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幻之痕
31幻之痕
「對了，墨將軍，你也是隸屬於SCP基金會的么？」疾行路上，白像是想到了什麼，突兀地問了一句。「啊……不是，我是他們從原軍隊中吸收來的。」「哦……這樣啊……」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明顯的失望情緒。
第二最終防線距離第一最終防線——「篝火」很近，僅憑肉眼就可以觀察到。那是一面由黑色六邊形柱狀體有序排列而成的圓弧形壁壘，其包圍著中心的倖存者們。那些柱狀體很高，如同極北之地古老寂滅的神殿之中那穿透萬古蒼穹，直抵星空的聖柱一般，其上遍布著猙獰的熔紅色刻痕，恐怖的熱量隨著於風中飄飛的黯紅色火焰化塵燼而逸散於空氣中，究極邪惡的黑暗氣息令所有生靈本能地遠離它們。惡魔與之相比，就如同最無害的新生人類嬰孩，純凈，善良而弱小。「你看前面那些東西，像不像咱們以前用過的拔火棍」為了緩解這末世之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氛，墨寒窗開了個並不可笑的玩笑。「呵呵，拔火棍可沒有能讓我感到心悸的威能。」白敷衍地乾笑幾聲，道。很顯然，氣氛並沒有得到緩解。「不開玩笑了，這些東西叫「終焉災禍之炎」，一共由七十二根這樣的柱子組成。第一次見時我都被嚇傻了，天知道這玩意兒給人的精神壓迫這麼大，到底是對抗怪物的還是用來囚禁人類的……你算是精神抵抗力比較好的了，有不少人頭一次見時連神志都不清醒了。」「嗯。」白應了一聲，在得到那截鎖鏈之後，同等層次之內，能讓他感到不適的東西已經很少了，而這「終焉災禍之炎」僅僅是遠觀就讓他感到一絲危機感，定當絕非凡物。
幾人立於六邊形柱體之下，墨寒窗自大衣中摸出一個特製的精鋼信號發生器，按下了位於其上中心位置的紅色按鈕。片刻后，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根黑柱的熱量驟然大幅度降低，自其上剝落下不盡的紅黑色碎燼。「走吧，前面就是倖存者們的聚集地了。」說罷，墨將軍率先走進了那片密不透風的灰燼之牆之下，身形被渲染上一層奇詭色彩后快速消弭。見此，白的眉頭不由得緊緊皺了起來。不知怎得，他本能地很厭惡這些宏大壯觀的「終焉災禍之炎」。「你們先進去，我隨後就跟上。」等唐醉雪等人都依次走進那道好似幕布的物質后，白試著以規則之力包裹自身，以做到不與那些碎燼進行物理層面的接觸。他本可以進行臨時性短距離的空間躍遷，但也僅限於可視部分，這自上而下墜落的灰燼物質，完全阻擋了他的視線，若是強行瞬移，極大可能性會直接與其發生接觸，也有極小概率會穿透而去，但他不敢賭，畢竟這「終焉災禍之炎」乃是和他相同層次，甚至更高的物質，出事的後果是他無法承受的。「唉……我對那截鎖鏈的理解，終究還是太膚淺了……」他幽幽嘆息一句，隨後便開始引導周圍的空間之力。就在這時，異變突生！自那七十二根擎天之柱之中傳來不可描述之聲，那聲音詭異多變，好似那滿天神佛大殿之中莊嚴肅穆的鐘聲，又恍若觸手擠破某些粘性肉質膜時發出的令人生厭的污穢之音，而在那變幻無常的轟鳴之聲中，還夾雜著一絲隱晦的瘋狂……「噗通」白雙手死死抓住頭顱，身軀因失去平衡而倒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呵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瘋癲的狂笑聲自他體內傳出，但他的嘴巴卻緊緊閉著，那笑聲仿若自身體內每個細胞中傳出，若周遭恰好有行人經過的話，定然會被他這副詭異，歇斯底里的樣子嚇得頭皮發麻。「為什麼……這笑聲是從何而來！那次被污染時，也是這樣……為什麼！」白用僅剩的還未被瘋狂感染的理智思考著，他試著抑制那莫名的笑聲，但卻無濟於事。在黯淡熔岩之色的巨柱之下，帶著黑色兜帽的少年倒在地上，身體抽搐著，發出歇斯底里的瘋笑，而那剝落著碎燼的高柱，也彷彿附和著他般，產生出一波又一波的轟鳴之聲，這片土地，充斥著詭異與瘋狂。
漸漸地，「終焉災禍之炎」不再發出那晦澀深奧的深淵之音，唯有白還仍在兀自狂笑著，忽然間，一片自天空飄落的碎燼懸停於他的頭頂，那是一片小臂大小的物質，其顏色不同於剝落的灰燼，黯金色，熔紅色與深邃黑色交疊，形成了某種不可描述的幻之色彩。那碎燼在空中盤旋著，又引來了十一片色彩，形態相近的物質，結合為一枚帶有空隙的粗糙圓環，於白的頭頂進行著極快速度的旋轉。白自然也注意到這異象，奈何他此時無法控制身體，只能任由那環型碎燼為非作歹。在某個時刻，一個虛幻形態的鎖鏈狀物質被圓環引動，自白的頭頂出現。那物體一從他體內剝離而出，便立刻顯現出萬丈神光，將他痛苦猙獰的五官映照得黑白分明。
