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年沈家大廳人聲鼎沸，杯影交錯。

  彼時沈父舉行生日宴會，邀請了北平各大名門顯貴。一波接著一波的人群從門口擁擠而入，笑聲傳遍了沈家各個角落。此是隆冬，本應是寒冷的季節，可每個人的臉上依舊掛著各式笑容，那些公子哥兒面對好看的某家小姐時，熱情也不減半分。

  看著大家舉著酒杯不停攀談，我只能坐在藤椅上吃著新鮮的水果，不時有人過來打打招呼，我禮貌性回禮，但說到底那些小姐公子不免吵鬧，讓我心下厭煩。

  「小姐，你還是出去走走吧，跟別人聊聊天，也總比你獨自坐在這要好」。

  這已經不知道是管家第幾次替父親過來傳話了。

  我敷衍著點點頭左顧右盼，似乎望見人群中有兩個纖細且無比好看的身影，但是一轉眼又不見了，我嘆嘆氣深感遺憾，但又沒放在心上當回事兒。

  我正準備溜走出去玩，這時不知人群中是誰指著外面一番天地驚呼了一聲：

  「快看呢，下雪了！」

  聽到這句話可那一刻可把我開心極了，我「唰」地一聲從椅子上跳下，跑到院子中去看那一場冬季里的初雪。我伸出手準備去接，可遺憾的是雪勢太小，只有紛紛揚揚的鵝毛掛在了我的眼角。我便立在原地，讓飄落的雪花灑在我身上，只覺得這樣才是最舒服的。

  「女孩子還是別站在這雪天里，若是著了涼，定是不好受的。」

  話畢，一襲軟毛披肩便覆在了我的身上，身後有兩人一前一後踱步至我面前，開口說話的那位公子著墨青色的長袍，滿眼含笑。站在他旁邊的那位先生，一縵長袖的白衣，魅冶鳳眼，薄唇輕點。

  親自為我驅冷的那位公子突然為我攏了攏肩上的披肩，

  「在下許韋宜，幸識沈小姐。」

  哦，原來是許家那位風流快活的長子。「多謝許公子，」我不動聲色地避開身，也避開他的手，「既是雪天，你們也不要待在外面了吧，我們進去聊。」

  我們談笑甚歡，我也從交談話語中得知他旁邊的那位先生乃是寧家寧伯伯的兒子。

  我猛地想起剛剛望見的那兩人，身影大抵相似，許就是他們吧，如此想來，真是巧啊。

  我悄然一笑，開口詢問他的姓名，他抬眸看著我：「沈小姐喚我寧東致便好」。一開口就驚起我心裡無限波瀾，可縱使這樣，我也努力地維持著面上的冷靜。

  我笑著答應，實在是此人生的風華無雙，和他傳播在外的翩翩公子名氣相匹配。大概春天也不過如此吧，都不及他舉手投足間以及話里的那股溫柔。

  周圍瞬間聚集了眾多眼光，有羨慕，有探究，有不樂意，許是還有嫉妒。我不理，假裝沒看見，只顧跟他們談話，其實倒不如我眼中那個時候只剩寧東致一個人，惹的許家那位先生一臉憤懣。

  —

  我怎樣也不會想到本只是一場突然的邂逅，將來會貫穿到我怎樣的生命中。

  後來宴會結束，各人散去，他們臨走前皆說以後有機會再來拜訪，也不知道是出於真心實意想來與我聊天，還是僅僅因為社交禮性需要這樣同我父親說道。

  但我還是高興的。

  —

  民國初，我有幸與許韋宜和寧東致相遇相識。冬，雪降，入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