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終見九香
商震再次開始冥想了。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回他進入狀態很快。
說實話,他實在是無法形容出這種觀想的感覺來。
冥冥之中彷彿有另外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彷彿就在在虛空中一個不為自己所知的角落,或者說並不是在某個角落而是無處不在。
那個自己就象一面鏡子可以照出來自己所有產生出來的念頭。
可真正的自己卻不可以跟著那亂七八糟的念頭走,也不可以跟著所感知到的任何外面的聲音走,否則自己就無法入定。
商震慢慢收攝心神,就在他感覺自己也要融化在一片虛空中的時候他便直接躺了下來,他需要睡覺了!
這就是及時打住,昨天夜裡他就是因為沒有及時打住,他就感覺自己的耳邊好象「轟」的一聲打了一個炸雷。
在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世界變了,虛空破碎,大地平沉!
可就在他正在體會的時候困意襲來便睡著了。
實在是這些天他奔波勞累身上又痛楚不堪,偏偏晚上又睡不好覺,他便在即將獲得這個世界中某個秘密的時候睡著了。
而這回他可不敢再進入那種狀態了,他現在怕的不是痛,他現在怕的是自己再做不了夢!
而事證明,商震這個時間節點卡的恰到好處,他終是迷迷糊糊的困意上涌。
而這時他那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識便發現自己已是穿上了那身士兵的服裝手握腰刀而立了。
夢來了啊,商震那殘存的意識發出了一聲感嘆便徹底沉湎於自己的夢中。
「九香,你拿袋土在做什麼?」商震站在一個花園的門口好奇的問一個小宮女道。
他是認得這個頭挽雙髻的小宮女的。
清醒狀態下的商震自然對九香長什麼樣子充滿了好奇
,可是現在夢中的他對一切都已經視為理所當然了。
他當然是認識九香的,九香手中拿的那一小袋土還是他遠渡重洋從家鄉帶來的呢。
他們數百少男少女遠渡重洋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國度。
臨走之前商震可是聽老人說了,要出遠門到海上那就得帶一把家鄉的土,到了外面有什麼水土不服的話聞一下自己家鄉的土,那病保好!
商震卻沒有想到,這一小袋土在他們到了這個大海之中的東瀛列島后還真就用上了。
只不過用上這土的並不是自己,而是九香。
九香是皇宮裡的小宮女,商震則是這宮裡的待衛。
九香天天負責花園裡的花花草草,商震則是守花園的,他們便這樣相識了。
有一天九香沒有到花園來,商震一問才知道九香因為想家病了,商震便把這袋土送給了九香。
九香的病就這麼好了,商震也並沒有收回那袋土。
可今天商震見九香把那袋土往花園裡倒感覺到奇怪自然就是要問的。
「咱們的土太少了,我想在土裡栽上花,以後不管宮中的姐妹誰生病了,聞聞花香就好了。」九香抬起頭來天真的回答。
九香並不是那種有著絕世風華顛倒眾生容貌的女孩子,可是不知道怎麼的,商震特別喜歡看九香的臉龐。
一張小圓臉,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而就是不笑的時候那個酒窩處也有著淡淡的印痕。
「那花是這裡的又不是咱們家的,那能好使嗎?」商震表示懷疑。
家鄉的土能治思鄉的病。
可是把這東瀛的花籽撒到家鄉的土裡,那長出來的花可就是東瀛的了,這東瀛的花還能治思鄉的病嗎?
「可也是,可是咱們也沒有家鄉的花籽啊。」九香蹲在那堆土前把胳膊肘擱在膝蓋上而手又拄在了下巴上,她犯愁了。
九香犯愁了商震當然也跟著犯愁。
可是商震就是商震,男孩子知道的事情總是比女孩子要多的。
「我當時拿土的時候,那旁邊花草可是不少,說不定裡面就能長出來呢!」商震出主意了,這一小袋土卻是商震自己在故鄉挖的。
商震他們上船的時候那可是秋天,商震印象里他取土的地方在夏天的時候可就是一片花海。
到秋天既然花落了那保不準就有花籽花到地上被他給收起來呢。
「對啊,對啊!」九香一聽商震這麼說便跳了起來,「你看的草房上面都是泥蓋子上面還能長草呢!」
就是,草房的泥蓋子上誰又會到那上面種草,為什麼泥蓋子上會長出蒿子來,那還不是因為泥蓋子里有草籽!
