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王主任有先見之明,跟院里提前打招呼封住了消息,又把安世轉移到了閑置的特護病房。
不然光靠腦外科這幾個保安,怕是根本攔不住蜂擁而至的記者和安世幾何式增長的粉絲。
顧晨西的電話依舊應接不暇,約採訪的、約探病的、還有約戲的。
為了不打擾安世休息,她乾脆搬上小桌子去衛生間辦公了。
其實安世昨天睡睡醒醒的,也歇得差不多了,就是肚子上的傷口不能亂動。
他見四下無人,便用報紙做掩護抻出了系統屏。
原來他救人這件事,不光登錄了本地的報紙和電視台,在幾個熱門網站上也是炸開鍋了。
圍脖:粉絲一夜之間暴漲到了十萬,#安世哥哥請一定要好起來鴨#的話題下已經成了紅心的海洋。
頭條:驚!讓龍舟小隊害怕的男人居然是他……
某乎:安世和鯊魚同時掉進海里,你救誰?高贊答案——鯊魚感覺有被冒犯到……
最有意思的是幣站,UP主用安世和一眾受訪人員的頭像作成了鬼畜視頻:
《他的傳說》
安世在水中一閃而過,屁月殳上掛著螺旋槳……
女記者尖叫著說:哇偶!他不是人類吧?
他大舅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要看看片子嗎?
小虎挖著鼻孔說:穿藍色背心的,有可能是其它生物咩?
指揮官像招財貓一樣不斷地舉手:喵喵……喵喵喵,秒錶為證!
……
怕把肚皮笑開線,安世一直強忍著,看完還點了贊。
顧晨西從衛生間出來,告訴他有一個專訪推不掉,是公司安排的zz任務。
高虹還特意打電話過來,囑咐他們要認真對待。
安世接過通告一看,嚯!《小人物》,中視的金牌訪談類節目,怪不得把公司老闆都驚動了。
這個節目的名字叫《小人物》,不過節目訪談過的嘉賓可沒一個是能用「小」字來形容的。
大多是在某個領域有突出貢獻的人物,或是功勛卓著的前輩藝術家,甚至還訪問過友邦的元首。
安世沒想到,重生之年還能有這個榮幸,以一個真正的小人物的身份出現在中視這個大舞台上。
OK,訪談就訪談吧,反正他在醫院除了輸液也沒事做。
顧晨西用一條新毛巾給安世擦了擦臉,就算是準備完畢了。
主持人還是電視上常見的那位眼鏡叔叔苗政,不過中視的陣仗就是不一樣,設備設施比地方台先進許多。
幾個人簡單溝通過採訪範圍之後,節目錄製就開始了。
苗政:「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今天《小人物》欄目走出了演播室,帶您認識一位還沒有作品,就出名了的青年演員。」
「跟大家打個招呼吧,安世。」
安世:「大家晚上好,我是安世。」
「其實我是有作品的,只是還沒拍完就住院了……」
苗政:「呵呵,我這裡替安世打個廣告吧,他那部正在拍攝中的作品就是文森導演的新片《飛揚的青春》。
他在裡面演一個游泳、籃球都特別棒的體育老師,到時候大家一定要去影院捧個場。
安世趕忙舉手作揖道辛苦。
苗政:「我發現你是一個挺逗的小夥子,之前看你們台,也是在這兒錄的節目吧?」
「那可是直播啊,然後你還是主角,你居然一直在睡覺,然後他們那幫人就在那講你那些光榮事迹。」
「我跟你說,我就是看了那個之後,對你特別感興趣,我特想聽聽你自己是怎麼說的。」
「為什麼要從公路上跑到江里去救人,來得及嗎?」
安世:「不知道,那時候沒工夫想你說的這個問題,我估計……我要是一想,那肯定就來不及了。」
苗政:「那要是真的來不及了,怎麼辦?」
「假設你拼了命把孩子托出了水面,沒有龍舟小隊和救生隊的同志等在那兒呢?」
安世:「我做了我能做的,也該做的事,至於後面的事嘛……可能是其它同志的事,也可能是老天爺的事。」
「就像這個話筒,我既然接過來了,就要把話講完,我對它是有責任的。」
苗政:「看見了沒有,我們的攝像老師一個勁兒的點頭,安世你真的很讓人意外你知道嗎?」
「其實決定要做這期節目的時候,我也猶豫過,你的經紀人跟我們說,你才十八歲。」
「我從沒訪問過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我覺得我可能要面對一個『雞血』少年,一上來就跟我背書或是怎麼樣的。」
「現在看來我的決定是對的,你做這件事的過程是很平和的,就像你在直播里睡覺一樣,很真實。」
安世:「睡覺的事我得解釋一下,縫合的時候是要打麻藥的,我那時葯勁兒還沒過,再加上真的特別累,所以就睡了一會兒。」
苗政:「恩,你之前有醒過一次,我看見你哭了,一醒過來就找孩子。」
「我當時也哭了,因為我有孩子,可你沒有,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我就知道你害怕了。」
「我能想像得到,在漆黑無人的深水中,妞妞是無助的,但是去救妞妞的你更無助,尤其被困在網子里的時候。」
「你能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放棄?哪怕是0.01秒的放棄。」
安世:「我經濟人昨天晚上跟我說,安世,你腦子可能在江里泡得太久進水了。」
「我很認同她的說法。」
「因為我一遇到事吧,就想趕快解決它。」
「總會有幾個方案的,A不行呢,我就會試試B,B不行呢,我就想想還有沒有C。」
「當時怕妞妞堅持不住,我特別想用蠻力從網子里衝出去,可一使勁我就發現不行。」
「因為我無論是失血過多或是內臟受損,都會直接影響妞妞的生存幾率。」
「然後我就另想辦法了,比如說帶著網子游上去,或者盡量收腹把勾在肉上的鐵鉤弄出來……」
「就是一直在忙活,還沒機會想要不要放棄呢,就讓我想到辦法了,所以也就沒機會放棄了。」
苗政:「你怕降低妞妞的生存幾率,不敢對自己下死手?」
「安世你讓我長知識了,真的。」
「我知道你的字典里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寫上『放棄』這兩個字,但你自己的命不重要嗎?搞不好你也會死的。」
安世:「苗老師,有一點您可能忽略了。」
「我下去就是為了讓她活,不然就像您開頭問的一樣,我在公路上,為什麼要下去?」
「這個下去的動作一旦產生,重要性的問題就根本不存在了。」
苗政:「……」
「安世,《濱江早報》一點兒都沒誇張,你就是這個時代的英雄,雖然你自己可能意識不到。」
「我很榮幸有機會和你交流,這次的談話可能會讓我和電視機前的觀眾受益終生。」
「感謝你,安世,讓我們遇見了久違的真誠。」
「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