭不對,扔下一句「執行部那邊我有點事」就跑了。其實夏至這次任務多虧了他們,基本上算是涼了,去執行部估計也是領罰。至於諶羽——數學組的那群老師聯名寫了封推薦信,表示此子雖然長的挫信用低還有污點記錄,但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小天才,懇請董事會高抬貴手,把這位數學屆的希望之光放進來。
董事會一討論,覺得可行,就把諶羽編進了領班,喜得零班數學老師原地來了個老年迪斯科。於是等第二天諶灝回到久違的教室上課時,諶羽就坐在他前桌轉頭給了他一個巨大的笑容。
諶灝搓了搓手,突然覺得諶羽大概就是上天派來幫助他度過難關的天使。於是一下課就揪著諶羽的領子去了男廁所,拿出校園欺凌的氣勢道:「期中考試,幫我作弊!」
「……???你個狗東西跟我說什麼呢?」 -
讓諶羽幫他作弊這件事,諶灝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來神都幾個月,別的沒會,作弊本事倒是瘋長。他之前與夏至合作了幾回,作弊手段層出不窮,配合得也是天衣無縫,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倆抄來抄去也就那麼點分,尷尬至極。
「不要,我拒絕。」諶羽理了理衣領,一派浩然正氣的模樣,「老師們對我寄予厚望,我就應該以絕對真實的成績來回報他們。絕對不能和你這種沒有遠見沒有志氣的學渣混在一起,做出對不起老師對不起學校的事情。」
諶灝頭上的呆毛立起,緩緩彎成一個問號。諶羽帶著一種奇妙的優越感睨了他一眼,推開諶灝踏著正步離開了廁所。
諶灝氣得恨不得哇哇大叫,沖回教室對著同樣需要作弊的同桌大喊:「夏至姐!咱們帶回來一隻白眼狼!」
夏至大部分頭髮被撥到臉前,遠遠看著就像一隻大號的水母。這隻紫色的水母抬了一下頭,含糊道:「是嗎,聽上去真是變態,不過這也是為什麼我把他帶到這裡。讓別的變態收拾他吧,你趕快抄小紙條,可以的話幫我也抄一份,我這忙不過來了。」
諶灝這才發現夏至桌子上堆了好幾摞像是文件的東西,夏至拿著一支筆手忙腳亂地簽著字。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可以的話麻煩您老人家安靜點,不然我可能會把你扔到窗外。」
諶灝悻悻地閉了嘴,坐回位置上,踹了踹諶羽的凳子以泄憤。旁邊的夏至用沒什麼起伏的聲調說:「你還不如去練練靈術,等靈力測試時把他打趴下,文化課…我們都知道,學也學不會,浪費時間。」
「可是煌華老師說這次期中考試文化考試不及格就把我賣給26班的『班花』。」諶灝悶悶地說。
「26班?班花?等會兒,不會是,是那什麼劉春花吧?!」
「就是她。」
「我的天啊……」夏至扔掉筆,來了個戰術後仰,「學習,快快!不然你就完了你!」
「你才說浪費時間……?」
「那就找人幫忙啊!隔壁班的千?銀毛混賬?」
「銀毛混賬是誰啊?」
「就那楚風翎!去去去,去找啊,小老弟!還是你願意給劉春花當情人?」 -
劉春花大概是暮寒唯一一個喜歡諶灝的女同學,說話聲音嬌嬌嗲嗲,走路姿勢妖妖嬈嬈,走在路上遇到哪個男生多看了她兩眼就會被誣賴喜歡她,哪個長得好看點的女生要是被她遇到一準會被逼著承認她劉春花才是第一美。
如果忽略她那綠豆大小的眼睛、發烏的香腸唇、滿是麻子的臉以及250斤的體重,這些倒也沒什麼,頂多算是行為藝術。可外貌,著實是個難以忽略的問題。
至於這位大爺會看上他諶灝,完全就是個意外。要怪,就怪夏至某一天走在路上嘟囔了一句「人丑就要少作怪」,還很不巧被劉春花聽見了,於是劉春花一路追著夏至打一直打到零班。
那是個極為刻骨銘心的下午。正在諶灝想著今天要不補一補人族史的筆記時,一隻紫色的水母衝進教室躲到了他旁邊的桌子底下,後面緊跟著穿著粉紅色公主裙的劉春花,看上去就像一大坨裹在蛋糕里的屎。
諶灝坐在位置上,呆呆傻傻地看著門口那個不明物體,失去了思考能力。劉春花眼波流轉,看見了他,不知怎麼頓時扭捏了起來。然後逢人便說零班那個名字複雜的小哥哥拜倒在我春花美人的石榴裙裙底了。