兩個人這麼一研究,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於是,商震每天里依舊在花園門口扶刀守衛,而九香每天依舊伺弄那些花花草草。
那裡可是皇宮的花園,換言之,那是御花園,尤其盛產櫻花,粉紅、玫瑰紅、大紅,甚至還有還有淡綠色的花。
雖然櫻花盛開的季節已過,可是在家鄉從未看過櫻花的少男少女們在頭一年到這裡看到櫻花時還是被那種繽紛與絢爛給震撼了!
本來商震和九香也是很喜歡這種花的。
可是他們來到東瀛列島既久卻應了一句老話「梁園雖好終非久留之家」。
這句話很淺白所有人都能聽懂,那是有歷史典故的。
一位胸懷遠大的公子住在梁園當清客,一個志向遠大的人又怎麼可能甘於當清客呢,故而才有上述的感嘆。
而這位公子的名字叫司馬相如,卻是古人傳說中彈《鳳求凰》追求卓文君的那位公子哥。
商震他們這些少男少女未必知道這個典故,可他們卻知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貓窩狗窩」。
櫻花再美終是與他們這些無渡重洋的遊子無關,人在叢中過不取花一朵,那花再香看久了聞久了也沒有自家的狗尾草來得親切!
而九香把一小袋比一把都多不了的家鄉的土倒在了花園裡那便倒下了滿滿的希望,然後她又弄了一塊濕布蓋在了那土上。
九香雖小卻也知道想讓種子發芽那就得有水。
因為小時候家裡她娘在種地之前都是這樣泡種子的,等到那種子發出芽來再栽到地里。
可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卻是因為商震提醒她,得遮上點,別把這裡的也就是東瀛的花籽草籽再吹進去!
在真那樣的話,長出來的花草就是東瀛的了,那就不能治他們的水土不服了。
於是,自打這以後以下的情形便成了這個花園的一個常態。
一個少年天天看著一個少女,那個少女則天天拄著下巴看著那塊地上的濕布,濕布下面則是一個小小的隆起。
土地當然是會長花長草的,比如什麼蒼耳的種子、蒲公英的種子,那都是落到哪就在哪生根發芽的。
可是人家那可是很大的一片土地,誰又敢保證商震那比一把都大不了多少的土裡就一定有故鄉的花籽或者草籽呢?
可是,他們是遠離故土的孩子,他們有著未曾失去的天真。
於是,他們兩個就盼啊盼啊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后,有一天那少女開心的大叫:「快來看,真的發芽了!」
那少年便也跑過來看。
又過了一小段時間后,那少女再次嚷了起來:「快來看,變綠了,你說會是花還是草呢?」
那少年就又過來看。
事情就這樣發展著,他們就看著那個不知是草還是花的綠植就那麼一點一點的長大,直到在那中間的一根莖桿上長出好多大大小小的骨朵,他們才確定那是花不是草。
而就在某一天早晨,當這對少男少女出現在花園裡蹲在那個小小的隆起前的的時候他們反而不出聲了。
兩個人先是看向了那花然後又互相驚喜的看了眼,這才又把目光挪向了那花。
因為,那花開了,而且開的還不是一朵。
一共七朵花,花芯是深黃色的,花瓣是淡黃色的。
從上往下看去那每朵花就象小太陽似的,中間的花蕊是太陽,四圈的花瓣是散逸的陽光。
這樣的花當然比不上那看上去雍容華貴的牡丹,也比不上那絢爛如霞的櫻花。
可是那花卻是他們遠在萬裏海波之外的故鄉的花。
那花在故鄉很常見。
田間地頭數不勝數,甚至就象他們這些小民的生命一樣很多,甚至有些低賤,種田的老百姓會隨手薅掉扔了,就是那犁田的老牛也會隨意的踩上一腳。
可是那花的生命力卻很強,那花在他們家鄉叫——野菊花。
一朵在震旦之地無論南方北都都隨處可見的花。
可是那花卻隨著這些背影離鄉的少男少女飄洋過海,最終又倚仗故鄉的土生根發芽開始出來。
它是普通的,可是在此時在那少男少女的眼裡那花卻是這個世界里最美的花,屬於他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