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恐嚇信
阿裏達伊曾經說過，等與梁朝恢複商道之後，會幫著梁軍收複失地，這其中自然包括被古蘭人占領的且末城。
可是開通商道之後，阿裏達伊並沒有主動提出這事兒，陳牧想提，可他又覺得現在不太合適。
因為他有另外一個急需解決的問題，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不好，拿下且末城對自己也沒有多大意義。
到了西域，這地方地廣人稀，從敦煌到且末城，坐著馬車要走上兩天兩夜。這中間有驛站可以休息，但也都不是很正規，不時還有馬賊侵擾。
這也是為什麽上次陳牧到了蒲桃城之後沒去且末城的原因。
有人說，有了駐軍就應該快速把馬匪幹掉。
他們說得輕巧。
剿殺馬匪談何容易。
消除馬匪的難點不在於打仗輸贏的問題。
八百正規軍打幾十個馬匪，不可能有什麽太大的難度。
問題是人家不跟你打。
你來了，人家騎馬就跑。那幫家夥跑到哪裏，哪裏就是家，根本沒有固定位置可尋。他們有的時候囂張到搶軍方，比如強占驛站，守驛官兵被他們吊到旗杆上，活活吊死。
為此，陳牧製定出“官匪一家”的招安政策，招募當地馬匪，給最大的馬匪頭子軍銜。
以前的敦煌將軍也嚐試過招安，可他們都沒成功。
原因是他們之間互相不信任，每次招安，敦煌將軍都讓大馬匪頭子殺幾個刺兒頭以表誠意。
可這恰恰是馬匪頭子最忌諱的事。
一旦馬匪頭子幹掉了自己身邊的幾個刺頭兒兄弟，那自己就失去了退路，到時候任人擺布。
陳牧的招安政策是“和平共存”。
你歸順梁朝，我按照士兵待遇給你發軍餉，發糧食，你的兄弟們依然是你的兄弟，你們在同一個編製之內。
如何證明你們的誠意呢？
很簡單，三年之內不鬧事，這就是最大的誠意。
到時候給你們發梁朝兵籍，按照退伍軍人待遇回家，如果沒有家，就在部隊裏當個老兵。這一招的靈感來自於“推恩令”。雖然形式不同，但本質上是一樣的，慢慢瓦解馬匪武裝。
還別說，這一招果然見效，多少年，多少代敦煌將軍都沒能徹底解決的問題，被陳牧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南疆大馬匪頭子馬震山親自趕往敦煌來見陳牧，希望帶領手下三百悍匪歸入朝廷。
一打聽才知道，馬震山當年也是梁軍軍官，戰敗後當了逃兵，於是混跡江湖，憑借上六品的戰力，稱霸一方，縱橫南疆二十年。統一大大小小馬匪幫派五六個。已經成為南疆一霸。
才三百人就一霸？
可不要小瞧三百人，他們不會去攻城，他們專門背後下刀子。
三百個馬匪搶幾萬人的城，搶一次，能過好幾個月，如果搶到大票，過上一年也有可能。
看來陳牧之前低估了當地馬匪的實力。
“馬震山。我封你為神策第三師第一旅騎兵都尉，你可願意麽？”
“願意！隻要讓俺脫掉這賊頭的名號，讓俺老了能回家，俺就願意。”
“你老家是哪裏？”
“長安，延壽坊。”
“好，從今往後，沙州地界的驛站都歸你管，從此你的隊伍要執行神策軍紀，你能做到嗎？”
“我雖然當了二十年土匪，但是到現在，神策軍《十三斬》我依然倒背如流。其實我早有歸順之意，可是前幾任敦煌旅校都沒給我這個機會，反而跟我玩硬的，我當然不能同意。不光我不同意，我的這些兄弟也不會同意。”
陳牧並沒有把馬震山留在敦煌城，而是讓他駐兵壽昌，並且告訴馬震山，我不給你派監軍，但你自己要心裏有數。你身邊有幾個人匪性太大，不可能快速完成匪到兵的轉變。你要好好教育他們，幫他們早日完成匪到兵的轉變。
陳牧邀請馬震山把家眷接到敦煌，並送他一所宅院。
馬震山說，他在南疆孩子肯定不少，但孩子們在哪他可不知道，因為那些女人被他用過之後，都放回去了。
陳牧無語。
暫時解決馬匪問題之後，陳牧整日等待，希望古蘭女王能再派使者來邀請見麵。
可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女王殿下似乎是沒有那個意思。
這時陳牧給孔孝先寫信，要兵。
孔孝先給陳牧回信，沒有。
陳牧又寫信：如果你沒兵，我可就去找粟特人幫忙了。
孔孝先回信：伺機而動，好自為之。
陳牧計算了一下時間，感覺時間太緊，於是決定放棄年前進攻，先給女王殿下寫一封恐嚇信：
“我敦煌被圍時，你方占據且末小城。梁軍戰敗時，無暇與你計較。今日梁軍歸來，再占我方城池，便是對大國的冒犯。希望殿下審時度勢，不要以小犯大。這次我回京議事，必然提起此事。古蘭存亡，隻在我一番話語之間。如若不信，爾觀後效。二十五萬匈戾粟特聯軍，尚且不敵我神策一軍，爾等不堪小國，還敢造次？”
提起筆來，刷刷點點，他的毛筆字寫得相當不怎麽樣，然後讓小美逐字逐句翻譯，派人送往古蘭。
這次古蘭女王的回信倒是很快：“古蘭三萬勇士在且末城等你歸來。”
正如先前粟特王阿裏達伊提醒的那樣，古蘭女王不是個善茬。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客氣了，等從洛陽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與阿裏達伊借兵。
“你這樣挑釁，就不怕女王殿下先過來把咱們給幹掉？”
“她不會的。如果她果然強橫，又何必把蒲桃城讓給阿滋蔓人呢？且末城在蒲桃城西邊，我們要想收回且末城，需要首先收回蒲桃城。等我們開始打蒲桃城的時候，她就不會這麽橫了。”
“所以你真正的目標是蒲桃城。”
“對。殺一個，唬一個。一次戰鬥解決兩個問題。”
陳牧走出屋子透透氣，看工匠們製造粉碎機。
已經試驗不知道多少次了，依然不令人滿意。
陳牧讓工匠們換一換思路，如果實在不行，就全部用鐵。
出去轉了一圈，回到屋裏，剛坐下，瘸子從兜裏抓出來一把甜瓜子，悶頭嗑著。（漢朝辛追夫人肚子裏就發現了甜瓜子，所以陳牧也不覺得奇怪。）
陳牧不理他，左右看了看，小美不知道哪去了。估計是出去買瓜子了吧，瘸子兜裏的瓜子還是昨天她送的。
“從敦煌到洛陽，四千裏路。”瘸子碎碎念叨，忽而揶揄道：“唉，我說她牧哥哥，咱們什麽時候出發？”
“快馬加鞭，一站一換馬，十天到洛陽。”
“你打算累死在路上？”
“這次隻有我們兩個回去。你堂堂八品戰將，扛不住嗎？”
“嗬嗬，我怕你扛不住寂寞。”