「這是……不！停下，快停下！」感受到體內的力量逐漸凝固，化為原初的鎖鏈形態自頭頂被緩緩剝離，白在心中無聲尖嘯。在這時刻，慌亂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他強行鎮定心神，開始最基礎的空間法術引導。白能做到快速施法，全是憑著鎖鏈中蘊含的規則之力，現在這分散於他體內的力量已經有些許被抽離，施法所需要的經脈迴路自然也阻塞了，為了保證不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故，他只得放慢速度。「快了……快了！再有一秒，我就能去到那邊，離開這該死的鬼東西！」白現在很慶幸，自己對空間法則的理解並不太過淺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頂著巨大的壓力，釋放出法術，也是著實不易了。雖說直到現在他也承受著痛苦，力量也險些被「終焉災禍之炎」強行竊取，但還好，法術已經成型，他馬上就能遠離這個地方了。這次事件警醒了他，哪怕過著再安逸的生活，也不能忘記曾經遭受過的苦難，為了讓平靜的日子持續下去，他必須變強，變得很強。
忽然間，天幕間雷聲滾滾，傳出九萬里而不絕，空氣中的分子都在震顫中微微嘶鳴，水桶粗細的雷蛇在厚重的灰黑色雲層里自在翻騰，隱隱還有墮落的污穢低吟之聲與雷鳴相融，又激起白體內那愈加劇烈的詭異癲狂。「好了！好了！終於好了！」他感到有一股力量與他的身體發生共鳴，四周的空間也回應著他的號令，發出陣陣波動。就在這艱難的施法即將結束時，壓抑厚重的積雨雲中的正負電荷也發生了中和作用，爆發出巨大的能量，一道道銀白色的粗壯雷柱協暴躁無匹氣息從天而降，擊打在這片區域內的最高點——「終焉災禍之炎」頂端之上。這七十二根巍峨雄壯的高柱在無盡歲月中，不知已承載了多麼龐大的能量，卻也沒有被撼動分毫，時至今日也仍是如此。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白的身影已閃至後方數十米處被碎沙掩埋的石堆上。與石柱拉開一定距離后，「瘋狂」的影響也迅速消散，神志重新操控肉體的瞬間，白就雙足發力，向遠處跌跌撞撞地跑去。
由於不知道「終焉災禍之炎」的作用範圍，白哪怕已經走出了很遠的距離，仍舊還是以此生最快的速度移動著，每次抬腳騰挪都能躍遷出幾十米之遠，他的雙腿雙足，乃至踏出的足跡都閃爍著白金色的淡光，不時還會有古樸深奧的鋒銳刻痕與光芒中浮現，字元之間都映射著貫穿時間與空間的荒古之秘，自橫豎之間僅隱隱還能窺見浩瀚壯闊的萬里山河，那是昔日紫神星之上的絕美光景。沒了那石柱的干擾，白幾乎是瞬間便把前世的步法與空間法則融合，以這種聞所未聞的奇妙方式快速移動。曾是仙帝的他本就天賦卓絕，凡是一點就透，如今又融合了法則碎片，對涉及空間規則方面的理解已經踏入了一個幾近頂尖的層次，恐怕只有那完整的空間法則才能與之爭鋒吧。轉瞬之間，白已與「終焉災禍之炎」拉開了兩千餘米的距離。「差不多了吧……」他拍了拍胸脯，長舒一口氣，方才眸中充斥的慌亂之色逐漸褪去，心有餘悸道：「好險啊……若是施法速度再慢上哪怕一秒，我說不定就逃不出來了……唉，我對那截鎖鏈中的力量理解終究還是不夠深刻啊，必須掌握更多的力量才行，不然，下次我的運氣或許就不會這麼好了……」誠然，白是個很在意形象的人，但在生死關頭，為了留下性命，狼狽些又何妨？
待得情緒平復后，他低頭仔細檢視起自己的身體：光潔的額頭上於正中心烙印上了一枚線條不規則的細長菱形碎燼，其四條邊框皆由方才環繞於頭頂，凝固規則鎖鏈之力的環型莫名物質的片狀殘部拼接吸引而成，神聖光耀的金白色與象徵著毀滅的熔紅之色分散流轉於呈無序灰燼狀形態排列的幽寂之黑暗中，彷彿在無聲歌頌著它所見證的那段悲壯的塵封過往。除了額頭之外，黑色帽衫下健康勻稱的身體上也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幻色碎燼，但大都是排列混亂，不及頭部那枚形狀規整。「唉……罷了，此次能撿回來一條命都算是萬幸，再渴求全身而退當真就是不知好歹了……」想到這裡，白不禁束緊了衣領袖口，誰知道「終焉災禍之炎」是不是這裡的統領特意安排的，若是讓他看出體內的傷勢，之後的許多事情他都只能處於被動了。「看開點……指不定這股力量就能為我所用呢……」他苦笑了幾聲，誰都清楚的很，這種對他與生俱來就無比排斥的能量是幾乎無法煉化的，除非將白換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