於是大夥都知道諶灝這個倒霉蛋被劉春花盯上了,就連老師們在辦公室也沒少談論。他的舅舅,即隔壁一班班主任鷹矢更是一邊嘴上心疼這個外甥一邊蒼蠅搓手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據夏至說,他在被塔羅抓走的期間還有不少人賭他是被劉春花抓去做壓寨夫人了。
這其中也包括他的表面兄弟,千。
「所以?你還是完璧之身吧?沒有被劉春花禍害?」千坐在他的桌子上,以關心掩飾幸災樂禍。
千是一個長得俊朗帥氣身高一米八笑容人畜無害的陽光少年,屬於很容易討長輩與同齡女孩子歡心的那種。但真要掰扯起來,這位還真不是什麼好鳥,戰鬥時陰招不斷,當隊友很好,當對手很煩。
「我沒事啦,但是期中的時候文化考試不及格就有點事了。」
「嗯……不是我不想幫你,問題是我們一般不在一個考場啊。」千撓了撓頭,說,「其實老師管得不嚴的話也不是不能想辦法。」
諶灝默默抽出厚厚一沓紙,這是夏至共享給他的關於考場分佈、布置以及監考老師的調查資料。千接過去翻了翻,表情逐漸抓狂。
暮寒老師的嚴厲程度與髮際線往往成正比,而這上面的監考老師則是地中海起步,光頭封頂,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平時手持戒尺不聽學生解釋不信學生理由的敬業老師。
「啊這……」千把資料塞回給他,「兄弟這次真幫不了你了,咱們有緣江湖再見。」
「千!千!……」
「聽上去你的處境很糟,或許我可以幫你。」
正要追千的諶灝身體一僵,手上的資料灑落一地。他轉頭看向四周,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
「你看不到我,我不在這裡,但我可以幫你。」那個聲音再度在他腦中響起,帶著奇妙的迴音,「來東樓,我將解決一切問題。」
「見鬼……」諶灝喃喃道,「我可不要去東樓那…種地方。」
東樓算是暮寒流傳已久的校園怪談,也是禁地之一。而特別的是,東樓是眾多校園怪談中唯一一個會被老師們警告不要去的地方,說沒點問題誰信啊?
「我是唯一能解決你問題的人,我將展現我的力量……你會來的。」 -
月光晦暗不明,樹影無風自動。諶灝站在灰色石磚道上一臉懵逼。
這條路他並不不少走。事實上,這是從被他們當做宿舍樓的建築到教學樓的必經道路之一。可是……為什麼他會在這裡?他明明記得自己之前趴在書桌前熬夜抄筆記,因為太困了就趴了一會。
「我向你承諾過,我將展現我的力量。」
不會吧?諶灝抓了抓腦袋,心想這個破聲音真是怎麼也甩不掉。
他大概地辨認了一下方向,就要往宿舍樓方向走去。遠遠看見一抹紅色自道路另一端而來,鮮艷的顏色即使是在夜裡也十分打眼。
「舅舅?」
來人正是鷹矢,嘴裡哼著小曲,手上掂著一枚金幣,頭上那根充分顯現和諶灝血緣關係的呆毛一聳一聳,就這麼穿過諶灝走了過去。
諶灝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變成了半透明的。
這……似乎有點不妙啊……
小曲聲戛然而止,諶灝回頭看去,差點嚇得靈魂出竅…不對,他現在確實靈魂出竅了。
一個黑洞突兀地出現在鷹矢的背後,像是一幅完整的畫卷被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熊孩子戳了個窟窿。
「哎,又來了。」鷹矢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指尖一星金色光點脫離,如箭擦過黑洞,發出一聲嗡鳴,黑洞應聲合攏。
「真是大意了,早該意識到中了你的埋伏。」
回應這句話的是一聲笑聲。笑聲似從四面八方傳來,聽上去很是陰森。諶灝縮進一邊的灌木叢,準備好好觀賞一下神仙打架。
明黃色的燈光從路的一側亮起,景煌華提著一盞提燈從陰影中走出。提燈的柄很長,差不多和掃帚柄一樣長;提燈形狀是一個豎長的正七稜柱,七面皆是剔透的水晶,附著一層奇異的光彩。燈光並不昏暗,而是金燦燦的。提燈在空氣中滑過,就像筆在紙上滑過,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景煌華頭上多出來的一對狐狸耳朵及身後七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諶灝望著那七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握了握拳,按捺下動手擼一擼的衝動。
他知道這盞燈及這條尾巴是怎麼回事:S級魄靈,狐燈。是十分高級的領域類魄靈。那些尾巴中儲存著極為龐大的靈力,誰知道碰一下會不會炸掉。
景煌華直勾勾地盯著諶灝藏身的灌木叢,盯得諶灝汗毛倒豎,呆毛也綳成了一根直線。
「是個有天賦的孩子呢,我之前走眼了。」她看著諶灝,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只不過啊……還不是時候,快回去睡覺吧。」
她身後的一條狐尾輕輕一擺,諶灝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隻大手扇了一巴掌,整個人從灌木叢中飛出,向後掠去。 -
諶灝這一晚睡得不甚安穩。
他做了一個奇怪荒誕的夢,更可怕的是一覺醒來他感覺腰酸背疼,兩隻腳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架起,身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男人。
???
「噫——————!!!!!」
他驚恐萬分地爬起來,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昨天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不知為什麼椅子後仰倒了下來,才造成了他奇異的睡姿。至於身邊躺著的男人……是他的室友們。他們似乎也是從床上滑了下來,身下是一堆碎玻璃。
諶灝極度茫然地看了眼鍾,六點半。今天是周末,他的室友們怎麼也該睡到九點才會發現自己睡在碎玻璃上。窗戶失去了玻璃,一格一格的窗欞看上去彷彿是個兔子籠。
暮寒的建築請的都是月落帝國的設計師,月落帝國文化傳承自血族,建築精緻華美、繁複多姿,同時,還以堅固聞名。即便是窗戶玻璃碎得乾乾淨淨,地面上還是一絲裂縫都沒有。
門「嘭」地一聲被人踹開,千興沖沖地奔了進來。諶灝心疼地看著門,他可知道這門是用郗洲那邊一種叫銀雀檀木的的材料做的,賊貴,把他賣了也買不起一小塊,要是踢壞了可怎麼辦?
千在月落貴族生活過慣了,銀雀檀木門也見多了,自然不怎麼在意。他興奮地沖著諶灝喊道:「橙子!趁著早湊熱鬧去!」
「橙子」是千給他取的外號。因著以前在楓城時他和一對賣水果的夫婦關係不錯,啟程來神都時那對夫婦送了他一箱橙子。於是他開始那一周幾乎天天吃橙子、送橙子給同學吃、甚至用橙子去打點幾科老師……搞得大家都以為他家是賣橙子的。
「熱鬧?什麼熱鬧?」
「你來了就知道了!」千推開只剩架子的窗戶,揪著諶灝的后領直接跳了下去。
這個所謂的「宿舍樓」本質上是個城堡,每一層都很高。明明是三樓,卻有著可以把人摔成醬的高度。
不知道為什麼暮寒的人總喜歡從高處跳下來,而不是乖乖爬樓梯或者別的什麼。不過至少千在落地一方面明顯比夏至好。他穩穩的著了陸,扯下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脖子上的諶灝,向前跑去。諶灝被千拖著跑,一路上看見了不少正朝著同樣方向跑去的同學們,其中一些還穿著拖鞋和睡衣。
本來看到那些鞋子都跑飛了還興奮地往前跑的同學諶灝便猜到出大事了,但看到那個坑還是著著實實地嚇了一大跳。
那是一個半球形的坑,大得往裡面灌滿水就可以當公共游泳池。作為一個勤儉持家的好孩子,諶灝第一個反應不是造成這樣的大坑要多少能量,而是修復這樣的大坑要花多少錢。
大多數人都在坑外站著,七嘴八舌地討論。諶灝跟著千走到坑的邊沿,忍不住眯了眯眼——坑的底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射陽光刺到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